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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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寧城主:行了。】

  【長寧城主:有什麼想法,先收收吧!】

  【丘陽城主:嗯。】

  【丘陽城主:周公讓我們保人,我們就先保人。】

  【丘陽城主:真到必須動手的時候,再動手!】

  丘陽城主發完這幾句,才抬頭看向中軍。

  趙明月的銀白大旗高高揚起。

  旗下一群明月城將領神色輕鬆,有人還在談笑。

  他們大概真以為,身邊這些小城兵馬都是來替明月城壯聲勢的。

  【臨川城主:明白。】

  【北安城主:明白。】

  【青禾城主:明白。】

  ……

  大軍繼續向前。

  兩個時辰之後,前方斥候忽然快馬折返。

  馬蹄聲急促地穿過山道。

  那名斥候來到趙明月陣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報!」

  「前方山口外發現大批軍隊。」

  趙明月眉梢一挑。

  身邊幾名將領同時看了過去。

  斥候繼續道:「對方正在進行大規模操練,周圍戒備嚴密,斥候無法過於靠近。」

  趙明月先是一怔。

  緊接著,她笑了。

  周圍幾名將領也跟著笑出聲來。

  「操練?」

  趙明月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事。

  「此地距離花城已經如此之近,在這裡操練的軍隊,除了花城軍,還能是誰?」

  將領立刻拱手道:「主公說得極是。」

  另一人忍不住道:「周雲恐怕還不知道主公大軍已經到了山口之外。」

  趙明月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憐憫。

  「本公原先還以為,他既能在國會上說出那番話,多少有些底氣。」

  「現在看來,終究年輕。」

  「大軍壓境,敵情未明,竟然還把軍隊擺在城外操練。」

  「若換作往常,本公倒也願意等他一年半載,好好學一學什麼叫用兵。」

  她抬手指向山口方向。

  「可惜,本公今日沒這個閒心。」

  「傳令!」

  「全軍列陣。」

  「明月城親軍居中,兩翼隨軍壓上。」

  「本公要在花城城門之前,先滅他這支城外軍!」

  號角聲驟然拔高。

  前方明月城騎兵開始散開。

  銀白大旗迎風一展,整支明月軍像是被一隻手向前推了出去。

  丘陽城主聽見命令時,臉色微微一變。

  不止是他。

  臨川、北安、青禾幾名城主也幾乎同時抬起頭。

  操練?

  花城軍在山口外操練?

  他們這一路幾乎把趙明月的行軍路線、軍力部署、糧草數量,全都傳給了花城。

  周公怎麼會毫無準備?

  丘陽城主握緊韁繩,看向臨川城主。

  臨川城主也正看向他。

  兩人沒有說話。

  只一個眼神,便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情況有些古怪。

  但若明月軍真要衝擊花城軍陣,他們這些隨軍小城立刻反轉。

  哪怕打不過,也要把明月軍兩翼撕開。

  丘陽城主悄悄抬手,向身後親信做了一個手勢。

  那名親信立刻會意,壓低聲音,把命令傳向本城軍陣。

  旁邊幾座小城兵馬之中,也有類似的動作悄悄出現。

  明月軍中軍向前。

  趙明月親自策馬走在最前方。

  她要讓花城軍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明月公的旗。


  她也要讓周雲明白,在真正的王公面前,新晉公爵那些虛名沒有任何意義。

  山口越來越近。

  遠處的鼓聲也越來越清晰。

  咚。

  咚。

  咚。

  沉穩,有力。

  不像慌亂的戰鼓。

  更像是某種固定節奏的操練鼓點。

  趙明月臉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點。

  越過山口後,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的坡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坡地之上,一支軍隊正在變陣。

  人數大約一萬。

  從數量上看,並沒有多到令人畏懼。

  可這支軍隊的動作太整齊了。

  前排盾兵舉盾,如同一面黑色鐵牆。

  長槍兵踏步上前,槍尖同時壓下,像是整片寒光從坡地上傾斜下來。

  後方弓手換位,法師列陣,軍中傳令旗一落,左右兩翼便同時展開。

  沒有喧譁。

  沒有搶步。

  連甲片摩擦發出的聲音,都像是被同一個節奏壓住。

  趙明月眼皮輕輕一跳。

  她身後的明月城將領也逐漸收起笑容。

  有人低聲道:「這軍容……」

  話沒說完。

  因為那支正在操練的軍隊,已經完成了一次陣型轉換。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轉頭看明月軍。

  仿佛他們這支氣勢洶洶壓上來的遠征軍,只是山道旁多出來的一陣風。

  這種漠視,比戒備更讓人不舒服。

  趙明月握緊韁繩。

  「繼續前進。」

  她聲音仍舊平穩。

  「靠近些。」

  明月軍繼續向前。

  距離被一點點拉近。

  坡地上的軍隊依舊操練。

  鼓聲依舊平穩。

  咚。

  咚。

  咚。

  可隨著距離靠近,一股沉重的氣息開始從前方壓來。

  最開始只有一絲。

  像是山間清晨的霧。

  很快,那氣息連成了一片。

  再往前數十丈,趙明月的瞳孔驟然一縮。

  青銅級。

  前排盾兵是青銅級。

  後方槍兵是青銅級。

  左右兩翼騎兵也是青銅級!

  就連那些看上去最不起眼、負責換位傳令的軍士,身上也有青銅級職業者的氣息。

  若只是一名青銅級職業者,隔著這麼遠,趙明月當然不會放在眼裡。

  可若是一萬人呢?

  一萬道青銅級氣息匯成一片,像是一整座山從坡地上壓了下來。

  趙明月猛地勒住戰馬。

  銀鬃馬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

  她身後的親軍也跟著停住。

  再後方,明月城將領一個接一個勒馬。

  整支中軍像是被人從正面按住,先是前排停下,隨後停頓一層層向後傳開。

  「青銅……」

  一名明月城將領聲音發乾。

  「全是青銅?」

  無人回答。

  因為答案就在眼前。

  明月城此次遠征,黑鐵級主力足有兩萬,青銅級職業者加起來不過一千出頭。

  這已經是趙明月敢於七日兵臨花城的底氣之一。

  她原本以為,面對一個剛剛晉升的下級城,這樣的力量足夠把對方壓得抬不起頭。

  可現在,對面一支正在操練的軍隊,就有整整一萬青銅級職業者!


  要知道,黑鐵級士兵再多,在成規模的青銅級職業者面前也很難形成真正威脅。

  更何況,對方軍陣如此整齊。

  這根本不像臨時湊出來的守城兵。

  這像一支已經習慣了勝利、習慣了命令、習慣了在戰場上碾碎敵人的軍隊。

  趙明月掌心滲出汗來。

  跟在兩翼的小城城主們也看呆了。

  丘陽城主原本已經把手放在刀柄上。

  此刻,他的手慢慢鬆開。

  臨川城主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能說出話。

  北安城主盯著坡地上的軍陣,眼睛越來越亮。

  青禾城主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她很想笑。

  又怕笑得太明顯。

  原來如此。

  周公哪裡是沒有準備?

  人家早就把軍隊擺在這裡了!

  甚至連伏兵都懶得藏。

  就擺在路上,敲著鼓,練著陣,讓趙明月自己過來看!

  那就一個堂堂正正!

  不像趙明月,哪怕有進攻的心思,都沒有提前宣戰!

  藏頭露尾!

  所以眼前的這陣仗,哪裡還像單純操練。

  這分明是在問她,敢來嗎?

  丘陽城主終於忍住了嘴角。

  他看向趙明月的背影。

  明月公啊明月公,你剛才還喊著要一舉殲滅嗎?

  現在怎麼停了?

  上啊!

  你剛才還要教周公規矩嗎?

  規矩就在前面啊!

  一萬個青銅級職業者,排得整整齊齊等著你呢!

  趙明月當然不會上。

  她盯著前方軍陣,腦中飛快轉動。

  這支軍隊究竟出自花城本部,還是另有來歷?

  若是花城本部,那周雲隱藏的實力已經遠超她此前判斷。

  若是外援,能把一萬青銅級職業者帶到這裡的人,也絕非她現在能輕易招惹的存在。

  無論是哪一種,今日強攻都沒有意義。

  她需要退。

  先退回去。

  查清楚。

  再重新定計。

  趙明月緩緩抬起手。

  身旁將領立刻靠近,臉色同樣難看。

  趙明月壓低聲音。

  「前軍轉後軍。」

  「撤。」

  將領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連忙點頭。

  命令剛要傳下去。

  前方坡地上,忽然有一道聲音炸開。

  「什麼人?」

  那聲音不算長,卻像是一柄重錘砸在山口。

  緊接著,一道金色鬥氣從坡地之上騰起。

  轟!

  一名身披戰甲的將軍從高處躍下,重重落在明月軍前方。

  塵土炸開。

  碎石四濺。

  金色鬥氣在他身周一圈圈散開,壓得前排戰馬本能後退。

  黃金級!

  明月軍中不少人臉色瞬間白了。

  趙明月也呼吸一滯。

  這處偏遠山口,竟然有黃金級強者!!

  而且看對方甲冑制式,絕非散修,也不像某個臨時受邀的獨行強者。

  那是一名真正帶兵的將軍!

  雷烈站在塵土之中,抬頭掃了明月軍一眼。

  他的目光先掠過銀白大旗,又掠過趙明月身後的親軍,最後落在趙明月臉上。

  那一眼很淡,近乎沒有情緒。

  趙明月心中卻生出一股難堪。


  因為她看得出來。

  對方知道她是誰。

  也知道她來做什麼。

  可對方沒有行禮,沒有寒暄,沒有詢問明月公為何駕臨。

  他只像看見一支誤闖演習場的雜軍。

  雷烈身後,一道道身影迅速落下。

  這些人動作極快,落地之後立刻分列成陣。

  甲冑齊整,兵刃出鞘半寸。

  所有人身上,都有青銅級職業者的氣息。

  他們人數不算最多。

  可站在雷烈身後,便像一道突然合攏的閘門,把明月軍前路封得嚴嚴實實。

  坡地上的操練也在此刻停了。

  一萬名青銅級軍士同時轉身。

  盾牆轉向。

  槍尖微抬。

  沉默。

  無邊無際的沉默。

  明月軍前排士兵的手開始發抖。

  趙明月身旁那名將領張了張嘴,硬是沒敢說話。

  雷烈向前走了一步。

  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輕響。

  「本將在問你們話。」

  「什麼人?」

  「來這裡幹什麼?」

  趙明月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她可以報出明月公的名號。

  但一旦報出來,她又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率軍來討伐周雲?

  在一萬青銅和一位黃金面前,把這句話說出口?

  可如果不說,她的面子又往哪裡擱?

  她眼角餘光掃過身後的明月軍。

  那些將領都在看她。

  兩翼小城城主也在看她。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失態。

  可她更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把這場誤入演習場的台階踢開。

  於是,趙明月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兩個字。

  「路……」

  她停了一下。

  聲音更低。

  「路過。」

  雷烈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只有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

  「路過?」

  趙明月臉上火辣辣的。

  跟在兩翼的小城城主們,也在這一刻同時低下了頭。

  丘陽城主把手按在馬鞍邊緣,指節用力到微微發白。

  臨川城主把臉偏開,眼睛看著旁邊山石,嘴角卻怎麼也壓不平。

  方才一路上,趙明月還在說午前兵臨花城。

  如今到了花城山口,她開口卻成了路過。

  青禾城主垂著眼,心裡只剩下一句。

  明月公這路過的陣仗,確實很大。

  可她還是點頭。

  「是。」

  「我等行軍至此,誤入貴軍操練之地。」

  「既然路過,東南三十里有繞行道。」

  雷烈抬手,隨意指了一下方向。

  「花城演習,外軍不得誤入。」

  「請。」

  最後一個字很輕。

  輕得像是在送客。

  也像是在趕人。

  雷烈說完,手掌又往外揮了揮。

  動作很隨意。

  像是讓擋路的人趕緊離開。

  趙明月從未受過這種氣。

  她是明月公!

  哪怕在王公國會上,她也有資格遠程旁聽,有資格開口表態。

  可眼前這個將軍,甚至沒有問她的封號。

  更沒有給她任何寒暄的餘地。


  他只給了一條繞行道。

  給了一個「路過」的台階。

  也相當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臉踩在了腳底!

  趙明月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很想發怒。

  可前方一萬青銅級軍士紋絲不動。

  雷烈身上的金色鬥氣還沒有散去。

  戰馬在她身下不安地刨著地。

  趙明月把那口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明白。」

  她低聲道。

  「我等立刻離開。」

  說完,她便準備撥轉馬頭。

  可剛轉到一半,她心裡那點不甘又冒了出來。

  她至少要知道,眼前這支軍隊究竟是否出自花城。

  若是花城援軍,她還有迴旋餘地。

  若是花城本部,她必須立刻重新判斷周雲的實力。

  趙明月強忍著難堪,重新看向雷烈。

  「敢問將軍……」

  話音剛起,雷烈臉色驟然沉下。

  金色鬥氣轟然一震。

  「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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