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建文元年,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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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落日橋下墓志銘』大佬的『大神認證』,今天加更!!!】

  「當——」

  「當——」

  渾厚悠長的鐘聲,從應天府的鐘鼓樓上激盪開來,穿透了清晨那還未散去的殘雪與寒霧。

  大明洪武三十一年,翻篇了。

  今日,是正旦。

  也是新君正式改元,建文元年的正月初一。

  林府的內室里,地龍燒得極暖。

  林默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張開雙臂,任由蘇婉寧,將那件嶄新的官袍一層一層地套在他的身上。

  這官袍太重了。

  不是因為料子厚實,而是因為胸前那塊補子上的圖案,換了。

  大明朝的正二品文官,胸前繡的是錦雞。

  而現在,林默胸前那塊用金線盤出來的,是一隻展翅欲飛的仙鶴。

  正一品!

  蘇婉寧細心地替他理平領口的一絲褶皺,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欣喜與驕傲。

  「夫君這般年紀便位極人臣,若是公公婆婆還在世,定然要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林默低下頭,看著胸前那隻金光閃閃的仙鶴。

  他非但沒有半點高興,反而在心底狠狠地罵了一句娘。

  「位極人臣?」

  林默在心裡直犯嘀咕。

  「老朱廢了丞相,把六部尚書壓在正二品,就是為了防著文臣做大。」

  「現在這位於大爺倒好,直接把咱們全提成了正一品。」

  林默嘆了口氣,接過蘇婉寧遞來的玉帶繫於腰間。

  他知道,今天這場大朝會,註定是一場心思各異的群魔亂舞。

  ……

  奉天殿前。

  漢白玉的廣場被宮廷灑掃太監清理得乾乾淨淨。

  紅牆,黃瓦,白石。

  在初升的朝陽下,折射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皇家威嚴。

  文武百官穿著簇新的朝服,按照品級,雁翅排開。

  朱允炆端坐在那張象徵著天下最高權力的龍椅上。

  十二旒的冕冠遮住了他的眉眼,那身用金絲銀線緙織而成的龍袍,將他整個人襯托得猶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沒有了太孫時期的溫婉。

  沒有了國喪期間的悲戚。

  此時的朱允炆,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殺伐果斷的帝王氣焰,竟然隱隱有了幾分洪武大帝的影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司禮監掌印太監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廣場上空盤旋。

  「自今日起,改元建文。」

  「朕受命於天,當以仁孝治天下。」

  「著即日起,與民休息,寬刑省獄。凡各路州府拖欠之田賦,酌情減免……」

  太監念得抑揚頓挫。

  底下的百官聽得心思各異。

  這便是新君的《即位詔》。

  詔書里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以德懷之」的寬厚與仁慈。

  緊接著,是最重磅的戲肉。

  「國家綱紀,賴六部以統籌。」

  「即日起,升六部為正一品衙門!六部尚書,皆授正一品銜,以彰其勞!」

  文臣的春天,真的來了!

  「臣等,叩謝聖上天恩!」

  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震得奉天殿檐角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而在文臣序列的最前方。

  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三人,並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齊泰身上,同樣穿著正一品的仙鶴補服。

  可是,這三位曾經在東宮裡呼風喚雨的「帝師」,此刻的表情,卻一個比一個複雜。

  看似權傾朝野,可兵部連調動京營一個百戶的權力,都已經被那個叫盛庸的武夫給架空了!

  這件仙鶴服,更像是一件華麗的囚衣!


  在齊泰身邊。

  方孝孺老淚縱橫。

  他聽著詔書里那些「與民休息」、「以德懷之」的詞句,感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先王之道,復興有望啊!」

  方孝孺哽咽著。

  但他心裡,卻總覺得哪裡空落落的。

  皇上嘴上喊著仁德,背地裡卻在京營瘋狂地磨刀。

  這種表里不一的帝王權術,讓這位一生追求純粹儒家理想的大儒,感到一種深深的割裂與痛苦。

  至於黃子澄。

  這位太常寺卿只是滿頭大汗地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太了解朱允炆了。

  皇上越是賞賜得大方,就證明皇上的心裡越是不把他們當回事。

  「東宮舊臣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黃子澄在心裡哀嘆。

  ……

  詔書宣讀完畢。

  接下來,便是宗室藩王、各地勛貴進獻賀禮的環節。

  朱允炆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目光,越過了滿朝文武,直接投向了廣場側方那片專屬的宗室坐席。

  前幾日,他特意下了一道中旨。

  借著正旦大典的名義,賜宴諸位叔伯,要求各地藩王務必進京朝賀。

  「燕王叔,到了嗎?」

  朱允炆的聲音不大,卻在瞬間讓整個廣場的喧囂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宗室席位。

  藩王們來了不少,但那個最讓人忌憚的位置,卻是空的。

  朱棣,沒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肉山般的身影,正費力地從席位上挪出來。

  燕王世子,朱高熾。

  朱高熾穿著一身世子的蟒袍,但因為實在太胖,那蟒袍被撐得有些走形。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大殿中央。

  「撲通」一聲。

  朱高熾雙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本摺子,眼淚說來就來。

  「陛下!」

  「臣父燕王,本已備好車馬,日夜兼程欲來京城朝賀!」

  朱高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怎奈塞外苦寒,父王前段時日巡視邊關,染了極重的風寒。」

  「如今臥病在床,連下地都困難了!」

  「父王在病榻上,朝著京城的方向叩首哭泣,直呼自己不孝,不能親自來給陛下賀新元啊!」

  朱高熾一邊哭,一邊將摺子往上遞。

  「這是父王親手寫的請罪摺子,上面還有父王咳出的血跡,請陛下明鑑!」

  安靜。

  整個奉天殿外,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扯淡。

  堂堂馬上奪天下的燕王,能在雪地里睡三天三夜的鐵漢,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新君召他入京的時候染了風寒?

  這是抗旨!

  這是赤裸裸地打新皇帝的臉!

  齊泰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爆發出狂喜。

  好啊!

  朱棣,你終究還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抗旨不尊,這個藉口足夠朝廷發兵了!

  齊泰剛要站起來怒斥。

  「哎呀!」

  龍椅上的朱允炆,卻突然發出了一聲關切的驚呼。

  他竟然毫不顧忌帝王威儀,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跨下玉階。

  朱允炆一把抓起朱高熾的手,滿臉都是焦急與心疼。

  「四叔竟然病得如此之重?!」

  朱允炆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

  「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大明邊關,全指望著四叔這根擎天白玉柱,他若是倒了,朕該如何是好!」


  朱允炆連那本請罪的摺子都沒看,直接轉頭衝著太監怒吼。

  「快!」

  「傳太醫院院使!帶上國庫里最好的百年老山參、天山雪蓮!」

  「即刻點齊一隊錦衣衛護送,八百里加急,趕赴北平給四叔看病!」

  朱允炆死死地握著朱高熾的手,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皇弟放心,朕絕對不會讓四叔有事的。」

  「若是北平的藥材不夠,朕把太醫院的庫房全搬空了也要治好他!」

  朱高熾被朱允炆抓著手,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派太醫去看病?

  這特麼是派錦衣衛去查探虛實,去摸北平的底啊!

  但朱高熾臉上的表情卻更加感動了,他猛地磕頭,胖臉在青石板上砸得通紅。

  「陛下仁慈!陛下簡直是再造之恩啊!」

  「臣替父王,叩謝陛下!」

  兄弟二人,就在這奉天殿外的廣場上,上演了一出感天動地的骨肉情深。

  ……

  隊列里。

  林默站在那裡,他看著那個被朱允炆死死抓著手、哭得滿臉是淚的死胖子。

  又看著那個滿臉焦急、仿佛下一秒就要親自去北平伺候湯藥的建文帝。

  林默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演。

  全特麼在演!

  一個是手裡攥著錦衣衛和重甲步兵、時刻準備削肉剔骨的腹黑皇帝。

  一個是懷裡揣著造反計劃、在這京城裡裝瘋賣傻苟延殘喘的影帝世子。

  這兩人加在一起,簡直能把這大明朝的天給翻過來!

  「這就是建文元年……」

  林默在心裡苦笑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北方。

  「永樂啊永樂……你啥時候來啊,該教的我都教了。」

  「當——」

  又是一聲悠長的鐘聲響起,宣告著登基大典的禮成。

  百官齊齊起身,歌功頌德之聲響徹雲霄。

  在這片虛假的繁華與頌揚聲中。

  建文元年的大幕,徹底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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