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師父的東西,八位數,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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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上午九點。

  陳默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燭龍發來的三枝會外圍資料。另一份是范廣仁連夜趕出來的——宋伯賢提名的那兩位獨立董事候選人的背景調查。

  范廣仁的效率不低。但燭龍的效率更高。

  兩份報告對在一起看,有意思。

  第一位候選人,馬文昌,四十六歲,註冊會計師,掛在一家中型事務所名下。簡歷寫得乾淨。太乾淨了。

  燭龍的報告裡多了一行。

  馬文昌的妻子名下有一家文化傳媒公司,2021年註冊,註冊資本十萬,實繳為零。這家公司的唯一客戶是宋氏集團物業板塊的一個下屬項目——雲錦花園,每年支付「品牌諮詢費」一百二十萬。

  一家註冊資本十萬的空殼公司,每年收一百二十萬的諮詢費。

  諮詢了什麼?品牌在哪?

  第二位候選人更有趣。劉瀚文,三十八歲,某商學院客座教授。履歷上寫著兩段境外工作經歷,一段在倫敦,一段在新加坡。

  新加坡那段,任職公司叫「AsiaVenturePartners」。燭龍在公司名稱後面標註了黃色。

  AsiaVenturePartners的股東穿透到第三層,有一家LP叫MeridianHoldings。譚維正的公司。

  陳默把兩份報告合到一起,用回形針別上。宋伯賢找的「獨立董事」,一個是他自己養的,一個跟譚維正有關聯。

  這不是家族內鬥了。這是有人在借宋氏的殼,往裡面塞自己的棋子。

  手機響了。范廣仁。

  「陳總,宋天沁來電話了。她二叔今天早上九點做了兩件事。第一,聯繫了宋氏集團的常年法律顧問,要求對昨天的表決權確認書提出法律異議。第二,約了三個小股東吃午飯。」

  「午飯約在哪?」

  「海悅酒店的中餐廳。」

  「三個小股東分別持多少?」

  「6%、5%、7%。加起來18%。」

  「他要綁票。」

  范廣仁停了一下。「您是說——」

  「宋伯賢的30%加小股東18%是48%。昨天被我的15%壓下去了。他要穩住這18%。如果三個小股東里有人動搖轉投宋天沁,他的票倉就碎了。」

  「那他今天這頓飯——」

  「要麼許好處,要麼嚇唬人。你覺得他是哪種?」

  「兩種都會。」

  「對。讓宋天沁別急。她二叔請客吃飯,吃完那三個人會更害怕。人一害怕,就想找更大的靠山。到時候宋天沁再出場,接住就行。」

  「明白。」

  「另外,那兩個獨立董事候選人的材料,整理成標準版,留一份在保險柜。精簡版發給宋天沁。只發事實,不髮結論。讓她自己看。」

  「好。」

  掛了。陳默端起桌上的枸杞紅棗水。溫熱的。林可可泡的水溫越來越准了。

  他喝了一口,打開燭龍的加密通道,發了一條消息。

  「劉瀚文在新加坡的任職記錄,詳細版給我。重點查他跟譚維正有沒有直接接觸。」

  發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打在桌面上那兩份報告的回形針上,反了一點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三天。燭龍說三天破解第三層密鑰。

  今天是第一天。

  ……

  中午。

  林可可在一樓餐廳擺飯。

  陳默下樓的時候,聞到了咖喱的味道。

  「先生!今天是咖喱牛腩!阿福叔做的!我切的土豆!」

  陳默看了一眼盤子。土豆塊大小不一,最大的跟桌球差不多,最小的只有指甲蓋大。

  「你切的?」

  「我切的!怎麼了!」

  「沒事。有個性。」

  林可可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她把筷子遞過來。


  「先生,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一點多。」

  「我聽到你書房的燈兩點還亮著。」

  「你幾點睡的?」

  「一點半!」

  「為什麼一點半還沒睡?」

  林可可把自己的碗端過來,坐到對面。

  「我……睡不著。」

  「失眠?」

  「不是。」她戳了一塊土豆。「就是覺得你還沒睡,我也不太想睡。」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抬頭。盯著碗裡那塊土豆看,戳了兩下也沒吃。

  陳默夾了一塊牛腩。咖喱味道不錯,阿福的手藝一直穩定。

  「以後不用等我。」

  「我沒等你!我就是自己睡不著!」

  「你把水和車厘子放在門口了。」

  林可可的耳朵紅了。

  「那是……順便的。」

  「五顆車厘子擺了個笑臉。」

  「那是……我練擺盤!姜禾姐姐的店裡不是有甜品擺盤嗎!我在學!」

  陳默沒接話。喝了一口湯。

  林可可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

  兩毫米。

  她趕緊低頭扒飯。

  阿福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加了枸杞的銀耳湯。放到陳默面前。

  「先生,下午的行程。兩點半燭龍有一份中間報告要推送。三點宋天沁的律師會過來取文件。四點……」

  「四點空出來。」

  「好。」

  陳默喝了一口銀耳湯。

  「阿福。周末我要去桐城。周六早上出發。」

  「幾個人?」

  「我和阿九。輕車簡從。開邁巴赫。」

  「需要提前安排路線踩點嗎?」

  陳默想了想。

  「不用。周建國家我去過。但是……」他用筷子點了一下桌面。「燭龍說三枝會在國內還有人活動。桐城離海城兩個小時車程。去的路上和回來的路上,讓阿九盯緊後視鏡。」

  阿福的手穩住了銀耳湯的碗口。

  「先生認為三枝會可能跟蹤?」

  「不一定是跟蹤。譚維正跑了,但他的人還在。王志遠被塞進國安局之前在碼頭交了東西。那隻箱子不知道去哪了,接手的人也跟丟了。流局的時候什麼都可能發生。小心點。」

  阿福點了一下頭。

  林可可的筷子懸在半空。她沒聽懂「三枝會」是什麼。但她聽懂了「小心點」。

  「先生。」

  「嗯?」

  「桐城……危險嗎?」

  「不危險。」

  「那你為什麼說小心點?」

  「因為小心和不危險不矛盾。不危險的時候小心,才能一直不危險。」

  林可可想了想這句話。

  「好有道理……但是……好繞。」

  陳默把最後一塊牛腩吃完了。放下筷子。

  「你的土豆下次切均勻點。」

  「我覺得大小不一樣也有個性!」

  「土豆不需要個性。」

  「憑什麼!」

  阿福在旁邊收拾碗碟。表情沒變。但收盤子的動作比平時輕快了一點。

  ……

  下午兩點半。

  燭龍的中間報告準時到了。

  不長。三頁。

  第一頁是檳城伺服器鏡像數據的初步分析結果。146GB的數據量,以加密文檔和壓縮包為主。燭龍的團隊正在對數據進行分類索引。目前已完成約23%的歸類。

  在已分類的數據中,找到了七份與WTK-CM-2022相關的文件。

  其中四份是不同時期的版本備份。一份是傳輸日誌——記錄了文件從一個IP位址傳輸到另一個IP位址的時間和路徑。


  一份是報價單。

  給技術數據標了價。單位是美元。八位數。

  陳默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三秒。

  師父用命保下來的東西。八位數。明碼標價,擺在貨架上。

  第七份文件還在解密中。文件大小超過2GB,加密層級比其他文件高三個等級。燭龍推測這份文件可能是交易的完整合同,或者是買方提供的技術需求文檔。

  他把第一頁翻過去。

  第二頁是譚維正出逃後的動態追蹤。

  灣流G650的飛行軌跡在ADS-B關閉後無法繼續追蹤。但燭龍通過商業衛星在安達曼海域以西約1200公里處捕捉到了一架同型號飛機的熱信號。如果是同一架,航向指向阿曼或葉門方向。

  中東。

  第三頁只有兩行字。

  「第三層密鑰攻破進度:51%。速度比預期快。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成。」

  從三天縮短到兩天。陳默把報告合上。

  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WTK-CM-2022的本地解壓版本。

  他上次完整看這些文檔還是三年前。師父在世的時候,他參與過NV-Mesh和NV-Sync兩個模塊的底層編譯。代碼寫得乾淨,架構清晰,每一行注釋都是師父親筆寫的。

  他翻到NV-Core模塊的首頁。

  注釋欄里有一行字。

  「這個模塊如果被分拆出售,單獨的商業價值約等於零。但如果跟NV-Mesh和NV-Sync連接起來,它就是一把鑰匙。打開什麼門,取決於拿鑰匙的人。——李銘,2022.3.14」

  陳默盯著這行字。

  2022年3月14日。

  師父墜樓是2022年5月7日。

  不到兩個月。寫下這行注釋的時候,他已經知道有人在盯著這份東西了。

  陳默把文件關掉。

  站起來。走到窗前。

  兩天。

  四十八小時之後,買家的名字會浮出來。

  然後那筆帳,就該有個算法了。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機,給周清許發了一條。

  「周六早上到桐城。你在你爸那兒還是在海城?」

  回復來得很快。

  「我周五晚上就回去了。你到了直接來老宅。我給你留門。」

  停了幾秒。又來一條。

  「你不會又買兩斤排骨來吧?」

  「你爸做酸菜魚,我帶排骨幹什麼?」

  「那你帶什麼?」

  「帶人。」

  「帶誰?」

  「帶我自己。不夠嗎?」

  周清許那邊沒再回了。

  但過了大概四十秒,她發了一個句號。

  就一個句號。

  陳默把手機放下。

  這個句號他看了三秒。

  沒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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