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周家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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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會館在西城。

  門不高,牆也不新,灰磚壓著老槐樹,院門口掛一盞舊銅燈。燈芯昏黃,照不遠,偏偏京城很多人一輩子都想被這點光照到。

  陳默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

  姜禾坐在車裡,看著門口那塊不起眼的牌匾,表情很複雜。

  「這地方真不修一下?」

  阿九看她一眼。

  「修過。」

  姜禾又看了兩秒。

  「修成這樣?」

  「老錢審美。」

  姜禾懂了。

  越破,越貴。

  越不解釋,越有門檻。

  車門打開。

  會館管事親自站在門口迎人。四十來歲,穿黑色中式短衫,袖口壓得很平,見到陳默,腰彎得很低。

  「陳先生,裡面請。」

  陳默把黑玉牌遞過去。

  管事沒有接,只是退半步。

  「001號牌,不查。」

  林可跟在陳默身邊。

  她換了件米色大衣,頭髮挽起來,耳墜很小。

  林家大小姐的殼子回來了,可站的位置變了。

  以前她進這種地方,是林遠山的女兒。

  今晚,她是陳默帶來的人。

  差一個座位,人生就換了判詞。

  穿過影壁,裡面是三進院。

  中庭燃著炭火,幾個穿長衫的服務生走路不出聲。

  正廳里傳來低低的談話聲,煙味、茶味、老木頭味混在一起,特別京城。

  太和會館今晚的閉門局,名義上是「新能源產業私董會」。

  這名字聽著正經,其實就是京城幾家老派資本坐下來分風向。

  誰能進場,誰能坐主桌,誰只能在偏廳喝湯,都是門道。

  周瀚文就在正廳里。

  他換了一身深藍西裝,領帶取了,坐在靠門第二排。這個位置不算差。

  但也絕談不上體面。

  周家老爺子周仲廷坐在主桌右側,七十多歲,頭髮稀薄,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人老了,脾氣沒老,眼皮一掀,還能壓住一圈後輩。

  德寧董事長譚啟東坐在主桌左側。

  這人比周仲廷年輕不少,五十出頭,身材發福,手腕上壓著一塊老款百達翡麗。

  他手邊放著加密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陳默進門,廳內談話停了半截。

  不是沒人見過年輕富豪。

  京城這地方,二十多歲身家百億的二代也不是沒有。

  但拿著太和001號黑玉牌進門的人,沒人見過。

  管事走到正廳中央,抬手。

  「各位,太和新任最高權限持有人,陳默先生到。」

  這句話講完,廳里有幾個人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周瀚文坐直。

  他今天來,就是想讓周仲廷出面,把陳默擋在太和門外。

  結果人進來了。

  不是客席。

  不是臨時邀請。

  是最高權限。

  最難堪的地方在於,他剛在餐廳說完京城沒人會給陳默讓路,轉頭陳默就把路買成了自己的。

  周仲廷看著陳默,沒起身。

  老爺子有老爺子的架子。

  陳默也沒等。

  他走到主桌空著的正位前。

  那是太和會館主人位。

  以往沒人坐。

  管事替他拉開椅子。

  陳默坐下,林可坐在他左手邊,阿九站後,姜禾被安排到旁邊小桌,位置不低,但足夠吃瓜。

  周仲廷先開口。

  「陳先生,年輕有為。」


  陳默拿起茶杯。

  「周老,您也挺耐用。」

  廳里有人沒忍住,咳了一聲。

  這話不太禮貌。

  但真要計較,又挑不出大錯。

  周仲廷看了他幾秒。

  「太和會館的牌,不是普通資產。拿了牌,就要守圈子的規矩。」

  陳默問:「哪條規矩?」

  「做事留餘地。」

  「那周家學得不太好。」

  周仲廷的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

  周瀚文開口:「陳董,今晚是產業局,不適合談私事。」

  陳默看向他。

  「你也配把林可當私事?」

  林可坐在旁邊,沒有躲。

  周瀚文喉結動了動。

  陳默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阿九把內容投到主屏。

  第一份,周氏控股和林氏新能源的合作備忘錄。

  第二份,隱藏回購條款。

  第三份,周瀚文婚前協議草案。

  第四份,周氏下屬基金通過殼公司吸籌林氏供應鏈債權的路徑圖。

  廳里的人都懂商業。

  看文件不用翻譯。

  周家拿聯姻做殼,實質是要撬林氏新能源的表決權和現金流。

  婚前協議不是婚前協議,是把人鎖進合同里的控制條款。

  周仲廷臉上的褶子壓低。

  「商業合作,外人未必看得全。」

  陳默點頭。

  「所以我幫各位看全。」

  阿九切到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一張舊派豪門社交網絡圖。

  線條密得嚇人。

  周家、林家、譚家、韓家、顧家、葉家……

  每條線都標著聯姻、舊債、信託、基金、會館席位、海外帳戶、慈善項目、地產共管。

  這不是公開資料。

  這是京城圈子二十年的暗線。

  有趣的是,越老的錢,越怕別人把帳本攤開。

  因為他們的體面,靠的不是乾淨,是大家默契的不掀桌布。

  陳默今晚,直接把桌布送進洗衣機。

  周瀚文坐不住了。

  「陳默,你什麼意思?」

  陳默看著屏幕。

  「周氏這三年擴張太快。靠兩條腿。」

  「第一,婚姻綁定。」

  「第二,債權卡脖子。」

  他點了點其中幾條紅線。

  「顧家三房的地產債,韓家的教育基金,葉家醫療器械採購回扣,周氏都沾了。」

  廳里幾個老頭沒開口。

  但位置動了。

  有人把茶杯放下。

  有人把手機翻過來。

  還有人看向周仲廷,表情不太妙。

  周仲廷沉著臉。

  「陳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不愛亂講。」

  陳默抬手。

  屏幕切到證據目錄。

  流水、合同、聊天記錄、股權穿透、擔保協議、離岸基金受益人。

  目錄不展開。

  但每一行都夠一桌人咽茶噎住。

  譚啟東終於開口。

  「陳董,今天是新能源局。周家的家務,不必擴大。」

  陳默轉向他。

  「譚董提醒得好。」

  他把一份資料推到譚啟東面前。

  「德寧在林氏內部養的線,也算家務?」

  譚啟東手沒動。


  桌上那份資料封面寫著兩個字。

  郭明。

  廳里風向換了。

  周家可以被罵。

  德寧不能被點名。

  新能源這張桌,德寧坐了很多年。

  他們不是最老的豪門,但他們有產能,有技術壁壘,有上下游供應鏈。

  過去幾年,多少車企和電池廠被他們一卡脖子,姿勢都得換成跪著談。

  譚啟東盯著那份文件。

  「陳董,商業競爭,要講證據。」

  陳默說:「證據明天你會收到。」

  「現在只通知你一件事。」

  「林氏新能源下半年採購,不再由郭明對接。」

  「林氏和德寧所有新增合作,清禾會重審。」

  譚啟東笑了一下。

  「清禾進能源,步子挺大。」

  「還行。」

  陳默喝了口茶。

  「比德寧往醫院塞公關稿小一點。」

  這句話出口,譚啟東眼皮跳了下。

  廳里沒人搭腔。

  海城一院那場輿情,剛過去一天。

  德寧系被挖出公關鏈條,趙啟民停職,青橙公關負責人被帶走。圈裡人不講正義,但他們講效率。

  陳默半天端掉一條黑公關鏈,這個效率,比刀還直。

  周仲廷終於把話接過去。

  「陳先生今晚來,是要讓周家低頭?」

  陳默看著他。

  「不是。」

  周瀚文心裡剛松半分。

  陳默下一句到了。

  「是讓周氏出局。」

  廳里安靜得只剩炭火裂聲。

  陳默把一份名單放在桌上。

  「太和會館未來三個月的閉門局名單調整。」

  阿九投屏。

  周氏控股相關人員,全部移出新能源、醫療、文旅三條產業閉門局。

  周瀚文名下基金,取消太和二級會員掛靠資格。

  周家老宅慈善席位,暫停審議。

  太和內部信用評級,周氏從甲級降至丙級觀察。

  這不是羞辱。

  這是京城圈子的斷糧通知。

  很多生意不是靠合同開始的,是靠一場茶局,一個飯桌座位,一個「不妨一起看看」的含混邀請。

  周氏被太和邊緣化,意味著他們從舊派豪門的內圈被推到門檻邊。

  門還沒關。

  但風已經往外吹。

  周瀚文站起來。

  「你憑什麼?」

  陳默把黑玉牌放在桌上。

  「憑這個。」

  姜禾在旁邊差點鼓掌。

  太粗暴了。

  但爽。

  那種「我不跟你講道理,因為你的入場券在我手裡」的爽。

  周仲廷的手搭在拐杖上,半晌沒講話。

  老爺子當然能翻臉。

  但翻臉要成本。

  太和會館背後不是一塊牌,是京城舊派豪門的信任結算系統。陳默拿到001號,就等於拿到這套系統的最高接口。

  周家不服,可以走。

  問題是,走出去以後,還有誰願意跟周家坐一張桌?

  譚啟東看向陳默。

  「陳董,德寧沒有參與周家的私事。」

  「嗯。」

  陳默說:「所以我給你留了座。」

  譚啟東沒接。

  陳默繼續道:「德寧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聽郭明這種人餵料,拿假情報做決策。」


  「第二,等一周。」

  「等什麼?」

  「等你看見新牌。」

  譚啟東皺眉。

  「林氏有什麼新牌?」

  陳默笑了下,沒答。

  越不答,譚啟東越不舒服。

  他做電池這麼多年,最怕的不是對手砸錢。

  砸錢解決不了材料體系。

  他怕的是,對手手裡真有技術。

  那東西一旦成立,產能壁壘就是紙糊的城牆。

  周瀚文看出譚啟東態度變了。

  他轉向周仲廷。

  「爺爺,不能讓他這麼壓周家。」

  周仲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沒看他。

  老人最懂取捨。

  孫子的臉,可以丟。

  周家的船,不能沉。

  「瀚文。」

  周仲廷開口。

  「回去。」

  周瀚文愣在原地。

  同樣兩個字。

  白天林遠山對他說過一次。

  晚上周仲廷又說了一次。

  京城很大。

  但人在失勢時,所有門都關得很有節奏。

  周瀚文還想說話,周仲廷拐杖落地。

  「回去。」

  這回沒人給他台階。

  周瀚文站了幾秒,轉身離開。

  經過林可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林可沒看他。

  她把茶杯推到陳默手邊,動作自然。

  這一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傷人。

  周瀚文走出正廳。

  門合上。

  陳默看向周仲廷。

  「周老,周家和林家的聯姻,到此為止。」

  周仲廷說:「年輕人,凡事別做盡。」

  陳默說:「您放心。」

  「周家如果守規矩,我只做到這裡。」

  「如果不守,我會讓周氏控股改名周氏回憶錄。」

  姜禾低頭憋笑。

  周仲廷沒再開口。

  太和會館的第一場局,到這裡,勝負已分。

  不是周家沒人。

  是陳默把他們最熟的規則拿過來,反著用。

  離開正廳時,管事送到院門。

  林可走在陳默旁邊,手指碰了碰他的袖口。

  陳默低頭。

  「怎麼?」

  她說:「剛才那一下,很過癮。」

  陳默問:「哪一下?」

  「周瀚文被趕出去。」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是不是不太體面?」

  陳默說:「你今天可以不體面。」

  林可笑了。

  不遠處,姜禾正在跟阿九討論。

  「阿九姐,我明天是不是得回海城?」

  「先生會安排。」

  「我感覺老闆留在京城要搞更大的。」

  阿九看她。

  「海城也不少。」

  姜禾嘆氣:「打工人的命就是這樣。老闆在京城掀桌,我在海城擦桌。」

  陳默聽見了。

  「姜禾。」

  「在。」

  「明早回海城。」

  姜禾臉一垮:「真擦桌啊?」

  「海城一院項目、星穹試點宣傳、日蝕號輿情尾巴、清禾公益第一期捐贈,你盯著。」

  姜禾數完,表情更垮。

  「陳總,我一個人頂四個部門?」


  陳默說:「獎金翻倍。」

  姜禾站直。

  「海城是我家,建設靠大家。」

  阿九說:「你剛才還想留下吃瓜。」

  姜禾很嚴肅。

  「格局打開後,瓜可以遠程吃。」

  陳默把車門拉開。

  林可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太和會館的舊門。

  那裡以前也許對她開過。

  但從來不是為她開的。

  今晚不一樣。

  門開了。

  她站在門裡。

  不是林家小女兒,不是周家未來兒媳。

  是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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