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回京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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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朱雀門外。

  程處默從馬車上跳下來,整個人黑了兩圈,胳膊還吊著,卻精神極好。他一見周澈,第一句話便是:「我活著回來了,你是不是該請我喝酒?」

  周澈看著他那副風塵僕僕還想喝的樣子,嘆道:「你爹先請你吃板子。」

  程處默臉色一僵,「不能吧?我立功了。」

  旁邊程咬金黑著臉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立功歸立功,誰讓你傷沒好就跳船的?」

  程處默捂著腦袋,委屈得很,「那船都要炸了,我不跳等著烤熟嗎?」

  程咬金又抬手。

  程處默立刻躲到周澈身後,「周澈救我!」

  周澈輕飄飄道:「我傷還沒好,擋不住盧國公。」

  程處默:「……」

  旁觀的百騎司和金吾衛都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裴行簡從後車下來,手裡抱著一隻黑木匣。他臉色疲憊,衣袍洗得發白,卻仍整理得一絲不亂。

  「郡公,帳冊、密匣、海圖都在。」

  周澈接過木匣,認真道:「辛苦了。」

  裴行簡搖頭,「比起小公爺跳船砍人,我只是搬帳。」

  程處默瞪他,「你少來,你拿煙壇砸人的時候也挺狠。」

  裴行簡看了他一眼,「那叫投放煙障。」

  程處默冷笑,「說人話,砸罈子。」

  周圍人終於笑出了聲。

  紅鳶被押在最後一輛馬車裡。她臉色比離京時更蒼白,肩傷未愈,又添了幾處擦傷。阿梨被長樂牽著站在宮門下,看見母親,立刻掙開手跑過去。

  「娘!」

  紅鳶被鎖鏈拴著,無法彎腰抱她,只能蹲下,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女兒。

  「阿梨乖嗎?」

  阿梨用力點頭,「公主姐姐給我吃甜糕,還教我寫字。」

  紅鳶抬頭看向長樂,眼裡第一次沒有算計。

  「多謝公主。」

  長樂輕聲道:「她是孩子。」

  紅鳶笑了笑,「是啊,她只是孩子。」

  這句話說得很平。可周澈聽出了一點疲憊。

  她一路救船廠、奪帳冊,又回到長安受審。她沒有資格說委屈,也不敢求太多,只希望阿梨能從這張網裡摘出去。

  李世民在兩儀殿召見眾人。

  廣州戰報、明州文書、黑海帳冊,一一擺上御案。李世民看完裴行簡整理的摘要,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裴行簡,程處默,此次東南之行,保船廠,救匠人,奪帳冊,功不小。」

  程處默立刻挺胸。

  程咬金在旁低聲道:「別翹尾巴。」

  程處默硬生生把胸又收回去。

  裴行簡拱手,「臣不敢居功。若無廣州水軍、百騎司和紅鳶指路,此事難成。」

  李世民看向紅鳶。

  紅鳶跪在殿中,鎖鏈輕輕響了一聲。

  「你有罪,也有功。」李世民聲音沉冷,「謀害皇后、牽連長樂、助黑海商會為惡,這些罪,足夠殺你十次。但你獻名單、救船廠、奪帳冊,也救了許多大唐匠人。」

  紅鳶低頭,「罪婦不敢求生,只求陛下放過阿梨。」

  長樂抿了抿唇。

  周澈沒有開口。

  這是皇帝的裁決,他不能替紅鳶討太多情。她做過的惡,不能被幾件功勞輕輕抹掉。

  殿中靜了片刻。

  李世民道:「紅鳶暫免死罪,押入內廷密獄,協助清查黑海商會。若三年內再立功,可改流放。阿梨不入奴籍,由皇后暫養,日後另作安置。」

  紅鳶猛地抬頭,眼圈一下紅了。

  她重重叩首。

  「罪婦謝陛下。」

  阿梨站在長樂身邊,還不懂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只抓緊了長樂的袖角。

  李世民又看向周澈,「你說薩珊還有密信在長安?」


  紅鳶緩了緩,低聲道:「是。薩珊真正的密信,不會放在海商手裡,也不會交給白義。它藏在最不會被當成密信的地方。」

  周澈問:「哪裡?」

  紅鳶看向他,「周少卿應該見過。」

  程處默急了,「你能不能別賣關子?我們這一路聽你說話,十句里有八句繞。」

  紅鳶看了他一眼,「宜春院舊琴,紅鳶房中,有一把斷弦琴。琴面刻著蓮紋,琴底夾層里有薩珊給海眼的最後密令。」

  周澈皺眉,「宜春院早被查封。」

  紅鳶道:「查封時,你們搜了青蘅房,搜了老鴇帳房,也搜了我的衣箱。可那把斷弦琴,被當作廢物送進了鳴玉樓修理。」

  崔芸忽然開口,「鳴玉樓已被查,確實有幾架舊琴封存。可我只查了箜篌和銅鼓,沒拆所有古琴。」

  周澈看向她,「那把琴還在?」

  崔芸點頭,「若沒人動,應當在。」

  李世民冷聲道:「立刻取來。」

  程處默摩拳擦掌,「這回我去!」

  李世民瞥他,「你剛回京,先站著。」

  程處默:「……」

  崔芸帶人去鳴玉樓,很快取回那把斷弦琴。琴身烏黑,琴面有一道裂紋,尾部刻著一朵細小蓮花。工匠小心拆開琴底,果然取出一片薄薄金箔。

  金箔上的字極小,需借燈細看。

  譯官和紅鳶共同辨認後,臉色都變了。

  李世民沉聲問:「寫了什麼?」

  紅鳶抬頭,聲音發緊,「薩珊命海眼,若長安局敗,便放棄陸路與南海,轉向倭國。以火藥、琉璃、造紙三術誘倭國豪族,扶其造船練兵。十年後,擾大唐東海。」

  殿中霎時安靜。

  十年。

  這個詞比眼前的刀更冷。

  程處默忍不住罵道:「這孫子人跑了,還想著十年後的事?」

  裴行簡盯著金箔,「黑海商會不是只做一時買賣。他們在下注。」

  周澈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薩珊臨走時那句,倭海風大,規矩立不到那裡。

  李世民的手壓在御案上,指節發白。

  「那就把規矩立過去。」

  周澈抬頭。

  李世民看向他,「你不能去倭國,朕也不會現在對倭國用兵。但明州互市、海貿章程、硫磺禁令,必須立刻成制。倭國若想交易,就按大唐規矩來。若有人私通薩珊,斷其海貿。」

  周澈拱手,「臣明白。」

  李世民又道:「玄奘回京,佛經要譯;高昌新定,州縣要設;東南海貿要管;官印書還要推。你傷好之前,不許離京。」

  長樂在旁立刻看向周澈。

  周澈這次答得很快,「臣遵旨。」

  程處默小聲嘀咕,「你現在答應得越來越熟練了。」

  周澈看他,「你也可以試試被公主盯著養傷。」

  程處默立刻閉嘴。

  殿中緊繃的情緒稍稍鬆開。

  李世民看著眾人,沉聲道:「高昌已下,黑海受挫,薩珊遠遁。可大唐不能只靠贏一場算一場。朕要的是十年後,二十年後,西域、南海、東海,都知道大唐規矩。」

  周澈拱手,「陛下放心,規矩一旦寫成,就會有人替大唐賺錢,也替大唐守門。」

  李世民笑了一聲,「你果然還是離不開錢。」

  周澈認真道:「錢不髒,沒規矩的錢才髒。」

  魏徵在旁點頭,「這句話倒可寫進條陳。」

  周澈:「……」

  散朝後,長樂扶著周澈走出兩儀殿。夕陽照在宮道上,石磚帶著一點雨後的潮氣。

  長樂問:「現在可以老實了?」

  周澈看著她,「可以。」

  她不信,「多久?」

  周澈想了想,「至少到我把海貿章程寫完。」

  長樂停下腳步。

  周澈立刻改口,「寫完之後,也繼續老實。」

  長樂這才繼續往前走。

  遠處,玄奘抱著經卷從廊下經過,裴行簡捧著黑海帳冊跟在戶部官員身後,程處默被程咬金拎著耳朵往宮門走,崔芸站在台階下與武媚說著什麼。

  周澈忽然覺得,這一團亂麻,似乎真的開始理出線頭了。

  可他也知道,海那邊的薩珊還活著。

  倭國的風,還會吹來。

  而大唐的規矩,才剛剛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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