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糧船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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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穀穀口。

  沖在最前排的兩百多名大明輕騎,連同胯下的戰馬,瞬間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篩子!

  戰馬悽厲的嘶鳴聲在谷底來回激盪,受驚的馬匹完全失去了控制,在狹窄的陣型里瘋狂亂撞。

  眼看整個隊伍就要被硬生生踩踏崩潰!

  半山腰上。

  足利義繼穿躲在一塊巨石背後,冷眼俯視著下方亂作一團的明軍。

  打!

  狠狠地打!

  他以為這幫以衝鋒見長的燕山鐵騎,在遭到伏擊後,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嗷嗷叫著往山上仰攻,然後被他精心布置的鐵炮陣一一收割。

  然而。

  張武壓根沒有失去理智!

  他肩膀上剛剛被一顆彈丸擦過,帶走了一大塊皮肉,火辣辣的疼。

  「下馬!」

  張武一刀砍翻一匹發狂撞向自己的戰馬,扯著嗓子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全體下馬!把驚馬全給老子宰了!」

  「往右側崖壁死角靠!舉盾結陣!」

  命令一下,活著的燕軍老兵展現出了恐怖的戰場嗅覺和執行力。

  沒法控制的驚馬被當場斬殺。

  龐大溫熱的馬屍被迅速堆疊在一起,當成了天然的肉盾掩體。

  三千輕騎,迅速舉起手裡的騎兵圓盾,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谷口一側的射擊死角收縮龜縮!

  「砰砰砰——!」

  又是一輪鐵炮齊射。

  鉛彈狠狠砸在厚重的圓盾和死馬的肉身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卻再難造成大面積的殺傷。

  張武蹲在馬屍背後,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和泥漿。

  他死死盯著通往谷外的一條崎嶇小道。

  「王麻子!」

  張武一把揪住身邊一個身形精瘦的百戶,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點三十個騎術最好的弟兄!」

  「趁現在陣型收縮,從側翼那條山溝給老子強衝出去!」

  「去後方求援!」

  被點名的王麻子二話沒說,抓起一面盾牌頂在頭上,點了三十個死士,猶如泥鰍一般順著側翼最崎嶇的谷道強行突圍了出去!

  ……

  時間一點點推移。

  戰局硬生生僵持到了傍晚。

  山谷里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和濃烈的硝煙味。

  足利義繼站在崖壁上方,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派出了幾波足輕試圖衝下去收割。

  結果剛一靠近。

  就被大明老兵從馬屍後面射出的強弓硬弩給當場紮成了刺蝟!

  這幫燕軍結成的王八殼子,硬得讓人絕望!

  足利義繼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他手裡這三千精銳,是幕府最核心的鐵炮手和弓箭手。

  如果要強行吃掉下面這支明軍殘兵,起碼得填進去一半甚至更多的人命!

  不划算。

  絕對不划算!

  他的核心戰略目標已經達成了——把明軍確認石見銀山的時間,硬生生給拖住了!

  夜幕徹底降臨。

  足利義繼轉過身,果斷下達了命令。

  「撤。」

  「留一百足輕在山腰上敲鑼打鼓,多點火把。」

  「主力立刻撤出陣地!」

  趁著夜色,這條毒蛇帶著他的人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山林。

  谷底。

  張武提著沾滿碎肉的斬馬刀,在死人堆里清點人數。

  五百多個兄弟,永遠留在了這條陰冷的爛泥溝里。

  張武咬著後槽牙,眼珠子紅得嚇人。

  但好歹,主力建制挺住了!

  ……

  兩日後。


  對馬海峽。

  深夜,海風悽厲。

  海面上瀰漫著化不開的濃霧。

  大明運糧的連環船隊,在海面上緩慢航行。

  為了防止風浪顛簸,這些龐大的運糧船被粗大的鐵索死死連結在一起。

  甲板上,巡邏的水師士兵正裹著棉衣,一邊跺腳一邊抱怨著見鬼的倒春寒。

  突然!

  濃霧之中,毫無徵兆地鑽出十幾艘輕便、速度極快的日本「小早船」!

  這些小船吃水極淺,船艙里堆滿了乾柴,散發著刺鼻的猛火油氣味!

  船上的倭國敢死隊,頭上綁著白布條,他們精準地避開了大明水師重炮的射擊死角。

  發瘋般地撞向連環船隊的側翼!

  「敵襲!」

  巡邏士兵的破音嘶吼剛剛響起。

  「砰!」

  劇烈的碰撞聲已經在夜空中炸開!

  小早船上的倭寇瘋狂地砸碎手裡的火油罐,將燃燒的火把狠狠擲向大明糧船的木製船壁!

  「轟——!」

  沖天烈焰瞬間在海面上騰空而起!

  火借風勢。

  乾柴烈火遇到了猛火油,瞬間爆燃。

  連環船因為鐵索死死相連,機動性差到了極點,根本無法散開規避!

  火勢順著風向,像狂奔的野馬一樣迅速蔓延。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

  三艘滿載粟米的龐大糧船,被徹底引燃!

  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上千石糧草,在熊熊大火中化為灰燼,伴隨著焦黑的木板沉入海底。

  跳水逃生的明軍士兵在冰冷的海水裡絕望地撲騰,悽厲的慘叫聲在海面上久久迴蕩。

  ……

  福岡大營。

  中軍大帳。

  銀谷那邊的捷報還沒熱乎,糧船被毀的八百里加急,就直接拍在了朱棣的帥案上。

  朱棣雷霆震怒!

  「砰!」

  他猛地一腳,直接將那張沉重的紫檀木帥案踹翻在地!

  筆墨紙硯伴隨著奏摺摔了一地。

  「飯桶!全特娘的是飯桶!」

  朱棣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著下面報信的參將破口大罵。

  「上百艘連環戰船,被十幾艘小破船給燒了糧草!」

  參將跪在地上,被罵得狗血淋頭,渾身抖得像個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十萬虎狼之師啊!

  每天睜開眼就要吃掉一座小山的糧食。

  對馬海峽這條補給線,就是大明遠征軍的脖子!

  角落的戶部值房裡。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空氣里都摻了鉛。

  林默和胡靖正對著後勤帳冊,眉頭鎖成了死結。

  「啪!」

  胡靖煩躁地將手裡的毛筆狠狠摔在桌子上。

  「老林!」

  「就咱們現在這恐怖的消耗速度,補給線要是再被這麼掐斷兩次!」

  「大軍就得從進攻轉為守勢!」

  胡靖急得直搓臉,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明軍的戰船太大,根本防不住那種不要命的自殺式小早船。」

  「到時候別說去挖石見銀山了!」

  「三十萬人得先在這破島上活活餓死一半!」

  林默沒有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

  隨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動作慢條斯理。

  「去。」

  林默看向胡靖,聲音很冷。

  「把沈煜給我叫過來。」

  林默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對付這種藏在暗處的雜碎。」

  「該用點髒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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