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鎮南王府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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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徐城,城主府。

  午後的陽光穿過層層花木,在青石小徑上灑下斑駁光影。

  徐震手持一柄摺扇,沿著園中池塘緩緩向前。

  他的步子不快,眉宇間卻始終籠罩著一層陰沉。

  一名身著錦衣的中年男人弓著腰,小心跟在他身後。

  兩人身後十餘步外,還跟著幾名徐震的親信。

  走過一座石橋,徐震手中的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那十一座城,處置得如何了?」

  錦衣男人立刻向前半步,恭聲答道:

  「回徐公,已經依照您的吩咐全部處置妥當。」

  「花城晉升以後,那十一座城失去了小城的規則保護。小人先後以本城名義完成宣戰,又派人重啟城心,重立印信,如今十一座城已經盡數收回。」

  徐震腳步未停。

  「城裡的人呢?」

  「原有城民都被花城遷走了,短時間內很難恢復舊觀。小人已經派人前往周邊荒野與流民聚集地徵召人口。」

  錦衣男人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幾分討好。

  「眼下每座城都先安置了三千餘人,城主府、城衛營與糧倉也重新運轉了起來。」

  「再給小人一段時日,必定讓十一座城恢復生氣,絕不辜負徐公栽培!」

  徐震輕輕點頭。

  「動作還算麻利。」

  錦衣男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腰也彎得更低。

  「徐公麾下小城城主眾多,卻唯獨將這份差事交給小人。小人得了徐公如此看重,哪裡敢有半點怠慢?」

  徐震停在池塘邊,低頭看著水中遊動的錦鯉。

  「你倒是個懂事的。」

  「小人能有今日,全賴徐公提攜!」錦衣男人連忙躬身,聲音里滿是忠誠。

  「以後無論小人坐在哪座城中,手中又有多少城池,都只聽徐公一人吩咐!」

  徐震沒有回答,只將幾粒魚食撒進池中。

  池水立刻翻湧起來。

  數十條錦鯉爭相搶食,紅白魚尾拍得水花四濺。

  直到最後一點魚食消失,他才淡淡說道:

  「記住你今日的話。」

  「城是本公替你拿下來的。誰讓你坐在那裡,你心中應當清楚。」

  錦衣男人立即跪了下去。

  「小人明白!」

  「小人若有半分異心,願受萬箭穿心之刑!」

  徐震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十一座城雖然已經被遷空,短時間內很難恢復元氣,可城池終究是城池。

  只要有人口,有糧食,再給上一兩年時間,總能重新運轉起來。

  如今,這十一座城表面歸屬於眼前之人。

  可這人的兵馬、糧草、官員與城主印,全都受他掌控。

  這便等於,他借著王帥之死,悄無聲息地將十一座城收進了自己手中。

  想到王帥,徐震手中的摺扇停了一下。

  當日王帥死在十萬精銳大軍之中。

  親眼看見這一幕的人太多了。

  大軍回來以後,他便立刻封閉營地,禁止所有隨軍將士與外界聯繫。

  幾名負責傳訊的軍官,也全都換成了他的心腹。

  這才將消息暫時封鎖下來。

  可這樣的隱瞞,維持不了太久。

  王帥是王鼎山的兒子。

  鎮南王把人交到他的手中,結果人卻死在了他的眼前。

  一旦消息傳回去,王鼎山震怒之下,第一個要殺的人未必是周雲,很可能先拿他這個護衛不力的屬下開刀。

  因此,他給自己準備了兩條路。

  第一條,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擴充自己的勢力。

  城池、軍隊、資源、效忠於他的下級城主,能多一分便多一分。

  只要手裡的籌碼足夠重,鎮南王即便震怒,也要考慮殺他的代價。


  可這裡終究是鎮南王的疆域。

  他想在王鼎山眼皮子底下長成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談何容易?

  所以,他還準備了第二條路。

  拖。

  儘可能拖出一段足夠長的時間。

  然後重新整理當日經過,將王帥之死歸到王帥自己的衝動與擅自行動上。

  王帥急於報仇,不聽勸阻,強行帶兵追擊花城,最終死於刺殺。

  至於他徐震,發現危險以後拼死救援,還親自重創刺客,已經盡到了全部責任。

  只要說法足夠周全,再送上一批利益,至少有機會保住性命與爵位。

  徐震沉默片刻,側過臉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錦衣男人。

  「起來吧。」

  「謝徐公!」

  錦衣男人連忙起身。

  「還有一件事。」

  徐震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王帥之死,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當日之事,你沒聽過,也不知道。」

  錦衣男人臉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低下頭。

  「小人明白。」

  「去吧。」

  錦衣男人躬身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盡頭,徐震才重新張開摺扇,繼續向前走去。

  然而,他才走出幾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老爺!」

  「老爺!」

  徐震皺起眉頭。

  他的管家匆匆穿過月洞門,連衣冠都有些凌亂。

  此人跟隨他多年,一向沉穩,哪怕當初王帥狼狽傳送到徐城,也沒有如此失態。

  徐震停下腳步。

  「慌什麼?」

  管家奔到近前,先看了一眼周圍的親信,隨後湊近幾步,聲音發緊。

  「老爺,鎮南王府來人了!」

  徐震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為何事?」

  「來人什麼也不肯說,只傳王爺口諭……」

  管家咽了一下口水。

  「命您即刻前往王城。」

  「不得延誤!」

  啪嗒。

  摺扇從徐震手中脫落,掉在青石小徑上。

  ...............

  火山深處。

  赤紅色的岩漿依舊在地縫下緩緩流淌。

  灼熱氣浪卷著灰燼,一陣陣掠過焦黑的岩地。

  那頭倒在火山口邊緣的巨獸早已沒了聲息,暗紅色血液也被高溫烤成了大片黑痂。

  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仍保持著死前的姿勢。

  這裡已經安靜了許久。

  偶爾響起的,只有果皮破裂時極輕的「咔嚓」聲。

  飛雲鶴伏在楚欣然身旁,低著修長的脖頸,喙尖正抵著一枚紫玉琉璃果。

  原本雪白乾淨的羽毛沾滿了灰塵。

  胸前的軟羽被血污與灰塵黏在一起,翼緣也有幾處被火焰燎得發黃。

  兩隻爪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其中一處已經磨破,乾涸的血跡粘著木屑。

  那是它一路抓著木箱飛回來時留下的。

  木箱已經被打開,放在幾步之外。

  一冊《建木通天典》靜靜躺在箱子裡。

  旁邊還堆著幾片乾癟的果皮。

  而楚欣然依舊躺在原處。

  她身上的衣袍幾乎被燒毀,只剩一些焦黑布片黏在皮膚上。

  裸露在外的皮膚遍布裂口,胸口也看不見多少起伏。

  最嚴重的腰側,那個焦黑的傷洞依舊觸目驚心。

  一縷縷暗紅色火芒貼著傷口邊緣緩慢遊動。

  每游過一處,附近的皮肉都會輕輕蜷縮,飄起一點細碎黑灰。


  她的右手落在身側。

  五根手指僵硬彎曲,掌心還粘著手機滑落時蹭下的灰塵。

  若非唇間偶爾還會逸出一絲微弱氣息,幾乎已經與周圍那些屍體沒有分別。

  「咔……」

  飛雲鶴輕輕偏動喙尖。

  紫玉般溫潤的果皮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濃郁靈氣剛從裂縫中溢出,它便立刻鬆開力道,唯恐將整枚果子啄破。

  隨後,它叼起靈果,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欣然腰側。

  一滴紫色汁液在喙尖慢慢凝聚。

  越來越圓。

  越來越重。

  啪嗒。

  汁液滴在焦黑的傷口邊緣。

  一層微弱白光隨之亮起,沿著開裂的皮膚緩緩擴散。

  那光芒只籠罩了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卻讓不斷遊走的暗紅火芒停頓了片刻。

  飛雲鶴一動不動地盯著那裡。

  白光逐漸黯淡。

  十幾個呼吸以後,傷口邊緣一條細小裂縫悄然合攏,楚欣然焦黑的皮膚下也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變化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飛雲鶴卻立刻捕捉到了。

  它喉間發出一聲很輕的低鳴,低頭重新調整靈果的位置。

  然而這一次,它沒有立刻滴下第二滴。

  它也想要更快一些,但是不行。

  最初的時候,它只想儘快將主人救醒。

  第一枚紫玉琉璃果被啄開後,飛雲鶴一口氣擠下了數滴汁液。

  龐大的靈氣同時湧入身體,楚欣然渾身的傷口都亮起了白光,幾條剛剛癒合的裂口也重新崩開。

  鮮血從焦黑的皮膚下滲出來時,飛雲鶴急得繞著她連轉數圈,翅膀拍得四周灰燼紛飛。

  於是它學會了等待。

  等白光徹底消失。

  等楚欣然的身體將上一滴藥力緩慢吸收。

  等那縷微弱到隨時都會斷掉的氣息重新續上,再餵下下一滴。

  有時只要幾十個呼吸。

  有時需要等上很久。

  火山深處看不見日升日落,飛雲鶴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守了多長時間。

  它只記得,木箱裡的靈果正在一枚枚減少。

  每耗盡一枚,它便會將乾癟的果皮叼到旁邊,整齊地放在一起。

  隨後再從木箱裡挑出一枚新的。

  等待的時候,它也從未離開。

  灰燼從上方飄落,它便展開一隻翅膀,擋在楚欣然臉上。

  傷口邊緣有碎石,它便用喙尖一點點叼走。

  有時楚欣然唇間的氣息太弱,飛雲鶴便會俯下脖頸,將腦袋貼在她的胸口。

  直到聽見裡面傳來一下極輕的跳動,它才會重新抬起頭。

  咚。

  微弱得像是從極遠處傳來。

  可只要還能聽見,它便繼續守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喙尖的第二滴紫色汁液終於落下。

  白光再次亮起。

  飛雲鶴盯著那層光芒,眼睛一眨也不眨。

  這一次,楚欣然腰側遊動的暗紅火芒又淡了一些。

  它立即昂起脖頸,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鳴。

  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欣喜。

  可楚欣然沒有回應。

  飛雲鶴等了一會兒,低頭用喙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唳……」

  楚欣然仍舊一動不動。

  它又湊近了一些,將腦袋鑽到那隻焦黑的手掌下面。

  以往只要它這樣靠過去,那隻手便會順著它頭頂的羽毛輕輕撫摸幾下。

  有時還會撓一撓它的下巴,再笑著嫌棄一句。

  「多大了,還撒嬌。」


  此刻,那隻手卻僵硬地搭在它頭頂。

  沒有溫度。

  也沒有力氣。

  飛雲鶴等了許久,才慢慢將腦袋退出來。

  它轉頭看向旁邊的木箱。

  裡面仍有不少紫玉琉璃果。

  可與它剛帶回來時相比,已經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飛雲鶴盯著那些空出來的地方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楚欣然。

  她身上的傷勢確實在好轉。

  焦黑開裂的皮膚下,已經有幾處重新出現了血色。

  腰側那個傷洞附近,暗紅火芒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活躍。

  只是,這樣的變化太慢了。

  慢到一枚枚靈果耗盡,她的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飛雲鶴低下頭,再次啄開一枚紫玉琉璃果。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火山深處傳出很遠。

  它叼著靈果湊近傷口,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控制著力道。

  一滴紫色汁液從喙尖垂落。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滴液體落了下來。

  透明的。

  啪嗒。

  兩滴液體幾乎同時落在楚欣然身上。

  飛雲鶴怔了一下。

  它抬起一隻翅膀,在眼睛上輕輕擦過。

  隨後,它又低下頭,繼續等待那層白光消失。

  可沒過多久,又有一滴透明液體順著眼角滑下,落在了焦黑的岩石上。

  飛雲鶴再次抬起翅膀。

  擦了一下。

  又擦了一下。

  透明的水跡卻越來越多,很快便打濕了眼睛周圍的細軟白羽。

  它低頭看看楚欣然,又看了一眼正在不斷減少的紫玉琉璃果。

  喉嚨里的聲音漸漸變了。

  起初還只是幾聲很輕的顫鳴。

  到了最後,它忽然仰起頭,向著被火光染紅的天穹發出一聲悠長哀鳴。

  「唳……」

  悲戚的鶴鳴穿過火山口,在焦黑岩壁之間一遍遍迴蕩。

  飛雲鶴沒有看見。

  身下那隻焦黑殘破的手,食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

  另一邊,冊封大典結束後,議事廳。

  婉兒、雷烈、朱葛、鐵山、王富貴與商幼君分列兩側。

  夏暖暖抱著一本厚厚的府庫帳冊,坐在婉兒下首。

  眾人面前的茶水已經斟好,卻遲遲沒人去碰。

  議事廳里只能聽見窗外隱約傳來的歡呼,以及燭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王富貴的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撥動。

  沒有算盤,他便用指節一項項算著。

  十一座空城。

  清河、南昌、烈風、楓葉。

  再加上今日封給雷烈、朱葛與婉兒的三座衛星城。

  越算,他臉上的肉便繃得越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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