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養你肚子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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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霏站起身,背對著顧廷禮,朝著床幔的方向揚了揚袖子:「禮哥哥,隔著床幔,你許是看不清。我今日身上這身衣衫,正是那天在那小女娘鋪子裡購買的。」

  「要說她的性子是真的好,我一連折騰了她一個多時辰,百般刁難試探,她始終沉穩應對,都沒有任何怨言。」

  說完這話,夏侯霏捂著依舊流血不止的鼻子,緩步轉身踏出殿門。

  殿內重歸安靜,顧廷禮伏在榻上,胸口鬱結得像壓了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滯澀不暢。

  世人追逐朝堂權位,貪戀榮華富貴。

  可這些對顧廷禮而言,都是身外之物,是捆縛身心的枷鎖。

  自從他被認回皇室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沒了自由。

  如今更是被困於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連踏出這間殿宇都做不到,徹底淪為身不由己的境地。

  心緒煩悶之際,密道的門再次傳來動靜,方寸閃身出來,快步走到榻邊,低聲道:「殿下,你放心,許姑娘那邊有我和十安呢。」

  方寸說著,從懷中取出兩隻瓷瓶,「殿下,你別怪我多嘴。我看你被打至重傷,一連昏迷了數日,實在放心不下,不得已才去了無念那裡。畢竟他的醫術世間無二啊。」

  「一瓶外敷,一瓶內服,這兩個配合著用,能將傷勢恢復時日縮減大半。」

  顧廷禮接過藥瓶:「謝了。你快走吧,一定要看好晚辭。另外,再傳令給徐敬之,讓他暗中探查一下京城外圍,是否真有雲笈兵力埋伏,若是有,查清具體人數速速上報給我。」

  「還有,你多放一些信鴿前往邊境的城池,讓他們各處守軍嚴加戒備。記得,所有訊息只能用暗語,信鴿之上不可留存任何文字,避免消息泄露。」

  方寸躬身領命,轉身退回密道,暗門悄然閉合。

  殿外不遠處,夏侯霏捂著臉凝望著緊閉的殿門,對著身側待命的雲笈護衛沉聲吩咐道:「去,把那綢緞鋪的小女娘抓來。」

  許晚辭一日不從顧廷禮身邊消失,夏侯霏便一日不能安心。

  她既已選擇了要以許晚辭為棋子,牽制拿捏顧廷禮,那索性破釜沉舟,不留退路。

  ——

  京城街巷,日光西斜,殘陽鋪灑在路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只剩沉靜的餘暉。

  綢緞鋪內,夥計早已收拾妥當退下,陳掌柜理好最後一疊綢緞,準備落下鋪門上鎖歇業。

  木門即將合攏的剎那,一道清挺身影,手持摺扇緩步走入鋪中。

  陳掌柜抬眸看向來人,「謝老闆,您這是要添置貨品,還是找我們東家?」

  謝沐謙往鋪子裡看了一眼,沒見到許晚辭的身影,摺扇在指間轉了個圈:「陳掌柜,許姑娘在不在?」

  陳掌柜點了點頭,挪開了步子。

  自前段時間謝沐謙時常來鋪中閒坐,陳掌柜便看出,謝沐謙這是真的看上自家東家了。

  起初陳掌柜知道許晚辭身邊有心儀之人,且第一印象就將謝沐謙當成了好色之徒,故而並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可眼下,他看著本就性子偏靜的許晚辭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眉眼間也壓著淡淡的郁色,終日守在鋪中打理瑣事,不見笑意,心下也跟著焦灼起來。

  陳掌柜本名陳硯辭,年歲與許晚辭的父親許萬金相仿。

  年輕時曾在姑蘇老家見過許晚辭的娘親白清薇,彼時白清薇還未出閣,春日裡在河邊浣紗,溫婉明媚,才情容貌皆是拔尖,是他貧瘠年少里唯一的光亮。

  後來得知白清薇決意跟隨許萬金遠赴京城,嫁入許家。

  陳掌柜一個父母早逝的孤家寡人,無家世無積蓄,自知根本給不了白清薇安穩順遂的生活,無力阻攔,也不敢奢求。

  但他又放不下這年少時光中唯一的牽掛,便悄悄跟著其他去京城的車隊,一路輾轉,獨自來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初入京城,陳掌柜並沒有急著去找白清薇。

  為了立足,也為了能儘早離白清薇近一些,他尋了一間布坊做學徒。

  那時的他是最底層的雜役,每日天不亮起身,夜裡閉店後還要漿洗布料,清掃鋪面。

  他熬了三年,才摸清布料的門道升了夥計。

  又過了兩年,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隨當時的東家去許府送布。


  彼時他在後院廊下等著,看見了白清薇在稍遠的庭院裡賞花。

  二人隔著一片花圃相望,縱然時隔許久,依舊一眼認出彼此。

  白清薇比在姑蘇時清瘦了些,穿著許府的錦緞衣裙,髮髻上也簪了珠花,看上去像是過上了好日子。

  可她的眼神不對,沒了在姑蘇時的鮮活明媚。

  陳掌柜從前見過的白清薇,眼睛裡是有光的。

  那日在許府,她看人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許府人多眼雜,二人身份懸殊,又各有顧忌,並未相認,只是匆匆對視過後,便又各自移開目光。

  白清薇默默記下了陳掌柜做工的布坊地址。

  沒過多久,白清薇便獨自前往布坊尋他。

  她穿著尋常婦人的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身後沒有跟丫鬟。

  陳掌柜將她請到後院,倒了茶,二人對坐,半晌無話。

  白清薇先開了口。

  她說在許府的日子,與她心中期許的安穩生活截然不同,府中瑣事纏身,人心也複雜。

  許萬金又往府裡帶來新的女子,她在府里越來越說不上話。

  公婆嘴上客氣,實則處處挑剔。

  她懷了身子,本該好好將養,卻連一碗安胎藥都要看帳房的臉面。

  陳掌柜聽著,握著茶杯的手緊了又緊。

  那時白清薇懷的正是許文謙。

  陳掌柜心中酸澀難忍,沉默許久,說:「你若是遠離許府這個牢籠,想離開京城,我手頭攢了些銀錢,雖不多,但夠路上花用。往後我做工養你,養你肚子裡的孩子。」

  白清薇搖了搖頭。

  她對許萬金仍有情意,心存期許,終究是婉拒了他的提議。

  陳掌柜便沒有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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