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師父藏了七年的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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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上七點半。

  邁巴赫S680從雲頂天宮的車庫駛出。阿九開車,陳默坐在後排右側。

  出城走三號高速。

  天陰著,雲壓得低,但沒下雨。

  車裡安靜。

  陳默在后座翻手機。

  燭龍凌晨發來一條更新——第三層密鑰攻破進度68%。速度又快了。

  另一條是關於王志遠的。

  王志遠仍在國安局內部。無法確認是主動配合調查還是被動滯留。內部消息渠道受限。

  國安的牆,燭龍也不是想穿就穿的。

  第三條,關於三枝會。

  三枝會東京本部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有異常資金調動。一筆約合三百五十萬美元的款項從瑞士帳戶轉至香港一家貿易公司。貿易公司註冊地址為虛擬辦公室。

  三百五十萬美元。

  陳默在心裡排了一下時間線。這筆錢過關,次日就能落地。

  他在阿九的耳麥頻道里發了一條。

  「後面有車跟嗎?」

  阿九的目光在三塊後視鏡之間分區切換,三秒一個循環。

  「沒有固定跟車。但四公里外有一輛白色豐田埃爾法,上高速後一直保持這個距離。沒靠近,也沒拉遠。」

  四公里。不近不遠。

  「跟了多久?」

  「從三號高速入口開始。十七分鐘。」

  陳默轉頭朝後窗看了一眼。

  四公里的距離在高速上什麼都看不到。

  「前面服務區停一次。」

  「明白。」

  前方八公里有一個服務區。阿九減速駛入。邁巴赫在加油區停下來。

  陳默沒下車。阿九打開引擎蓋,裝作檢查水箱。

  三分鐘後。

  阿九關上引擎蓋,回到駕駛座。

  燭龍發來信息。

  「白色埃爾法過去了。沒停。」

  下面附了一張服務區出口的監控截圖。

  「海B E3297。」

  陳默看著發來的信息。

  「排查一下。」

  邁巴赫重新駛入高速。

  後面再沒出現白色埃爾法。

  陳默靠在座椅上。

  可能是巧合。

  可能不是。

  桐城。上午十點。

  周家老宅在東關街的盡頭。

  兩層民房,磚牆刷了白灰,門楣上方的橫樑漆成暗紅色,斑駁了,露出裡面灰色的木紋。

  門開著。

  周清許站在門口。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髮散著。

  她看到邁巴赫的時候,往前走了兩步。看到陳默從后座下來,又站住了。

  「你真就帶了自己?」

  「說了帶自己。」

  「兩百公里就為了吃一頓飯?」

  「你爸的酸菜魚值兩百公里。」

  周清許的嘴角抿了一下。她偏頭看了一眼阿九。

  「這位是?」

  「司機。」

  阿九微微欠身。

  周清許把兩個人往屋裡領。

  院子不大。地面鋪的青磚,磚縫裡冒了幾根草。右手邊一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白色的天。

  三樓陽台上,周建國站在花架前面。

  他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精神好了不少。背直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很舊的棉馬甲。

  他看到陳默,放下手裡的噴壺。

  「來了。」

  「周叔。」

  周建國把手上的水在馬甲上擦了擦,拍了拍陳默的胳膊。


  力道不輕。

  「瘦了沒有?」

  「沒有。」

  「你這孩子不會瘦。」

  周清許在後面插話:「爸,他胃癌都好了,你還當他是病人?」

  「好了也得注意。三分治七分養,你當了多少年大夫了,還用我教你?」

  周清許不說話了。

  周建國把陳默往樓下帶。

  客廳里的茶几上已經擺好了茶杯。茶葉是他自己炒的,桐城本地的野山茶。

  泡出來的茶湯顏色不深,但有一股很乾淨的草木香。

  陳默喝了一口。

  「好茶。」

  「自家山上的。沒什麼名氣,就是乾淨。喝慣了外面那些好茶再喝這個,可能嫌淡。」

  「不淡。」

  周建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陳默對面。

  他看了陳默幾秒。

  「文件的事,不說了。這七年的帳,你幫我算清了。這個情分,我認。」

  陳默放下茶杯。

  「周叔,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讓你欠人情。」

  「我知道。但結果落到我頭上了,我就得認。」

  周建國喝了一口茶。

  「說正事。」

  他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的一個老式木櫃前面。

  木柜上了鎖,一把銅製的掛鎖,表面氧化得發黑。

  他從馬甲內兜里摸出鑰匙,開了。

  櫃門拉開,裡面摞著幾個紙箱。他翻到最下面,取出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噴了一層軍綠色的漆,邊角磕掉了幾塊,露出裡面的冷軋鋼。

  「這東西是你師父2021年秋天給我的。」

  陳默的手停在茶杯上。

  「那年中秋節,他來看我。我們認識不長,兩年。但投緣。晚上喝了酒,他把這個鐵盒子塞給我。」

  周建國把鐵盒子放到茶几上。

  「他說,老周,這個東西你替我放著。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有個叫陳默的年輕人來找你,你就把這個給他。如果沒人來找,你就帶進棺材裡。」

  「他還交代了一句。」

  周建國看著陳默。

  「千萬別打開。也別讓任何人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客廳里安靜下來。

  周清許靠在門框上,手指攥著毛衣的下擺。

  陳默看著那個鐵盒子。

  軍綠色的漆。2021年秋天。

  他伸手拿起鐵盒子。不重。裡面有東西在晃。

  盒蓋封著一圈膠帶,膠帶上寫了一行字。

  師父的筆跡。

  「陳默親啟。」

  「我沒打開過。」周建國說,「他說別打開,我就沒動。」

  陳默把膠帶撕開。

  盒蓋翻開。

  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個U盤。外殼灌了環氧樹脂封裝。

  陳默手指在上面停了兩秒。

  師父做涅槃核心模塊時用的就是這個規格。

  U盤上貼了一個標籤。標籤上寫著:NV-Genesis。

  NV。涅槃。

  Genesis。創世。

  陳默捏著U盤的指尖收緊了。

  涅槃協議有四個核心模塊。NV-Core,NV-Mesh,NV-Sync。他都參與過。

  Genesis這個名字,他從來沒在任何文檔、任何會議、任何代碼注釋里見過。

  師父藏了一個。

  藏得任何人都不知道。

  第二樣。一封信。

  手寫的。折了三折,信紙是A4列印紙,下面被剪刀剪過,不整齊。


  陳默把信展開。

  師父的字。歪歪扭扭的。

  師父說過,「我這輩子手寫最好看的就是簽名,因為練了三百遍」。

  「陳默:

  你能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大概率活不了了。

  別難過。我選的。

  對外的涅槃,是三個模塊。你參與過三個。但真正的涅槃,是四個。

  Genesis這一塊,我沒讓任何人碰過。沒寫進文檔,沒進過伺服器,沒跟任何人提過。

  他們逼我交的東西,缺這一塊。

  Genesis是涅槃的根。剩下三個模塊,沒有它,跑不起來。

  我把它留給你,不是因為你是我徒弟。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看懂它、改進它、並且不會拿它賣錢的人。

  這話說得直。別嫌難聽。

  密碼是你的生日加上你第一次獨立編譯跑通的那個模塊編號。你自己拼。

  還有第三樣東西。你看完就知道了。

  李銘

  2021.10.2」

  陳默把信放下來。

  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

  信紙下半張有一個橢圓形的水漬褶皺。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鐵盒子裡。

  第三樣。

  鐵盒子最底下,墊著一層棉花。

  棉花下面是一張卡片。

  塑料材質。大小跟銀行卡差不多,但厚一倍。正面印著一行編碼,背面有一個磁條和一個晶片。

  卡片正面的編碼下方,印了一行小字。

  「Nirvana Protocol· Genesis Module· Physical Access Key」

  陳默翻到反面。

  「有效期:永久。適用範圍:NV系列全部終端。持有人變更後自動作廢。」

  物理訪問密鑰。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譚維正賣出去的涅槃數據,NV-Core、NV-Mesh、NV-Sync,是三把沒有鎖眼的鑰匙。

  鎖眼在他這隻鐵盒子裡。

  買家花了八位數美元,買到的是一堆跑不起來的代碼。

  他們一定會再找回來。

  順著這根線,第三層密鑰後面那張臉,自己會送上門。

  陳默把卡片放回鐵盒子。蓋上蓋。

  陳默站起來。

  雙手把鐵盒子托住,朝盒子鞠了一躬。

  九十度。

  周建國沒攔。

  等他直起身。

  「你師父是個好人。」

  「嗯。」

  「好人不該是那個結局。」

  陳默把鐵盒子放進外套內兜。

  「不會了。」

  周清許在門口站了很久。

  她沒進來。

  她聽到了信的內容。陳默念得不大聲,但客廳不隔音。

  她看到陳默鞠躬的那一刻,偏過頭去。看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

  ……

  中午。

  周建國的酸菜魚是一絕。

  魚是他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草魚。酸菜是自家罈子里醃了四個月的。花椒用鐵鍋干炒過,炒到變色才下油。

  魚片切得薄。入鍋時間掐得准。

  滑嫩,酸辣,湯底濃。

  陳默吃了兩碗米飯。

  周清許看著他吃完第二碗。

  「你上次在我家只吃了一碗。」

  「你做的那個叫糖醋排骨嗎?」

  「怎麼不叫了?」

  「糖多到可以醃蜜餞。」

  周清許用筷子頭在他手背輕輕敲了一下。


  「我下次少放一勺!」

  「你說了三次了。」

  周建國在旁邊夾了一塊魚,沒看他倆。但他把酒杯端起來了。

  酒是他從老宅酒窖里挖出來的。生產日期模糊了,瓶身上印著「桐城老窖」,八十年代的包裝。

  他給陳默倒了一杯。

  「能喝?」

  「能。」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酒很烈。入口的瞬間辣嗓子。但下去之後有一股回甘。

  「好酒。」

  「我爹埋的。一共六壇。」

  周建國把杯子放下。

  「第一壇是我女兒出生那天開的。第二壇是我被停職那天。我自己灌了半壇。」

  他沒說第三壇。

  只是又把陳默面前的杯子,斟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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