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挑四，楚墨的高光時刻
下半場開始！
楚墨和劉明飛並肩站在罰球線延長線的位置上，兩個人目光同時死死鎖住了對面那個緩緩推進的龐大身影。
周波運著球從後場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米九七的身高，超過兩百斤的體重，黑色的18號球衣繃在他身上，勾勒出結實肌肉輪廓。
球場邊緣，體育老師孫平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眉毛擰在一起，盯著場上看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下巴，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語：「早該這樣了。」
裁判的哨子吹響。
周波動了。
他朝著楚墨和劉明飛直直地碾壓過來。
劉明飛第一個迎了上去。
一米九五，這是他在身高上唯一不吃虧的對位，他咬著牙，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沙袋，用胸膛正面頂住了周波的肩膀。
撞擊聲在兩個人的骨骼之間炸開，劉明飛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被擠扁了一樣，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但他沒有後退。
與此同時，楚墨從側面切入了周波的運球路線。
楚墨沒有正面硬扛，而是選擇了和周波保持一個微妙的距離，身體側轉，左手伸出去干擾運球，右手隨時準備封堵傳球線路。
兩個人的防守形成了一左一右的鉗形夾擊，將周波死死地卡在了罰球線附近。
周波停頓了一下，隨後嘗試運球向左突破，劉明飛立刻橫移，用胸膛擋住了去路。他再嘗試向右轉身，楚墨的腳比他先一步踩到了那個位置，讓他連轉過去的角度都沒有。
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逝。
周波的表情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不是慌張，而是認真。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體開始微微前傾，膝蓋彎得更深，然後他的背肌開始發力，整個人像一輛掛上了低速擋的坦克，開始一寸一寸地往籃筐的方向碾壓。
劉明飛的臉漲得通紅，楚墨在另一側同樣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力量。
周波的肩背肌肉在緊貼的瞬間賁起，每一塊肌肉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輸出力量。
楚墨的左臂被震得發麻，掌心在對抗中磨掉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沒有鬆手，甚至把自己整個人的重心都壓了上去。
兩個人加起來超過三百斤的重量，在周波面前卻像兩片掛在樹枝上的葉子，隨時要被甩飛出去。
「嗬……」
周波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身體一點點擠進了合理衝撞區，距離籃筐不到兩米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老周！傳！有空位！」
楚墨的眼角餘光掃到了聲音的來源。
是十八班的眼鏡男，那個上半場給五班造成了巨大麻煩的外線射手。
王坤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此時正在拼了命地追，但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眼鏡男站在三分線外，膝蓋微彎，雙手張開，只要籃球飛過來，他可以在零點五秒內完成接球和出手的整套動作。
所有人都知道眼鏡男的三分有多准。
場邊的趙雙雙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眼底滿是擔心。
體育老師孫平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抱著的手臂鬆開了，心裡暗自嘆息，這樣也不行嗎！
觀眾席上五班的學生們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楚墨的心裡咯噔一下。他現在的站位在周波的右側，如果他要去補防眼鏡男，就必須鬆開對周波的防守。
一旦他離開，劉明飛一個人絕對擋不住周波，這個怪物會在籃下輕鬆得分。
如果他不離開，周波傳球給眼鏡男，那就是一個空位三分！
以眼鏡男上半場的命中率，這一球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得分。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然而楚墨的糾結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因為周波替他做出了選擇。
面對眼鏡男的呼喊，面對外線一個絕佳的空位機會，周波的眼神甚至沒有往外移動哪怕一寸。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那個聲音，整個人穩如磐石，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這兩個死死頂住他的人身上。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揚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只有一種純粹的、滾燙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意。
他沒有傳球。
他要獨闖。
這個決定在電光石火之間就做完了。
周波的雙膝驟然下沉，整個身體像一根彈簧壓到了極限，他身上的兩百斤肌肉在這一瞬間全部繃緊，青筋從手臂上浮現出來，像纏在岩石上的藤蔓。然後他猛地彈起。
不是常規的跳躍，而是旱地拔蔥。
楚墨感覺到自己的左臂上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周波的身軀直直地往上拔，肩背毫無保留地將楚墨的手臂撞開，那種力量之大，讓楚墨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手肘關節要脫臼了。他咬緊牙關想要壓上去，但他的腳底已經離地！
他整個人被周波起跳的力量從側面彈飛了出去，他一屁股栽倒在地面，後背重重地撞在籃架的緩衝海綿墊上，後腦勺嗡地響了一下。
與此同時，正面攔截的劉明飛更慘。他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往後踉蹌了兩步，最終重心失衡，側身倒在了地面。
兩個人！
五班最強壯的兩個防守者。
就這樣被周波一個旱地拔蔥的起跳動作撞飛了出去。
周波的右手抓著籃球，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籃筐的方向狠狠砸了下去。
不是把球放進去，而是砸進去。
籃球和籃筐碰撞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灌籃都要炸裂！
鐵的轟鳴、球的摩擦、籃網的翻飛，所有聲音絞在一起炸開，像一顆炸彈在體育館的正中央引爆。
籃架劇烈地晃動，球球進了。
周波從籃筐上鬆手落地，巨大的身軀砸在地板上。
全場死寂。
兩分。
下半場剛剛開始。
在楚墨和劉明飛的聯手防禦下，周波依然拿下了這一球。
楚墨坐在籃架下面的地板上，他呆呆地看著面前那顆嗡嗡顫動的籃筐，呆呆地看著周波轉身離去時那雙充滿寒光的眼睛，呆呆地聽著四周一片死寂中只有十八班啦啦隊的歡呼聲在迴蕩。
雙人聯防。
他和劉明飛拼了命搭建起來的雙人聯防，在周波這個怪物面前只堅持了不到半分鐘，就被他用最原始的力量硬生生地碾碎了。
半分鐘。
楚墨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上半場自己單防周波，被撞倒了四次，他還安慰自己說這是單防的劣勢，如果雙人包夾一定能有效果。
現在雙人包夾終於實現了，效果也確實比他一個人防守的時候強了不少。
至少讓周波多花了一些時間才進球。
但結果呢？結果沒有任何區別。他依然在自己的頭上把球灌進了籃筐，甚至灌得比上半場那幾個都更加兇殘。
劉明飛從地板上爬起來，中分頭已經徹底散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大口大口地接受著現實。
五班的觀眾席上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氣。
昨天對戰十一班的時候，楚墨一個人獨砍五個扣籃，狂攬幾十分，五班輕取對手。
今天周波一個人把他們的希望全部打破。
場邊，班主任王娟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體育老師孫平看著記分牌上刺眼的數字，最終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時候，就連趙雙雙都輕輕嘆息一聲，眼底的光彩也在一點點暗淡下來。
就在此時，王坤走到籃架下面，一把抓住了楚墨的胳膊。
楚墨被他拉住了手臂，抬起頭看他。
王坤的臉上全是汗，他輕輕開口道：「墨哥，既然你們兩個防不住他……」
他又喘了一大口氣。
「那就再來兩個。」
楚墨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王坤。汗水從他的額角滑下來，滑過眉骨，滑進眼睛裡，但他沒有眨眼。
「我們四個一起上，」王坤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自己一起一伏的肥肚子，拍出了一陣不規則的悶響，「怎麼著也能攔住他一個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楚墨眼睛卻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自己重生已經有半年了，靠著前世的記憶和這段時間的拼搏，楚墨的身體素質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他增重四十多斤，練出了八塊腹肌的雛形，在力量對抗中壓制了很多同齡人。
昨天打敗十一班之後，全校都在說五班有一個叫楚墨的怪物，彈跳驚人，技術全面，是不可多得的籃球天才。
這些讚譽讓楚墨心裡生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驕傲。
他開始覺得自己是特殊的，是被老天眷顧的，可以憑藉個人能力改變一切。
就算上半場被周波撞倒了四次，他也只是在心理上承認自己不如對方，但在心態的底層，他依然沒有擺脫那種「我是主角」的潛在思維方式。
雙人聯防被周波碾壓的這一刻，楚墨的第一反應也是「我知道了，我和劉明飛加起來也攔不住他」，然後陷入徹底的頹廢。
可是王坤的這句話像是一道白光撕開了迷霧。
既然兩個不行，那就三個。三個不行，那就四個。
王坤用最笨拙的方式，點醒了楚墨。
楚墨從地上站了起來，看向了自己的另外三個隊友。
劉明飛還在揉自己的胸膛，胡兵兵雙手叉腰喘著粗氣，丁偉君沉默地站在邊線附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站姿是直挺挺的。
「集合。」
楚墨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四個隊友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他圍攏過來。
五個人擠成一個緊密的圓圈，聚集在五班防守區的罰球線一側。
楚墨走到圓圈中間，用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三個圈：「從現在開始，劉明飛，你貼正面，你的身高最有優勢，用身體卡住他的左肩。王坤，你卡右側，把你一百八十五斤全部壓上去，底盤的活兒你最合適。丁偉君，你繞前干擾他的接球線路，不讓他舒服接球。兵兵，你隨時準備協防，你的重心低手速快，如果有抄截的機會不要猶豫。」
他抬起頭，直視四個隊友的眼睛。
「你們四個人的任務只有一個，防住周波，讓他不能得分，剩下的就交給我一個人了。」
一段很長的沉默。
劉明飛第一個開口的：「你一個人上的意思是……」
「沒錯。」楚墨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了十八班的半場。
「你們四個人防守周波，」楚墨一字一頓地說，「我一個人，打倒他們剩下的所有人。」
五個人沒有疊手怒吼，沒有聲嘶力竭地吶喊口號。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後，知道這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大家互相碰拳，然後他們散了開來，各自走向各自的陣地。
下半場重新開始。
當周波再次持球推進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面前的人牆變厚了一倍！
不再是兩個，而是四個。
劉明飛正面對位，王坤貼身卡位，丁偉君繞前侵略，胡兵兵從側面伺機而動。四個人把他包成了一個移動的餃子，無論他往哪個方向移動，總有兩到三個人擋在他的前進路線上，總有一雙手在干擾他的運球，總有一個身體在擠壓他的轉身空間。
周波嘗試突破。他撞開劉明飛的正面防守，王坤的就補上了，那一百八十斤的肥肉實實在在地頂在了他的腰側，撞上去軟綿綿的但就是卸不掉。
他往右側轉身，丁偉君的手臂已經等在那裡，不是去搶球，而是去卡他的揮球線路，讓他每次舉起籃球都必須經過一個人的手臂糾纏。
他想來個強勢拔地而起，但幾個人的身體同時靠了上來，四雙手在他眼前晃動，沒有起跳的空間，沒有出手的空隙。他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而在另一個方向，楚墨一個人的戰場同樣充滿了窒息。
他獨自面對眼鏡男和其他三個十八班的球員，腳步在四人之間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快速輪轉！
向左側步干擾眼鏡男的接球路線，向右移動封堵另一名球員的突破角度，隨時轉身卡住底線接應，再返身撲向另一側補位。
他的肺像被火燒一樣灼熱，他的腿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的腦子依然清醒！
只要他的隊友們能攔住這個內線怪物，楚墨就能撐住這個外線鐵壁，他必須撐住，沒有第二個選擇。
十八班的進攻節奏被五班這套極端的防守策略完全打亂了。
手持籃球的周波一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四個人的防守，他強行投籃，結果被王坤干擾，籃球在籃筐被彈飛，被劉明飛大叫著摘了下來。
楚墨沒有絲毫遲疑，張開手臂要球。
劉明飛一個長傳直送到楚墨手中，楚墨在接球的瞬間完成了啟動，像一個從籠子裡撲出來的獵豹，帶著球衝過了半場。
楚墨的面前是四個敵人，四個人的防線在楚墨眼中只是一系列需要拆解的幾何圖形。
他先是一個虛晃試探晃開了左翼的防守人，隨即壓低重心一個變向過掉了最前面撲上來的眼鏡男，第三步他轉身過掉了第三個人！
他整個身子像陀螺一樣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籃球黏在他的掌心紋絲不動。
籃筐就在前面，第四個人撲了上來，但已經晚了，楚墨在對抗中升空，架著對方的手臂將球砸進了籃筐。
落地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聲音從看台上如潮水瘋狂。
成了！
楚墨扭頭。
看到的是場邊少女瘋狂的助威和吶喊。
這一刻，冰山校花趙雙雙就好像一個小瘋子一樣，不斷蹦跳著，尖叫著。
楚墨和劉明飛並肩站在罰球線延長線的位置上，兩個人目光同時死死鎖住了對面那個緩緩推進的龐大身影。
周波運著球從後場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米九七的身高，超過兩百斤的體重，黑色的18號球衣繃在他身上，勾勒出結實肌肉輪廓。
球場邊緣，體育老師孫平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眉毛擰在一起，盯著場上看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下巴，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語：「早該這樣了。」
裁判的哨子吹響。
周波動了。
他朝著楚墨和劉明飛直直地碾壓過來。
劉明飛第一個迎了上去。
一米九五，這是他在身高上唯一不吃虧的對位，他咬著牙，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沙袋，用胸膛正面頂住了周波的肩膀。
撞擊聲在兩個人的骨骼之間炸開，劉明飛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被擠扁了一樣，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但他沒有後退。
與此同時，楚墨從側面切入了周波的運球路線。
楚墨沒有正面硬扛，而是選擇了和周波保持一個微妙的距離，身體側轉，左手伸出去干擾運球，右手隨時準備封堵傳球線路。
兩個人的防守形成了一左一右的鉗形夾擊，將周波死死地卡在了罰球線附近。
周波停頓了一下，隨後嘗試運球向左突破，劉明飛立刻橫移，用胸膛擋住了去路。他再嘗試向右轉身，楚墨的腳比他先一步踩到了那個位置，讓他連轉過去的角度都沒有。
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逝。
周波的表情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不是慌張，而是認真。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體開始微微前傾，膝蓋彎得更深，然後他的背肌開始發力，整個人像一輛掛上了低速擋的坦克，開始一寸一寸地往籃筐的方向碾壓。
劉明飛的臉漲得通紅，楚墨在另一側同樣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力量。
周波的肩背肌肉在緊貼的瞬間賁起，每一塊肌肉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輸出力量。
楚墨的左臂被震得發麻，掌心在對抗中磨掉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沒有鬆手，甚至把自己整個人的重心都壓了上去。
兩個人加起來超過三百斤的重量，在周波面前卻像兩片掛在樹枝上的葉子，隨時要被甩飛出去。
「嗬……」
周波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身體一點點擠進了合理衝撞區，距離籃筐不到兩米的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老周！傳！有空位！」
楚墨的眼角餘光掃到了聲音的來源。
是十八班的眼鏡男，那個上半場給五班造成了巨大麻煩的外線射手。
王坤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此時正在拼了命地追，但明顯已經來不及了。
眼鏡男站在三分線外，膝蓋微彎，雙手張開，只要籃球飛過來，他可以在零點五秒內完成接球和出手的整套動作。
所有人都知道眼鏡男的三分有多准。
場邊的趙雙雙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眼底滿是擔心。
體育老師孫平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抱著的手臂鬆開了，心裡暗自嘆息，這樣也不行嗎！
觀眾席上五班的學生們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楚墨的心裡咯噔一下。他現在的站位在周波的右側，如果他要去補防眼鏡男，就必須鬆開對周波的防守。
一旦他離開，劉明飛一個人絕對擋不住周波，這個怪物會在籃下輕鬆得分。
如果他不離開，周波傳球給眼鏡男，那就是一個空位三分！
以眼鏡男上半場的命中率，這一球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得分。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然而楚墨的糾結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因為周波替他做出了選擇。
面對眼鏡男的呼喊，面對外線一個絕佳的空位機會，周波的眼神甚至沒有往外移動哪怕一寸。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那個聲音，整個人穩如磐石，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這兩個死死頂住他的人身上。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揚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只有一種純粹的、滾燙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意。
他沒有傳球。
他要獨闖。
這個決定在電光石火之間就做完了。
周波的雙膝驟然下沉，整個身體像一根彈簧壓到了極限，他身上的兩百斤肌肉在這一瞬間全部繃緊，青筋從手臂上浮現出來，像纏在岩石上的藤蔓。然後他猛地彈起。
不是常規的跳躍，而是旱地拔蔥。
楚墨感覺到自己的左臂上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周波的身軀直直地往上拔，肩背毫無保留地將楚墨的手臂撞開，那種力量之大，讓楚墨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手肘關節要脫臼了。他咬緊牙關想要壓上去，但他的腳底已經離地！
他整個人被周波起跳的力量從側面彈飛了出去，他一屁股栽倒在地面，後背重重地撞在籃架的緩衝海綿墊上，後腦勺嗡地響了一下。
與此同時，正面攔截的劉明飛更慘。他整個人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往後踉蹌了兩步，最終重心失衡，側身倒在了地面。
兩個人！
五班最強壯的兩個防守者。
就這樣被周波一個旱地拔蔥的起跳動作撞飛了出去。
周波的右手抓著籃球，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籃筐的方向狠狠砸了下去。
不是把球放進去，而是砸進去。
籃球和籃筐碰撞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灌籃都要炸裂！
鐵的轟鳴、球的摩擦、籃網的翻飛，所有聲音絞在一起炸開，像一顆炸彈在體育館的正中央引爆。
籃架劇烈地晃動，球球進了。
周波從籃筐上鬆手落地，巨大的身軀砸在地板上。
全場死寂。
兩分。
下半場剛剛開始。
在楚墨和劉明飛的聯手防禦下，周波依然拿下了這一球。
楚墨坐在籃架下面的地板上，他呆呆地看著面前那顆嗡嗡顫動的籃筐，呆呆地看著周波轉身離去時那雙充滿寒光的眼睛，呆呆地聽著四周一片死寂中只有十八班啦啦隊的歡呼聲在迴蕩。
雙人聯防。
他和劉明飛拼了命搭建起來的雙人聯防，在周波這個怪物面前只堅持了不到半分鐘，就被他用最原始的力量硬生生地碾碎了。
半分鐘。
楚墨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上半場自己單防周波，被撞倒了四次，他還安慰自己說這是單防的劣勢，如果雙人包夾一定能有效果。
現在雙人包夾終於實現了，效果也確實比他一個人防守的時候強了不少。
至少讓周波多花了一些時間才進球。
但結果呢？結果沒有任何區別。他依然在自己的頭上把球灌進了籃筐，甚至灌得比上半場那幾個都更加兇殘。
劉明飛從地板上爬起來，中分頭已經徹底散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大口大口地接受著現實。
五班的觀眾席上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氣。
昨天對戰十一班的時候，楚墨一個人獨砍五個扣籃，狂攬幾十分，五班輕取對手。
今天周波一個人把他們的希望全部打破。
場邊，班主任王娟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體育老師孫平看著記分牌上刺眼的數字，最終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時候，就連趙雙雙都輕輕嘆息一聲，眼底的光彩也在一點點暗淡下來。
就在此時，王坤走到籃架下面，一把抓住了楚墨的胳膊。
楚墨被他拉住了手臂，抬起頭看他。
王坤的臉上全是汗，他輕輕開口道：「墨哥，既然你們兩個防不住他……」
他又喘了一大口氣。
「那就再來兩個。」
楚墨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王坤。汗水從他的額角滑下來，滑過眉骨，滑進眼睛裡，但他沒有眨眼。
「我們四個一起上，」王坤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自己一起一伏的肥肚子，拍出了一陣不規則的悶響，「怎麼著也能攔住他一個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楚墨眼睛卻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自己重生已經有半年了，靠著前世的記憶和這段時間的拼搏，楚墨的身體素質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他增重四十多斤，練出了八塊腹肌的雛形，在力量對抗中壓制了很多同齡人。
昨天打敗十一班之後，全校都在說五班有一個叫楚墨的怪物，彈跳驚人，技術全面，是不可多得的籃球天才。
這些讚譽讓楚墨心裡生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驕傲。
他開始覺得自己是特殊的，是被老天眷顧的，可以憑藉個人能力改變一切。
就算上半場被周波撞倒了四次，他也只是在心理上承認自己不如對方，但在心態的底層，他依然沒有擺脫那種「我是主角」的潛在思維方式。
雙人聯防被周波碾壓的這一刻，楚墨的第一反應也是「我知道了，我和劉明飛加起來也攔不住他」，然後陷入徹底的頹廢。
可是王坤的這句話像是一道白光撕開了迷霧。
既然兩個不行，那就三個。三個不行，那就四個。
王坤用最笨拙的方式，點醒了楚墨。
楚墨從地上站了起來，看向了自己的另外三個隊友。
劉明飛還在揉自己的胸膛，胡兵兵雙手叉腰喘著粗氣，丁偉君沉默地站在邊線附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站姿是直挺挺的。
「集合。」
楚墨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四個隊友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他圍攏過來。
五個人擠成一個緊密的圓圈，聚集在五班防守區的罰球線一側。
楚墨走到圓圈中間，用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三個圈：「從現在開始，劉明飛，你貼正面，你的身高最有優勢，用身體卡住他的左肩。王坤，你卡右側，把你一百八十五斤全部壓上去，底盤的活兒你最合適。丁偉君，你繞前干擾他的接球線路，不讓他舒服接球。兵兵，你隨時準備協防，你的重心低手速快，如果有抄截的機會不要猶豫。」
他抬起頭，直視四個隊友的眼睛。
「你們四個人的任務只有一個，防住周波，讓他不能得分，剩下的就交給我一個人了。」
一段很長的沉默。
劉明飛第一個開口的：「你一個人上的意思是……」
「沒錯。」楚墨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了十八班的半場。
「你們四個人防守周波，」楚墨一字一頓地說，「我一個人，打倒他們剩下的所有人。」
五個人沒有疊手怒吼，沒有聲嘶力竭地吶喊口號。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後，知道這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大家互相碰拳，然後他們散了開來，各自走向各自的陣地。
下半場重新開始。
當周波再次持球推進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面前的人牆變厚了一倍！
不再是兩個，而是四個。
劉明飛正面對位，王坤貼身卡位，丁偉君繞前侵略，胡兵兵從側面伺機而動。四個人把他包成了一個移動的餃子，無論他往哪個方向移動，總有兩到三個人擋在他的前進路線上，總有一雙手在干擾他的運球，總有一個身體在擠壓他的轉身空間。
周波嘗試突破。他撞開劉明飛的正面防守，王坤的就補上了，那一百八十斤的肥肉實實在在地頂在了他的腰側，撞上去軟綿綿的但就是卸不掉。
他往右側轉身，丁偉君的手臂已經等在那裡，不是去搶球，而是去卡他的揮球線路，讓他每次舉起籃球都必須經過一個人的手臂糾纏。
他想來個強勢拔地而起，但幾個人的身體同時靠了上來，四雙手在他眼前晃動，沒有起跳的空間，沒有出手的空隙。他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而在另一個方向，楚墨一個人的戰場同樣充滿了窒息。
他獨自面對眼鏡男和其他三個十八班的球員，腳步在四人之間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快速輪轉！
向左側步干擾眼鏡男的接球路線，向右移動封堵另一名球員的突破角度，隨時轉身卡住底線接應，再返身撲向另一側補位。
他的肺像被火燒一樣灼熱，他的腿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但他的腦子依然清醒！
只要他的隊友們能攔住這個內線怪物，楚墨就能撐住這個外線鐵壁，他必須撐住，沒有第二個選擇。
十八班的進攻節奏被五班這套極端的防守策略完全打亂了。
手持籃球的周波一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四個人的防守，他強行投籃，結果被王坤干擾，籃球在籃筐被彈飛，被劉明飛大叫著摘了下來。
楚墨沒有絲毫遲疑，張開手臂要球。
劉明飛一個長傳直送到楚墨手中，楚墨在接球的瞬間完成了啟動，像一個從籠子裡撲出來的獵豹，帶著球衝過了半場。
楚墨的面前是四個敵人，四個人的防線在楚墨眼中只是一系列需要拆解的幾何圖形。
他先是一個虛晃試探晃開了左翼的防守人，隨即壓低重心一個變向過掉了最前面撲上來的眼鏡男，第三步他轉身過掉了第三個人！
他整個身子像陀螺一樣旋轉了三百六十度，籃球黏在他的掌心紋絲不動。
籃筐就在前面，第四個人撲了上來，但已經晚了，楚墨在對抗中升空，架著對方的手臂將球砸進了籃筐。
落地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聲音從看台上如潮水瘋狂。
成了！
楚墨扭頭。
看到的是場邊少女瘋狂的助威和吶喊。
這一刻，冰山校花趙雙雙就好像一個小瘋子一樣，不斷蹦跳著，尖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