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師父的東西,他們敢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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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看完范廣仁的簡訊。沒回。宋氏這邊,第一局收了。

  但宋伯賢不是終點。他跟沈萬豪的資金鍊上還掛著別的人。打掉一顆棋子,後面的人會動。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桌面上攤著另一份材料。

  燭龍今天早上發來的。不是加密通道,是普通通道。

  內容很短。

  「第三層密鑰攻破進度:38%。預計四到七天內完成。」

  「另:譚維正本人在新加坡的活動軌跡最近72小時出現異常。他取消了兩個商務會面,位於武吉知馬路的住所每天有三到四輛不同的車出入。車牌全部登記在MeridianHoldings的名下。」

  「他在搬東西。或者在銷毀東西。」

  陳默把材料翻到第二頁。

  燭龍附了一張截圖。譚維正武吉知馬住所的衛星照片。拍攝時間標註的是今天凌晨兩點。院子裡停了一輛廂式貨車。車門敞開。有人往裡面搬箱子。

  搬箱子。凌晨兩點搬箱子。

  陳默給燭龍回了一條。

  「他想跑。盯住他。」

  ……

  周五。凌晨一點十七分。

  陳默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

  他醒得很快。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一個加密中轉號段。

  燭龍。

  「說。」

  「譚維正今天下午三點從新加坡樟宜機場出發,搭乘新加坡航空SQ326航班飛往法蘭克福。但他沒有在法蘭克福降落。」

  「什麼意思?」

  「他在曼谷轉機了。航班到達素萬那普機場後,他沒有入境泰國。直接走了機場內部的VIP轉機通道,登上了一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灣流G650。目的地未知。飛行計劃沒有在任何公開航空管制系統中備案。」

  私人飛機。飛行計劃不備案。

  這人不是在搬家。是在消失。

  「灣流的信號還能追嗎?」

  「ADS-B信號在起飛後四十七分鐘關閉了。最後的信號位置在安達曼海上空,航向偏西。從航向推算,目的地可能是中東、非洲東海岸,或者印度洋上的某個島國。」

  陳默坐起來。背靠在床頭。

  譚維正跑了。

  而且跑得很專業。用商業航班做掩護,在第三國轉私人飛機,關掉信號。這套流程不是臨時想出來的,是預案。

  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王志遠呢?」

  「今晚也有動靜。」

  燭龍的語速快了一檔。

  「王志遠在晚上九點四十三分從家裡出來,駕車前往海城港區一處私人碼頭。在碼頭停留了二十二分鐘。我用附近的工業監控拍到了他跟一個人交接了一隻手提箱。對方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性,穿黑色夾克,戴棒球帽,體型偏瘦。交接完成後兩人即分開。」

  同一個晚上。譚維正在新加坡跑路,王志遠在海城碼頭交接。

  陳默把時間線在腦子裡拉了一遍。譚維正下午三點起飛,晚上九點四十三分王志遠出門。六個多小時的間隔。足夠譚維正在飛機上發一道指令。

  「接箱子的人呢?」

  「跟丟了。」

  燭龍的聲音里出現了一點不自然。這是陳默跟他合作以來第一次聽到這種語氣。

  「他上了一艘漁船。漁船在離開碼頭後十五分鐘關閉了AIS。我調了海事衛星,但那個區域今晚雲層覆蓋率很高,解析度不夠。」

  譚維正關了飛機信號。接箱子的人關了船舶信號。

  同一個晚上。同一套操作邏輯。

  「王志遠回家後呢?」

  「換了一部手機。新手機的IMEI號我已經截獲了,但還沒破解出通訊內容。這部新手機只連了一次網絡,時長四秒。四秒後關機。」

  四秒。

  發一條簡訊。或者登錄某個平台確認一條消息已讀。

  「繼續盯。王志遠和那個碼頭。碼頭附近所有的監控、工業攝像頭、行車記錄儀,全給我拉一遍。我要那個人的臉。」


  「明白。」

  陳默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書桌前。

  「伺服器那邊呢?」

  燭龍的語氣沉下來了。

  「譚維正跑了之後,他的備份伺服器收到了一個遠程擦除指令。正在排隊執行。伺服器的物理位置在馬來西亞檳城。我安排了人過去做物理鏡像備份。如果擦除指令趕在我前面,數據就沒了。」

  「你的人到檳城要多久?」

  「六個小時。」

  「擦除指令呢?」

  「取決於伺服器供應商的排隊機制。最快八小時。最慢二十四小時。」

  六個小時對八個小時。兩個小時的窗口。

  「不夠。」

  「我知道。所以我啟動了另一個方案。那台伺服器的供應商叫DataFort,本地公司。他們的運維系統有一個上一代固件遺留的後門。我通過這個後門把擦除指令的優先級降到最低,能拖延至少十二個小時。」

  「能做到?」

  「八成。打電話之前已經啟動了。」

  陳默沒說話。

  他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燭龍在電話那頭等著。

  陳默調出了一個文件。WTK-CM-2022。師父李銘拷貝的「涅槃」協議底層架構文檔。他對這份文件的結構比任何人都熟,師父在世的時候,他參與過其中兩個模塊的編譯。

  文檔里有一個特殊的校驗機制。每一次拷貝、解壓、傳輸,都會在文件尾部生成一串128位的哈希值。這是師父自己加的反追蹤設計,嵌在底層,商用掃描工具看不到。

  「燭龍。」

  「在。」

  「譚維正賣出去的那份文件,如果是從沈萬豪手裡拿的拷貝版本,文件尾部會有一串哈希校驗碼。128位。你的人到了檳城之後,做鏡像備份的時候,優先搜索尾部帶這串特徵碼的文件。不用全盤備份。只拉這一個。」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這個信息你之前沒提過。」

  「之前不確定譚維正拿到的是哪個版本。現在他跑了,說明他手裡的東西足夠讓他害怕。能讓他害怕的只有完整版。完整版一定帶校驗碼。」

  「明白。這樣的話,鏡像備份的時間可以縮短到四十分鐘以內。」

  「做。」

  「還有一件事。」燭龍的語氣變了。

  「說。」

  「譚維正這次跑,我不認為只是因為沈萬豪被抓、王志遠被約談。」

  「什麼意思?」

  「他在七十二小時內取消了所有商務活動。這個動作太大了。一個在情報圈混了十幾年的人,不會因為下線出事就連夜搬家。除非他發現有人在查他最核心的東西。」

  陳默的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住了。

  「你碰到他的伺服器多久了?」

  「八天。」

  「他有沒有可能發現了你?」

  燭龍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停頓本身就是答案。

  「我進去走的是舊版固件漏洞。常規安全日誌不會有記錄。但如果他的系統裝了定製化的入侵檢測,私人團隊寫的那種,理論上能檢測到異常的I/O模式。」

  「概率多大?」

  「一成半到兩成。」

  兩成不算高。但對於一個在暗處活了十幾年的人來說,兩成的風險足以觸發逃跑預案。

  「如果檳城的伺服器數據保不住呢?」

  「從零開始。至少三個月。而且不一定能追到同樣的深度。」

  三個月里什麼都可能發生。買家可以換身份,換通道,換整條鏈路。到時候追到的可能是一個空殼。

  「保住那台伺服器。」

  「全力保。」

  掛了。

  陳默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時間跳了一格。凌晨一點三十一分。

  他沒有回到床上。


  坐在書桌前,面前亮著的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WTK-CM-2022的文件結構頁面。那些代碼模塊的命名方式他太熟悉了。

  「NV-Core」「NV-Mesh」「NV-Sync」,每一個前綴都是師父親手定的。NV。涅槃。Nirvana。

  師父。沈萬豪逼你交出來的東西,被賣了。

  賣給了境外的買家。

  賣你命換來的東西的人,今晚在跑。陳默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床頭柜上的舊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合影。師父李銘和幾個年輕員工。陳默站在後排,穿著一件領口鬆了的灰色衛衣。師父站在前排中間,笑著,兩隻手背在身後。腳上是那雙灰白色的運動鞋。

  這張照片是范廣仁在整理李銘辦公室遺物的時候找到的。

  他問陳默要不要。

  陳默要了。

  他關掉電腦。

  站起來。

  走到窗前。

  凌晨一點半的海城。星星比昨天少了一些。一層薄雲從海面上飄過來。樓下沒什麼動靜了。

  客廳的大燈關了,只剩玄關的小夜燈亮著,微黃色的光從樓梯口漫上來。

  阿福應該回房間了。

  林可可也應該睡了。

  但走廊里有聲音。

  很輕。拖鞋蹭地毯的聲音。走了幾步,停了。又走了幾步。在書房門外站住了。

  沒有敲門。

  一聲極輕的響。什麼東西放在了地板上。

  然後是幾秒鐘的安靜。

  她在門外站著沒走。

  陳默能聽到她的呼吸。隔著一扇門,呼吸聲很淺,像是刻意壓著的。

  大概站了七八秒。拖鞋聲才往回走。走到樓梯口,頓了一下,下樓了。

  陳默等腳步聲完全消失,才走到門口,開門。

  地上放著一杯水。枸杞紅棗水。

  杯壁上沒有水汽,放了一會兒了,溫度剛好能入口。

  杯子旁邊放了一碟車厘子。

  五顆。

  這次沒擺圈。

  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兩顆做眼睛,一顆做鼻子,下面兩顆彎成嘴巴。

  嘴巴那兩顆靠得太近,看著有點齙牙。

  陳默看了兩秒。

  把杯子和碟子端進來。關上門。

  喝了一口水。溫度剛好。

  吃了一顆「眼睛」。甜的。

  他把碟子放在桌角。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那張紙還在。對摺了兩次的紙。

  三個名字豎著排。

  沈萬豪,王志遠,譚維正,譚維正下面是上次畫的問號。

  他沒有展開紙。拿起筆,直接在折好的紙背面寫了兩行。

  「跑了。但伺服器還在。」

  「六個小時。」

  寫完,把紙放回抽屜。

  鬧鐘設在了早上五點。

  不到四個小時。

  他躺下去。閉眼。

  碟子裡那個笑臉還剩三顆車厘子。少了一隻眼睛,變成獨眼龍了。

  三分鐘後。睡著了。

  呼吸平穩。心率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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