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韓武的行軍,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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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刮過西北荒涼的大地。

  距離雍州以東五百里的官道上,一條黑色的鋼鐵巨龍正在緩緩蠕動。這是大乾帝國的最後底牌,二十萬中央禁軍主力。

  與之前崔弘道那支急躁貪功、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雍州搶功勞的聯軍截然不同,韓武的行軍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穩健。

  中軍大纛下,一輛寬大的戰車平穩地行駛著。

  護國大將軍韓武端坐在戰車上,手裡捧著一卷兵書。他年近六旬,鬚髮皆白,但身軀依然像標槍一樣挺拔。他沒有穿華麗的明光鎧,只是套著一件磨損嚴重的舊皮甲,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古井。

  「大將軍。」一名偏將騎馬靠攏過來,恭敬地稟報,「前方再走十里,就是平陽縣了。今日的行軍里程已經達到四十里。」

  韓武放下兵書,抬眼看了一下天色,淡淡說道:「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築寨。」

  「大將軍!」偏將愣了一下,有些急躁地勸道,「現在才剛過午時,兄弟們體力充沛,完全可以再走二十里!兵貴神速,李道宗那個反賊剛在雍州立足,我們若能儘早兵臨城下……」

  「我說了,就地紮營。」韓武瞥了偏將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怒意,卻讓偏將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立刻低頭應道:「末將遵命!」

  號角聲響起。二十萬大軍如同精密的機關一般,瞬間停止了前進。

  沒有喧譁,沒有混亂。各營校尉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士兵散開。挖壕溝的挖壕溝,削拒馬的削拒馬,修建望樓的修建望樓。輔軍開始尋找水源,搭建灶台。

  僅僅一個時辰,一座壁壘森嚴的連營就拔地而起。

  這就是韓武的規矩。每日只走四十里,絕不多走一步。每到一處,哪怕只住一晚,也必須按照最高標準的防禦規格修築工事、通水源、囤糧草。

  他絕不冒進,絕不給敵人任何半路伏擊的機會。

  就在大營剛剛立好時,平陽縣的縣令帶著城內的大小官員和豪紳,戰戰兢兢地捧著官印和戶籍名冊,跪在了大營門外。

  「罪臣平陽縣令,恭迎大將軍王師!」縣令渾身發抖,頭磕在凍硬的泥土上。

  韓武走下戰車,來到營門前,靜靜地看著這些跪在地上的人。

  沿途走來,這已經是第五個望風而降的州縣了。他們投降,不是因為害怕韓武屠城,而是因為韓武代表的是大乾帝國最後的正統力量。

  大唐在雍州推行的新政雖然深得民心,但對於這些吃慣了舊朝紅利的豪紳和舊官僚來說,大乾才是他們的主子。韓武的大軍一到,他們立刻就倒戈了。

  「起來吧。」韓武語氣平淡,「交出城防,按定額提供糧草,本將不殺你們。」

  「謝大將軍不殺之恩!」縣令如蒙大赦。

  與此同時,大營的後方,幾萬名衣衫襤褸的士兵正扛著木木料和糧袋,艱難地跋涉著。

  這些都是崔弘道戰敗後散落在各地的門閥殘兵和逃兵。韓武在行軍途中,將他們全部收攏了起來。

  他沒有嫌棄這些殘兵,也沒有像其他將領那樣把他們當成衝鋒填命的炮灰。他直接剝奪了這些殘兵的武器,將他們統一編入後勤輔軍序列,專門負責修路、築寨、運糧。

  他只用自己的二十萬禁軍打仗,絕不讓這些雜牌軍污染了禁軍的陣型和士氣。

  雍州刺史府,諜司密室。

  徐茂公看著桌上剛剛送回的厚厚一沓情報,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他那張向來算無遺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挫敗感。

  密室門被推開,李靖大步走入。

  「藥師,你來看看這個。」徐茂公苦笑一聲,將情報推到李靖面前,「這是百騎司過去三天裡,對韓武大軍的滲透報告。」

  李靖拿起情報,快速翻閱。

  「滴水不漏。」徐茂公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我試圖像對付崔弘道那樣,派人滲透進韓武的軍營,散布謠言,燒毀糧草。但我派去的三撥暗探,全都沒能活著回來。」

  徐茂公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痛心:「第一撥是天衛的高手,試圖偽裝成送糧的民夫混入後營,結果在營門口核對口令時被哨兵一眼識破,當場格殺。第二撥試圖夜間潛入,被他們布置在壕溝外的暗哨和連環陷阱困住,萬箭穿心。第三撥……」


  徐茂公指著情報上的最後一行字:「第三撥,是我親自培養的地衛死間。他們成功潛入了韓武的輔軍營,但韓武實行了殘酷的連坐法,十人一隊,一人失蹤,九人連坐。我們的死間連一句話都沒傳出來,就被同隊的輔軍舉報了。」

  李靖看著情報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才是真正的軍隊。」李靖將情報放下,眼中閃爍著凌厲的光芒,「軍紀嚴明,保密體系森嚴,反偵察能力極強。這不是門閥拼湊的烏合之眾,這是帝國最後的精銳。」

  通過韓武的行軍,大乾正規禁軍的真正實力第一次展現在大唐面前。

  他們不急躁,不貪功,不吃任何虛晃一槍的誘餌。他們就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推土機,按照既定的程序,無情地碾壓過來。

  李靖轉過身,大步走到密室中央那張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代表韓武大軍的黑色小旗,正以一種極其穩定的節奏,一步步逼近關中。

  而在這些黑色小旗的身後,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一種特殊的木質標記。那是韓武沿途修築的堡寨和防禦工事。

  李靖死死盯著那條由無數堡寨連接而成的行軍路線,目光仿佛要穿透沙盤,看到幾百里外那個坐在戰車上的白髮老將。

  密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良久。

  李靖緩緩直起身子,眼神中透出一股深邃的寒意。

  「他不是來打我們的。」李靖指著沙盤上那些密集的堡寨標記,聲音低沉而篤定。

  徐茂公猛地抬起頭:「不打我們?」

  「對。」李靖點了點頭,目光死死鎖定在關中的咽喉要道上,「他是來困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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