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晉王朱棡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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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嘔!」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從厚重的拔步床里傳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給硬生生咳碎。

  大明晉王,朱棡。

  這位曾經孔武有力、替洪武大帝鎮守西北大門的塞王,此刻已經瘦得完全脫了相。

  他半個身子探出床沿,乾癟的手指死死抓著黃花梨木的床欄。

  一口夾雜著暗黑色血塊的濃痰,被他猛地嘔進了床踏板上的銅盆里。

  「王爺!」

  幾名太醫院派來的老太醫,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了一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晉王妃跪在床頭,拿著布巾,一邊哭一邊胡亂地擦拭著朱棡嘴角的血跡。

  朱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承塵,眼底翻湧著濃濃的不甘。

  不甘心啊!

  藍玉死了。

  是父皇一道密旨,讓他親自帶兵,在這北方的軍鎮裡大開殺戒,把藍玉的舊部和黨羽抓的抓、砍的砍!

  這口得罪全軍的黑鍋他背了,這把屠刀他當了!

  好不容易替父皇把北方的殘局收拾乾淨,把兵權攏在了自己手裡,防住了北元殘部的襲擾。

  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的身體垮了!

  從年初開始,這要命的咳嗽就像是惡鬼纏身,吃多少老參名藥都壓不住。

  朱棡感覺自己的生命,正順著每一次咳出的鮮血瘋狂流逝。

  「父皇啊……」

  「咱……走了……」

  他猛地挺直了脖子,雙眼絕望地向上一翻。

  抓著床欄的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軟綿綿地滑落下去。

  重重地垂在了半空中。

  「王爺!!!」

  悽厲的哭嚎聲,瞬間衝破了晉王府的屋脊。

  ……

  五日後。

  應天府,皇城。

  「報——!」

  「八百里加急!」

  「太原急報!」

  背插三面紅底金字認旗的驛卒,縱馬狂奔,甚至在午門外都沒有下馬。

  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一連串刺耳的火星。

  驛卒連滾帶爬地摔在漢白玉台階前,雙手死死舉著那封用火漆密封的加急文書,嗓子已經徹底喊劈了。

  「晉王府急報!」

  半炷香後。

  奉天殿,東暖閣。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拿著信,有點不敢遞上去。

  朱元璋看著他,有點疑惑。

  「何事?」

  蔣瓛雙膝一軟。

  跪在金磚上。

  「陛下……」

  蔣瓛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發著顫。

  「太原府,八百里加急。」

  「晉王殿下……薨逝。」

  朱元璋愣住了,整個人僵在了龍椅上。

  「怎...怎麼死的。」

  蔣瓛把頭死死貼在地上。

  「晉王殿下自年初起便咳嗽不止,後來咳血,藥石無醫。」

  「三月十二日子時。」

  「殿下薨於太原晉王府。」

  老皇帝那寬闊的後背,突然佝僂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整個人無力地癱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棡兒……咱的兒才四十一歲啊...」

  朱元璋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低喚。

  這是他最信任的兒子啊!

  老二朱樉殘暴,被下人毒死了,他沒掉一滴眼淚。

  可老三朱棡不一樣!


  朱棡雖然年輕時也犯過錯,但在太子朱標的管教下,早早就收了心。

  特別是在藍玉案爆發之後!

  整個北方的武將勛貴被清洗了一大半,邊防空虛,人心惶惶。

  是他朱重八,親手把逮捕藍玉餘黨、鎮壓北疆的這把帶血的屠刀,交到了老三的手裡!

  朱棡沒有讓他失望。

  殺人,鎮軍,防備北元!

  朱棡是這大明朝北方防線最堅實的一根柱石!

  是替他這個老父親,替太孫朱允炆擋住北方風沙的最後一道屏障!

  現在,這根柱石斷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

  太子朱標走了。

  秦王朱樉死了。

  現在,連晉王朱棡也扔下他這個老頭子,自己先去地下了!

  馬皇后生下的這幾個嫡子,就只剩下一個遠在北平的老四!

  「老天爺啊……」

  「你這是要絕了咱老朱家的種啊!」

  蔣瓛跪在地上,聽著老皇帝這聲悲鳴,後脊梁骨一陣發麻。

  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這位失去理智的開國帝王。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朱元璋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復下來。

  他再次坐直了身子。

  他是皇帝。

  他可以心痛,但他沒有時間去軟弱。

  老三死了,北方的兵權出現了巨大的真空。

  「傳旨。」

  朱元璋的聲音冷酷,帶著一股生殺予奪的威壓。

  站在陰影里的太監總管趕緊掏出筆墨,跪在矮几前。

  「晉王薨逝。」

  「輟朝三日!滿朝文武,皆服喪期!」

  朱元璋看著虛空。

  「去太常寺告訴他們,祭文不用他們那幫酸腐文人去想詞兒。」

  「咱要親自給棡兒寫祭文!」

  太監總管手腕飛舞,快速記錄。

  就在他以為旨意已經宣讀完畢的時候。

  朱元璋突然轉過頭。

  「還有。」

  老皇帝咬著牙,一字一頓。

  「傳八百里加急,去北平!」

  「叫燕王……」

  「回京奔喪!」

  蔣瓛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叫燕王回京奔喪?

  大明祖制,藩王無詔不得離開封地半步!

  更何況,太子死的時候,秦王死的時候,皇上都沒有讓任何一個外地的藩王進京!

  現在,晉王死了。

  皇上竟然破天荒地,讓手握重兵的燕王朱棣,回這應天府!

  這是要幹什麼?

  是老皇帝在臨死前,想看一眼這個最像自己、也是唯一僅存的嫡子?

  還是……

  老皇帝要在自己咽氣之前,替太孫朱允炆,親手把這頭北方狼王給宰了?!

  蔣瓛不敢深想下去。

  「退下。」

  朱元璋煩躁地揮了揮手。

  蔣瓛和太監總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暖閣。

  兩扇厚重的格扇門被重新拉上。

  東暖閣內,再次只剩下老皇帝一個人。

  朱元璋緩慢地靠在龍椅上。

  那股硬撐出來的帝王威嚴,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徹底渙散。

  他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頭,渾身的骨頭都在不可遏制地發疼。

  他老了。

  精神垮了,身體也垮了。

  朱元璋閉上眼睛。

  腦海里,不停地浮現出那些已經遠去的面孔。

  標兒的仁厚,樉兒的暴戾,棡兒的勇武。

  一個接著一個,全都沒了。

  現在,只剩下老四了。

  「老四啊……」

  朱元璋在心裡默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他仿佛聽到了太廟裡傳來的陣陣喪鐘聲。

  這鐘聲,是為晉王敲的。

  可聽在他的耳朵里,卻更像是在為他自己,為這個即將風雨飄搖的大明帝國,敲響的最後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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