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假敗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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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大乾精騎在風雪中狂奔,馬蹄踏碎雪殼,捲起大片白霧,遠遠望去,像一條黑色洪流在葫蘆川外翻滾。

  前方數里,唐軍後衛正在撤退。

  薛仁貴一身銀甲,手持方天畫戟,三千白袍鐵騎隨他殿後。白袍在風雪中被吹得獵獵作響,看似凌亂,實則每一隊之間都還咬著距離,沒有半點真正潰軍的散架。

  一名校尉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道:「將軍,敵騎咬上來了。」

  薛仁貴回頭看了一眼。

  雪塵之中,大乾騎兵越來越近。

  他眼神冷得像刀:「按大元帥軍令,棄第三批輜重。」

  校尉一怔:「將軍,這一批里有兩箱完好的羽箭。」

  「不放點真東西,韓武不會信。」

  薛仁貴淡淡道:「棄。」

  「是!」

  很快,幾輛輜重車被推翻在路旁。

  車上有發霉的陳糧,有破爛的帳篷,也有幾袋尚未開封的新粟和兩箱完整羽箭。車轍亂成一團,雪地里還灑了血,幾面殘破唐旗半埋在雪中,看上去就像撤退時倉促丟下的東西。

  大乾騎兵追到近前,立刻有人興奮大喊:「將軍!唐軍丟了輜重!」

  左威衛將軍勒馬掃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那兩箱羽箭上。

  霉糧可以作假,破帳可以作假,可完好的軍箭不會平白丟下。

  他眼中閃過一抹熾熱。

  「哈哈哈,唐軍果然撐不住了!」

  旁邊一名副將仍有些遲疑:「將軍,大帥有令,不可輕易孤軍深入。」

  左威衛將軍冷笑一聲:「薛仁貴親自殿後,唐軍若不是已經亂了,豈會連軍箭都不要?」

  他猛地揚起馬刀。

  「留下三百人收攏輜重,其餘人繼續追!今日若能咬死白袍軍,本將便是破唐第一功!」

  「殺!」

  一萬大乾精騎再度前壓。

  喊殺聲撕開風雪。

  很快,追兵終於咬住唐軍尾部。

  薛仁貴猛然勒馬,銀甲在風雪中一轉,方天畫戟橫於身前。

  「白袍軍!」

  他聲音不高,卻像鐵石撞擊。

  「回身,迎敵!」

  三千白袍騎瞬間調轉馬頭,迎著一萬大乾精騎撞了上去。

  轟!

  兩股騎軍在雪原上狠狠相撞。

  馬嘶聲、骨裂聲、刀槍交擊聲混成一片,鮮血潑在白雪上,轉眼被踩成污紅。

  薛仁貴沖在最前。

  方天畫戟划過風雪,每一次落下,都能掀翻數名大乾騎兵。可他沒有催動武道八境的罡氣,甚至刻意壓住了力道,只以最普通的戰場招式廝殺。

  他要讓敵人覺得自己還強。

  但已經沒那麼強。

  左威衛將軍很快看出了「機會」。

  「薛仁貴力竭了!」

  他狂笑一聲,親自拍馬衝上來,馬刀裹著風雪劈下。

  鐺!

  刀鋒重重砍在薛仁貴護心鏡上,炸出一串刺眼火星。

  薛仁貴身形微微一晃,似乎險些從馬上跌落。他咬牙揮戟逼退數人,隨即猛地撥轉馬頭。

  「右翼後撤!中軍後撤!」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促。

  「擋不住了,撤!」

  白袍軍立刻向後退去。

  退得不亂,卻退得很急。

  雪地上留下幾十具倒伏的白袍身影和戰馬,風雪卷過,血色很快被凍成暗紅。追兵遠遠看去,只覺得唐軍已經損失慘重,狼狽至極。

  這種恰到好處的後撤,既讓大乾軍隊覺得唐軍已經力竭,又不至於真的被對方死死咬住。

  第一關咽喉,城頭之上。

  韓武身披重甲,雙手按在冰冷的女牆上,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的雪原。

  一名幕僚滿臉喜色地快步跑來,手裡拿著剛剛送到的戰報。


  「大帥!左威衛將軍大捷!」幕僚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我軍追擊三十里,斬獲唐軍首級百餘,繳獲輜重車二十餘輛!白袍騎兵試圖阻擊,被我軍擊退,連薛仁貴都疑似力竭敗走!」

  周圍的將領們聽罷,紛紛喜形於色,向韓武道賀。

  「大帥,唐軍真的潰了!」

  「連名震天下的薛仁貴都擋不住我軍一萬精騎的衝殺,大局已定啊!」

  「請大帥立刻下令主力出擊,一舉殲滅李道宗!」

  然而,韓武聽著這些捷報,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他非但沒有下令,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二十餘輛輜重車……」韓武喃喃自語,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狐疑,「每隔幾里丟幾輛,丟得這麼均勻?這哪裡是潰逃,這分明是有人在路上撒銅錢,引著瞎子往前走!」

  「大帥,您是說……」幕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再探!重點查探唐軍主力中軍的動向!」韓武厲聲喝道。

  戰場上,追擊還在繼續。

  薛仁貴率領白袍軍邊退邊打。

  每當大乾騎兵快要追上,白袍軍便猛然回身咬一口;等敵騎剛要合圍,他們又像風雪中的白線一樣抽身而走。

  打得慘烈,退得狼狽。

  可偏偏每一次,都只差一點。

  左威衛將軍越追越急,也越追越信。在他眼中,白袍軍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只要再壓一口氣,這支名震天下的騎軍就會被徹底吞掉。

  「薛仁貴!」他縱馬狂追,嘶聲怒吼,「賊將休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前方,薛仁貴忽然回頭。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疲憊消失了,只剩冰冷。

  他從馬鞍旁摘下沉重的鐵胎弓,彎弓,搭箭,動作一氣成。

  大乾騎兵還沒反應過來,弓弦已響。

  嗖!

  利箭撕開風雪,不射人,不射馬,只射向大乾騎陣中那面高高飄揚的左威衛戰旗。

  咔嚓!

  粗大的旗杆應聲而斷。象徵左威衛軍威的戰旗轟然倒下,重重砸在雪地里。

  整個追擊陣列猛地一靜。

  下一刻,左威衛將軍的臉漲成鐵青。軍旗被射落,這是奇恥大辱,比死一百個人還要丟臉。

  薛仁貴卻連看都沒再看一眼,收弓撥馬,銀甲白袍沒入風雪,只留下一道囂張至極的背影。

  「奇恥大辱!」左威衛將軍氣得幾乎咬碎牙齒,「給我追!今日不扒了薛仁貴的皮,本將誓不回關!」

  副將急忙道:「將軍,大帥軍令,不得孤軍深入……」

  「閉嘴!」左威衛將軍怒喝,「左威衛戰旗被賊將射落,本將若不取他首級,有何面目回去見大帥?」

  馬蹄再次炸響。大乾騎兵不顧一切向前追去,原本還算嚴整的陣型,開始被風雪和怒火拉得越來越長。

  第一關城頭。

  又一名滿頭大汗的傳令兵飛奔而來,單膝跪地。

  「稟大帥!左威衛將軍回報,唐軍主力確實在全面潰退,白袍騎已經力竭,只能靠放冷箭阻擋。將軍建議大帥立刻率全軍出關,趁勢掩殺,必能全殲唐軍!」

  幕僚們再次沸騰了,紛紛跪地請命。

  「大帥!不能再等了!」

  「一萬精騎都快把唐軍打穿了,若我軍主力壓上,李道宗必死無疑!」

  「機不可失,失案難再啊大帥!」

  韓武雙手死死按在女牆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在猶豫。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很可能是李靖的局。

  可戰報、輜重、傷亡、薛仁貴敗走、唐中軍大纛後移……所有的跡象又都在告訴他,唐軍確實撐不住了。

  大乾朝堂之上,乾帝與太子的嚴旨連日催促,正等著他一戰定乾坤;軍中上下見前線捷報頻傳,求戰之意早已沸騰,若主帥此時按兵不動,只怕軍心會覺得他怯戰;更何況,如果唐軍真是強弩之末,他一旦錯過,這大乾江山恐怕就徹底無力回天了。

  「大帥!」眾將急切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韓武的臉色沉得像鐵,眼中閃爍著掙扎的寒光。

  與此同時,大唐中軍帥帳。

  帳外風雪如刀。

  主位之上,李道宗面色沉靜地坐著,天子劍橫在膝前,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從容。

  帳內,李靖正看著面前的沙盤。

  一名斥候快步走入帳內,單膝跪地。

  「大元帥,韓武的追兵已經追出關外三十里,徹底進入了葫蘆川平原!」

  李靖頭也不抬,手中的推演木桿輕輕點在第一關的位置:「韓武的主力動了嗎?」

  「回大元元帥,沒有。韓武本人仍在第一關內,主力未動。」

  帥帳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李道宗緩緩睜開眼,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韓武,果然不是崔弘道。」

  李靖放下手中的木桿,緩緩抬起頭,眼神深邃得可怕。

  「還不夠。」

  「需要更大的餌。」

  話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之上。

  那裡,坐著大唐之主——李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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