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南門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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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號角撕裂夜色,城牆方向火光驟起。

  周澈翻身上馬,聲音冷硬:「南門!」

  程處默、薛仁貴和金吾衛立刻跟上,馬蹄踏過長街,驚得坊內狗吠聲四起。

  到了明德門附近,城門並未大開,卻有一處小門前亂成一團。幾個守門軍士倒在血泊中,門閂被劈開半截,地上散落著胡人常用的短弓和一塊染血的白氈。

  守門校尉跪在地上,滿臉羞憤:「郡公,方才有人持百騎司急令,說奉旨出城追捕逃犯。我們剛要驗令,對方突然動手。小門被撞開一瞬,有三騎衝出去了!」

  周澈臉色一沉:「急令呢?」

  校尉雙手呈上一塊令牌。

  程處默接過一看,罵道:「假的!百騎司令牌哪有這麼輕?」

  周澈問:「三騎什麼模樣?」

  「都披黑斗篷,一人身形高大,一人馱著長匣,還有一人騎白駱駝。」

  程處默瞪眼:「還真有白駝!」

  周澈不再遲疑:「開門,追!」

  守門校尉臉色發白:「郡公,宵禁後無旨不得開大門。」

  「宮裡若問,就說我周澈擔著。」

  程處默一腳踹在門柱上:「快開!長安布防圖若送出去,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校尉咬牙下令。

  城門開啟一線,騎兵魚貫而出。

  城外夜風帶著寒意,官道上有新鮮蹄印和駝印,直往西南方向去。

  薛仁貴蹲下看了一眼:「他們沒走官道,前面轉進舊渠邊。」

  周澈道:「能追上嗎?」

  「白駱駝跑不快,他們帶著匣子,走不遠。」

  程處默拔刀:「那還等什麼?」

  一行人沿著蹄印疾追。

  夜色沉沉,舊渠兩側荒草叢生。追出十餘里,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薛仁貴抬手示意停下。

  眾人放緩馬速,借著月光看見前方舊橋邊倒著一匹馬,馬旁有一具黑衣人屍體,脖子被割開,血還在流。

  程處默皺眉:「他們內訌了?」

  周澈下馬查看屍體,發現屍體懷中有一枚西域狼頭銅扣。

  「滅口。」

  薛仁貴看向地面:「剩下兩騎,一馬一駝,往南邊去了。還有血跡,馱匣子的人受傷了。」

  周澈心裡稍定:「追。」

  舊渠盡頭是一片荒廢的桑林。

  桑林里黑影重重,風吹枝葉沙沙作響。薛仁貴忽然勒馬:「有人。」

  下一刻,林中箭矢飛出。

  薛仁貴長槍一抖,掃落兩箭,程處默身邊一名金吾衛卻中箭落馬。

  「散開!」

  程處默怒吼一聲,帶人沖入林中。

  桑林里藏著十餘名死士,個個身手不弱,顯然早有接應。薛仁貴護著周澈後退幾步,自己卻不退反進,長槍刺穿一名死士肩膀,借力將人甩向旁邊。

  周澈沒有拔刀,他很清楚自己上去只會添亂。

  他盯著林中動靜,忽然看見一道白影從桑林深處掠過。

  白駱駝!

  「仁貴,白駝往南!」

  薛仁貴聽到聲音,立刻棄了面前死士,縱馬追去。

  程處默也跟著吼:「別讓它跑了!」

  桑林南側是一條乾涸河道,白駱駝正在河道里狂奔,駝背上綁著一隻長匣。騎駝之人身形瘦削,回頭看見追兵,立刻掏出火摺子,竟想點燃匣子上的油布。

  薛仁貴彎弓搭箭。

  夜色中,他只停了一息。

  箭矢破空,正中那人手腕。

  火摺子飛了出去,落在河沙里熄滅。

  騎駝之人慘叫著摔下駱駝,卻咬牙翻滾到長匣旁,想用身體壓碎匣子。

  薛仁貴馬到,人已經從馬背上躍起,一腳踢開那人,順勢按住長匣。

  那人滿臉血污,竟是驛館裡曾見過的一名高昌隨從。


  程處默追到時,立刻把人按住:「還想毀證?你們這幫狗東西,真是沒完沒了!」

  周澈趕到,先檢查長匣。

  匣子外包了三層油布,裡面卻不止一捲圖。

  第一卷,是長安幾處城門、宮城換防和坊市道路簡圖。

  第二卷,是涼州、沙州至高昌的驛路水源圖。

  第三卷,竟是互市使司近日登記的大宗貨物流向。

  程處默臉色變得很難看:「互市使司的東西怎麼會在這?」

  周澈盯著第三捲圖,心裡寒意上涌。

  互市使司剛設,能接觸這份流向圖的人並不多。

  戶部、鴻臚寺、金吾衛,還有他身邊的人。

  程處默顯然也想到了,立刻道:「你別亂想,咱們自己人未必有問題,可能是他們偷的。」

  周澈沒有說話。

  他翻看圖紙,忽然發現其中一處標記寫得極細,正是琉璃閣明日要運往戶部驗收的一批軍用高濃烈酒。

  這批酒專供軍中清創,登記未對外公開。

  知道的人更少。

  周澈緩緩合上圖紙。

  「帶人回去。」

  被抓的高昌隨從嘴裡不停冒血,顯然先前已經服毒,只是毒性發作較慢。

  周澈蹲下,掐住他的下頜:「誰給你的圖?」

  隨從口鼻流血,艱難笑了笑。

  「你……身邊……」

  話沒說完,人便斷了氣。

  程處默猛地抬頭:「他說你身邊?什麼意思?」

  薛仁貴臉色也沉了下來。

  周澈看著死去的隨從,沉默良久,才道:「回長安。」

  這一次,眾人沒有再說話。

  回城時天已快亮。

  明德門外,李世民派來的百騎司早已等候。圖紙被封入木匣,直接送入宮中。

  周澈回到互市使司,將所有昨夜值守的人全部召集起來。

  常福、楊聯、戶部書吏、鴻臚寺錄事、金吾衛校尉,甚至連負責抄寫登記的小吏都被叫到堂前。

  眾人見周澈臉色冷得嚇人,誰也不敢出聲。

  周澈將第三捲圖攤開在案上。

  「這份貨物流向圖,昨夜差點被送出長安。能接觸原件的人,都在這裡。」

  堂中瞬間一片死寂。

  一個戶部書吏臉色慘白:「郡公,小人絕無二心!」

  「我沒說是你。」

  周澈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現在開始,所有人寫下昨日從午時到亥時去了哪裡,見過誰。寫不清的,先押下。」

  程處默站在門口,手按刀柄。

  薛仁貴站在另一側,像堵牆。

  沒人敢抗拒。

  很快,一張張供述呈了上來。

  周澈逐一看過,忽然停在一張紙上。

  「常福。」

  常福一愣:「郡公?」

  周澈抬眼看他:「昨日申時,你離開互市使司半個時辰,去了哪?」

  常福臉色一白:「小的……小的去了西市。」

  程處默皺眉:「你去西市幹什麼?」

  常福低下頭,額頭冒汗:「小的去買……買東西。」

  周澈盯著他:「買什麼?」

  常福咬著牙,半天沒說。

  堂中氣氛驟然繃緊。

  彩雲和彩霞也被叫來旁聽,此刻臉色都變了。

  周澈的聲音很輕,卻像壓著刀鋒。

  「常福,你跟我多久了?」

  常福撲通跪下,眼圈一下紅了。

  「郡公,小的該死!小的不是賣圖!小的真不是!」

  程處默急道:「那你倒是說啊!」

  常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顫聲道:「小的……小的去買這個了。彩墨生辰快到了,小的想送她一支簪子。怕大家笑話,就沒敢寫。」


  彩霞驚得睜大眼睛。

  彩雲忍不住看向旁邊的彩墨,彩墨臉瞬間紅透了。

  程處默差點被口水嗆住:「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私情?」

  常福漲紅著臉,低頭不敢說話。

  周澈閉了閉眼,把錦盒放回案上:「起來。」

  常福哆嗦著不敢起。

  周澈道:「我說起來。」

  常福這才爬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排查繼續。

  所有人看完後,仍沒發現明顯破綻。

  周澈揉了揉眉心。

  「圖未必是昨夜泄露的。也可能有人平日記下,再轉繪出去。」

  就在這時,楊聯忽然遲疑道:「郡公,小人想起一件事。前日琉璃閣送來的貨單,是互市使司重新謄抄的。謄抄的人……不是咱們常用的書吏。」

  周澈猛地抬頭:「誰?」

  楊聯道:「一個臨時調來的鴻臚寺小吏,姓裴,名裴行簡。說是鴻臚寺那邊人手不夠,讓他幫忙抄錄。」

  周澈怔住了。

  裴行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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