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驛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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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臚寺驛館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周澈趕到時,金吾衛已經圍住驛館,裡面濃煙滾滾,叫喊聲、潑水聲混在一起。

  薛仁貴提著長槍快步跟在周澈身後,程處默則帶著金吾衛直接踹開院門。

  「先救人!別讓阿離跑了!」

  驛館後院火勢最大,燒的是存放行李和馬具的庫房。前院的高昌使團驚慌失措,被金吾衛押在空地上,一個個灰頭土臉。

  阿離披著外袍站在人群中,臉上滿是震驚與憤怒。

  見到周澈,他立刻上前:「周少卿!這是何意?我等奉表請降,卻遭人縱火驚擾,難道這便是大唐待降使的禮數?」

  周澈看著他,聲音平靜:「阿離將軍,火起得正巧。立政殿剛遇刺,驛館便起火。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阿離臉色一變:「你懷疑我?」

  程處默冷笑:「不懷疑你,難道懷疑我?我可沒閒到燒你們的馬廄玩。」

  阿離怒道:「我高昌真心請降,何必自焚驛館?」

  周澈盯著他:「為了滅口,為了銷毀東西,也為了趁亂送人出驛館。」

  阿離眼神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周澈立刻道:「仁貴,查後門!」

  薛仁貴帶人直奔後院。

  沒過多久,後院傳來一聲暴喝。

  「站住!」

  緊接著便是兵刃相撞聲。

  周澈和程處默趕過去時,只見兩個胡人護衛正護著一名瘦小身影往牆邊退。那瘦小身影穿著高昌侍從的衣裳,頭上包著布巾,身形卻明顯像個孩子。

  薛仁貴一槍挑飛一名護衛手中的彎刀,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人胸口,那人當場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

  瘦小身影嚇得跌坐在地。

  程處默衝過去,一把扯掉他頭上的布巾。

  露出來的,是一張蒼白稚嫩的臉。

  孫海跟在後頭,驚呼道:「小滿!」

  小滿嘴唇發青,手腳都在抖。

  周澈蹲下身,儘量放緩聲音:「別怕,我是周澈。誰把你帶到這裡來的?」

  小滿看向周澈,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我不知道……有人捂住我的嘴,把我塞進箱子裡。我醒來就在這裡,他們讓我穿上這衣裳,說我若敢喊,就殺了我姐姐。」

  孫海臉色驟變:「你還有姐姐?」

  小滿哭著點頭:「姐姐在宮外,給人洗衣。那人說他們知道姐姐住在哪兒。」

  周澈心裡冷意更深。

  對方用宮外親屬威脅宮中小內侍,這條線一定早就摸清了。

  程處默怒得一腳踹翻旁邊水桶:「狗東西!」

  周澈起身,看向阿離。

  阿離也被押到了後院,見到小滿,臉色陰沉,卻仍強撐道:「我不知此事。定是有人栽贓高昌!」

  周澈淡淡道:「小滿在你們驛館裡,護著他逃走的人是你的護衛,你說不知?」

  阿離咬牙:「我麾下護衛眾多,未必人人聽命於我。」

  周澈忽然笑了:「這話倒熟。長安這幾天很多人都這麼說。出事了,都是下人擅作主張。」

  阿離臉色發青。

  薛仁貴從地上撿起一個被火燎過的木筒,遞給周澈:「郡公,護衛身上搜到的。」

  木筒外有焦痕,裡面卻被蠟封保護著。

  周澈打開,取出一張捲起來的薄皮紙。譯官很快被叫來,看完後臉色大變。

  「郡公,上面是驛館地形,還有宮城幾處門禁換防時辰。」

  程處默怒罵:「還說不知道?你們連宮門換防都畫出來了!」

  阿離臉色終於變了。

  周澈問譯官:「還有別的嗎?」

  譯官指著末尾幾個字:「這裡寫著,『小滿已得,舊線可清,若事敗焚館,白駝出南門』。」

  周澈猛地抬頭:「白駝呢?」

  高昌使團入京時,那匹白駱駝極其顯眼,按理應在驛館馬廄。


  金吾衛立刻去查,很快有人回來:「郡公,白駝不見了!馬廄被燒,駝夫也死了!」

  周澈臉色沉下。

  「有人趁火把白駝帶出去了。」

  程處默急道:「一頭駱駝那麼顯眼,能往哪兒跑?」

  周澈看向驛館南牆。

  「白駝未必還活著。『白駝出南門』也未必指駱駝,可能是暗號。」

  崔芸這時候帶著護衛趕到,聽到這句話,立刻道:「長安城南有一處白駝寺,胡商常去那裡寄放貨物。」

  周澈看向她:「你怎麼來了?」

  崔芸翻了個白眼:「這麼大火光,我又不瞎。你先別管我,白駝寺若真是接頭點,遲了人就跑了。」

  周澈當機立斷:「程處默,帶金吾衛封白駝寺。仁貴,你帶百騎司跟我走。」

  阿離厲聲道:「周少卿,你沒有證據便抓我高昌使團,還要搜胡寺,必會引起胡商動盪!」

  周澈停步看他,目光冷得像刀。

  「今晚立政殿遇刺,尚藥局死人,宮中孩子被擄,你高昌驛館起火,還搜出宮門換防圖。你若再說一句廢話,我現在就把你綁到太極殿前,讓長安百姓親自問你。」

  阿離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

  白駝寺位於長安城南一處偏僻坊角,平日多有胡商上香,寺門不大,院中卻連著幾處貨倉。

  周澈趕到時,寺門緊閉。

  程處默已經帶金吾衛圍住四面,見周澈來了,低聲道:「裡面有動靜,但沒人開門。」

  周澈看向薛仁貴。

  薛仁貴會意,上前一步,抬腳踹在寺門上。

  厚重木門轟然震動,第二腳下去,門閂斷裂,寺門大開。

  院中燭火未熄,幾個胡僧站在廊下,神色慌張。

  為首老僧雙手合十:「諸位官爺,深夜破寺,所為何事?」

  程處默喝道:「少裝蒜!搜!」

  金吾衛立刻沖入各處貨倉。

  周澈看著老僧,問:「今夜有沒有人帶東西來?」

  老僧搖頭:「沒有。」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常福的叫聲:「郡公!這裡有血!」

  眾人趕到後院,只見一間貨倉地上有新鮮血跡,一路延伸到牆角。牆角堆著幾捆氈毯,掀開後露出一扇地窖門。

  薛仁貴一把拉開地窖門,冷風撲面而出。

  下面竟是一條暗道。

  程處默瞪大眼睛:「寺里還有暗道?」

  崔芸低聲道:「胡商會館、寺廟、貨倉,很多都有地下儲物窖。可挖成暗道,就不尋常了。」

  周澈問老僧:「這暗道通哪裡?」

  老僧臉色灰白,仍閉口不言。

  薛仁貴一把將他拎起:「說。」

  老僧被勒得臉色發紫,終於艱難道:「通……通城外舊渠。」

  周澈臉色驟變。

  「追!」

  暗道狹窄潮濕,只能一人彎腰前行。薛仁貴走在最前,周澈被程處默死死攔住,不許他下去。

  「你就別鑽了,萬一裡面有埋伏,你躲都沒地方躲。」

  周澈知道他說得對,只能留在地窖口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暗道深處傳來一陣悶響,像是石塊坍塌。

  緊接著,薛仁貴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郡公!暗道被炸塌了!」

  周澈心頭一沉:「人呢?」

  片刻後,薛仁貴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胡人爬了出來。

  「抓到一個,其他人跑出去了。這個被塌下來的石頭砸傷,還活著。」

  胡人嘴裡不斷涌血,眼神渙散。

  周澈蹲下問:「誰從暗道走了?」

  胡人斷斷續續道:「白……白駝……帶著……圖……」

  周澈追問:「什麼圖?」

  胡人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聲。

  「長安……布防……」

  說完,他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程處默臉色大變:「長安布防圖?!」

  周澈看向暗道盡頭,眼神陰沉。

  若長安布防圖真的被送出城,事情就比高昌詐降還要嚴重。

  就在這時,城南方向忽然響起急促的號角。

  金吾衛校尉臉色一變:「郡公,南城門有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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