第264章 明月公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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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字。

  山口內外同時一靜。

  隨軍小城的陣列里,幾名城主把頭壓得更低。

  那一個字砸在明月軍頭上,砸得前排士兵連馬韁都不敢扯響。

  可落在他們耳中,卻像是替這一路受的窩囊氣出了口。

  趙明月一路讓他們低頭,讓他們出兵,讓他們站到明月旗下。

  現在她自己站在雷烈面前,連多問一句都換不來。

  趙明月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身後的明月城將領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沒人再問。

  沒人再停。

  銀白大旗開始掉頭。

  可後軍剛剛轉成前鋒,隊尾方向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聲。

  一名斥候快馬衝來,臉色比方才更白。

  「主公!」

  「東南繞行道前方,出現兩支軍隊!」

  趙明月猛地回頭。

  「什麼旗號?」

  斥候咽了一下喉嚨。

  「左側大旗,秦。」

  「右側大旗,趙。」

  趙明月眼底壓著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方才在雷烈面前吞下去的那口氣,像是一下子衝到了喉嚨。

  「哪來的雜牌軍,也敢攔本公的路?」

  她猛地勒住戰馬,聲音陡然拔高。

  「列陣!」

  「碾碎他們!」

  幾名將領臉色齊齊一變。

  一人立刻催馬上前,急聲道:「主公,三思!」

  另一名將領也壓低聲音:「這兩支軍隊不像尋常雜軍。」

  趙明月冷冷看向他。

  那名將領硬著頭皮道:「軍陣很穩,甲冑也整,前後呼應有度,恐怕都是精銳啊!」

  趙明月的目光這才真正投向東南方向。

  山道盡頭,兩支軍陣一左一右壓住道路。

  左側秦字旗沉穩如山,軍陣厚重,前排盾兵與長槍兵之間距離極准,一看便是經過硬仗的軍隊。

  右側趙字旗略顯鋒利,幾支騎兵在山坡間錯開位置,弓手列在高處,退路和側路都被看得很緊。

  兩支軍隊沒有擂鼓。

  也沒有衝鋒。

  可他們就這麼靜靜立在路前,便讓明月軍剛剛松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趙明月臉色更加難看。

  她原本已經把那句「碾碎他們」收回喉嚨。

  兩翼的小城城主們卻看得分明。

  丘陽城主眼珠一轉,忽然催馬上前半步,朝著山道盡頭高聲喝道:「大膽!」

  「明月公在此!」

  「爾等還不速來拜見?!」

  趙明月一聽,臉都綠了!

  這話聽上去是在替她撐場面。

  可此時此刻說出來,等於把她重新架回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她若訓斥丘陽城主,便像是怕了對面兩支軍隊。

  可她若順著這句話走,萬一對方不給臉,丟的仍是她的臉。

  偏偏丘陽城主喊得理直氣壯,滿臉都是替明月公討要體面的模樣。

  趙明月只能冷冷坐在馬上,臉上不露絲毫表情。

  而山道盡頭。

  左側秦字旗下,秦放端坐馬上,一言不發。

  右側趙字旗下,趙坤抬手掏了掏耳朵。

  他抬眼看向明月軍方向,語氣懶散。

  「明月公?」

  「沒聽說過。」

  明月軍前陣一下僵住。

  丘陽城主立刻低下頭,像是被這句話嚇到了。

  可他垂下去的眼底,笑意幾乎要壓不住。

  臨川城主用力咳了一聲。


  青禾城主則把視線挪向遠處山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趙明月臉色漆黑如碳。

  她當然知道,對方是在故意踩她。

  單看眼前這兩支軍隊,明月軍仍有勝算。

  可他們敢在這個時候把話說到這種地步,底氣從何而來?

  趙明月的目光越過兩軍,掃向更遠處山道。

  後方花城山口,還有那一萬青銅級軍隊。

  這兩支軍隊,會不會只是誘餌?

  只要她忍不住動手,後方雷烈便有理由率軍壓上。

  到那時,明月軍先與這兩支精銳硬碰一場,再迎上花城那一萬青銅,怕是連撤都撤不出去。

  想到這裡,趙明月背後竟滲出一層冷汗。

  不能中計!

  必須保存實力。

  只要人還在,軍隊還在,今日丟掉的場子總有機會找回來。

  一名前軍將領小心問道:「主公,是否列陣?」

  趙明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重新壓低。

  「嚴陣。」

  「不得先動。」

  將領立刻傳令。

  明月軍剛剛轉過來的前鋒一層層停下,盾兵向前,騎兵收住馬速,法師和弓手慌忙尋找位置。

  她停了一下,終究還是朝山道盡頭開口。

  「本公今日借道東南。」

  「還請兩位行個方便。」

  可話說完,秦字旗沒有動。

  趙字旗,也沒有動。

  兩支軍隊安靜得像兩塊嵌在山道上的鐵。

  明月軍前陣無人敢催。

  趙明月坐在馬上,等得手背青筋一點點繃起。

  就在她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秦字旗忽然向左一擺。

  緊接著,趙字旗也向右退開。

  將領這才鬆了口氣,立刻命前鋒緩緩前行。

  兩支軍隊像兩扇沉重的大門,緩緩讓出一條通道。

  明月軍中,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那名將領看了半晌,才小聲道:「主公,他們好像……沒有敵意。」

  趙明月冷哼一聲。

  「在這片地域,諒他們也不敢真動。」

  話說得很硬。

  可她握著韁繩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丘陽城主聽見這句話,險些被自己的呼吸嗆住。

  哦喲喲!

  真不敢動嗎?

  若真不敢,明月軍何必停這麼久?

  若真不敢,趙明月何必把韁繩攥得那麼緊?

  明月城親軍先動,兩翼隨軍跟著轉向。

  整支來勢洶洶的遠征軍,在距離花城第一道山口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硬生生拐向東南,朝著兩支軍隊讓出的那條通道走去。

  來時號角震天。

  走時馬蹄雜亂。

  越靠近秦字旗和趙字旗,明月軍中的聲音便越低。

  兩側軍陣沒有一人出聲。

  盾牌不動。

  長槍不動。

  高處的弓手也只是壓著弓身,沒有搭箭。

  可那種隨時可能合攏的壓迫感,仍然讓明月城士兵背後發涼。

  趙明月騎在最前方,目不斜視。

  她身後的將領卻忍不住一遍遍用餘光掃向兩側。

  只要秦字旗和趙字旗同時壓下,兩支軍隊便能從左右夾住這條山道。

  好在那一幕始終沒有出現。

  明月軍穿過通道,直到真正離開兩軍夾道的範圍,才有人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丘陽城主跟著隊伍轉向,低頭死死咬住嘴角。

  臨川城主把臉偏到一旁,肩膀抖得厲害。

  北安城主故意咳了一聲。


  青禾城主低聲道:「別笑。」

  丘陽城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沒笑。」

  臨川城主立刻道:「我也沒笑。」

  北安城主又咳了一聲。

  「我只是覺得,東南三十里的繞行道,風景應該不錯。」

  幾個人同時沉默。

  然後更加艱難地忍住。

  明月軍一口氣退到山道另一側。

  直到確認花城軍沒有追來,趙明月才命令隊伍暫緩。

  她坐在馬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

  周圍將領沒有一個敢開口。

  誰都知道,這一趟所謂兵臨花城,已經變成了路過花城。

  還是被人指了繞行道的路過。

  可沒人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趙明月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外傳。」

  眾將領立刻低頭。

  「是!」

  兩翼小城城主也紛紛應聲。

  「謹遵明月公之令。」

  「我等絕不外傳。」

  「明月公放心。」

  他們答應得很快。

  態度也很誠懇。

  趙明月看著他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點。

  只要這些人管住嘴,今日之事就還能遮掩。

  至少可以說成花城外出現不明強軍,為免誤傷,暫時繞行查探。

  總比當眾退兵要好。

  等明月軍徹底遠去,秦字旗和趙字旗才重新收攏。

  秦放將軍陣交給副將,策馬來到山口前。

  趙坤也跟了過來。

  他先看了一眼明月軍遠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坡地上仍在操練的青銅軍,喉嚨輕輕動了動。

  那一萬青銅軍已經重新歸入鼓點。

  盾兵、槍兵、弓手、法師各自歸位,像方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這只是鎮軍府今日輪訓到山口的一部。

  更深處的花城軍營沒有擂鼓,也沒有出旗。

  秦放翻身下馬,向雷烈拱手。

  「雷府主,真就這麼放她走了?」

  雷烈身上的金色鬥氣已經收斂。

  他看著東南方向,沉聲道:「主公有交代,可一不可再。」

  秦放神色一肅。

  「明白。」

  趙坤也立刻收起臉上的緊張,拱手低頭。

  「明白。」

  然而,趙明月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下令封口的時候,小南域受援城主的大群里,已經亮起了第一條消息。

  【臨川城主:結束了。】

  大群里許多人沒能趕到現場。

  有些城主隔著數百里,有些城主才剛把兵馬拉到半路,還有些人只派出了斥候,根本不知道山口前發生了什麼。

  所以這一句話剛出來,群里立刻冒出一排消息。

  【什麼結束了?】

  【誰結束了?】

  【趙明月打到花城了?】

  【這麼快?】

  【青禾城主:趙明月呀。】

  【趙明月怎麼了?】

  【丘陽城主:一路牛氣沖天,結果連花城城牆都沒看見,就灰頭土臉打道回府了。】

  群里猛地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消息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臥槽?】

  【趙明月?】

  【連城牆都沒見到?】

  【這趙明月該不會就是個銀樣蠟槍頭吧?】

  【不至於吧,好歹也是老牌公爵。】

  【老牌公爵連花城城牆都沒見到就撤?】


  【到底咋了?】

  【北安城主:她碰到一支正在操練的軍隊。】

  【操練的軍隊?】

  【碰到操練軍隊就撤軍?】

  【什麼操練軍隊這麼嚇人?】

  【長寧城主:如果我說,那支操練軍隊有一萬人左右,全是青銅級職業者呢?】

  大群又安靜了一瞬。

  這一次,比剛才更久。

  【……】

  【臥槽。】

  【一萬?】

  【青銅級?】

  【一萬青銅級拿來操練?】

  【我做夢都沒夢到過。】

  【我手裡要有一百青銅,都能笑醒。】

  【一千青銅我都睡不著,一萬青銅在山口操練?】

  【換我我當場就跪了。】

  【跪什麼,換我我當場就嚇尿了!】

  【臨川城主:趙明月估計也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我信。】

  【青禾城主:她當時真勒馬了。】

  【北安城主:明月軍前陣一層層停下,像被人定在了原地。】

  【丘陽城主:她前一刻還說要一舉殲滅呢!】

  【還敢說?】

  【丘陽城主:敢說。】

  【丘陽城主:不敢上。】

  【哈哈哈哈哈哈!】

  【臨川城主:這還沒完。】

  【臨川城主:之後一位將軍一個大跳就過來了。】

  【將軍?】

  【北安城主:黃金級。】

  【黃金級????】

  【青禾城主:一落地,明月軍前排的馬都在退。】

  【丘陽城主:將軍問她,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

  【她怎麼回?】

  【青禾城主:她說,路……路過。】

  【……】

  【路過?】

  【率軍數萬,帶騎兵法師弓手輜重,路過?】

  【北安城主:對,路過。】

  【丘陽城主:而且中間還停了一下。】

  【臨川城主:路……路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噴!】

  【可惡啊!我是真在喝水啊!】

  【長寧城主:將軍還給她指了路。】

  【長寧城主:東南三十里有繞行道。】

  【青禾城主:花城演習,外軍不得誤入。】

  【北安城主:最後說了個請。】

  【不得不說,這個請字真客氣。】

  【客氣得我頭皮發麻。】

  【後來呢?】

  【丘陽城主:她想問將軍身份。】

  【然後?】

  【丘陽城主:還能怎麼然後?將軍沒耐心了,直接說了一個滾!】

  群里像是被這個字砸住了。

  短暫安靜之後,消息徹底炸開。

  【好!】

  【這就是黃金級的霸氣啊!】

  【簡潔。】

  【有力。】

  【所以明月公當場閉嘴?】

  【臨川城主:閉得很快。】

  【啊?這能忍??】

  【要不呢?被人家當減速帶?】

  【哈哈哈哈哈哈】

  【北安城主:銀白大旗轉得也很快。】

  【不愧老牌公爵,轉向都比別人熟練。】

  【慎言。】

  【明月公只是路過。】

  【對,千里迢迢,興師動眾,路過花城。】

  【順便學習了一下繞行道。】

  【順便見識了一下花城演習。】

  【順便把全軍帶走了。】

  【我去,這麼順便嗎?】

  【那必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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