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被賣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點。

  陳默回到雲頂天宮。

  車庫裡停好M8,坐電梯上樓。電梯門開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林可可縮在沙發角落裡,蓋著一條毛毯,手機懟在臉前面,屏幕的藍光打在她臉上。

  看到陳默進來,她一下坐直了。毛毯滑到地上。

  「先生!你回來啦!要不要吃點東西!阿福叔留了粥!」

  「不用。」

  「那喝點水?我給你……」

  「不用。你早點睡。」

  林可可的嘴癟了一下。

  但她沒再說。把毛毯疊好,抱著手機上樓了。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已經往書房走了。

  二樓。

  書房的門還沒關,阿九站在門口。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

  「先生。燭龍的加急匯報。他說必須今晚看。」

  「什麼時候發來的?」

  「四十分鐘前。他用了最高優先級的加密通道。」

  最高優先級。

  燭龍這個人,陳默接觸了一個月。能用普通通道絕不用加密通道,能用文字絕不用語音,能推到明天的事絕不提前匯報。

  他用最高優先級,說明這份東西的分量超過了他自己的判斷閾值。

  陳默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書房的燈沒有全開,只開了桌面上那盞檯燈。光打在鍵盤上,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

  燭龍的加密通道里躺著一份長達十六頁的報告。

  標題:《+65號碼追蹤報告·最終版》。

  最終版。

  之前發過兩版。第一版鎖定了號碼歸屬地,新加坡。第二版追蹤到了號碼註冊公司的殼結構。

  最終版意味著殼剝乾淨了。

  他從頭看起。

  +65開頭的那個號碼。王志遠被國安約談後發消息的那個號碼。周建國的案子查到深處時,從王志遠的通訊記錄里扯出來的那根線。

  機主信息在燭龍追蹤了十二天後,終於浮出水面。

  號碼註冊在新加坡一家名為「Meridian Holdings Pte Ltd」的公司名下。成立於2011年。註冊資本一百萬新幣。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叫做「Victor Tan」的華裔男性。

  Victor Tan。

  燭龍在報告裡標註了一行紅字。紅色加粗。

  「Victor Tan,真實身份——譚維正。原國籍中國,2009年註銷中國戶籍,同年取得新加坡公民身份。」

  陳默翻到第二頁。

  譚維正。六十一歲。生於黑龍江省鶴崗市。

  早年在國內經營礦產貿易,主要活動區域在東北三省。2008年金融危機衝擊,他在半年內清空國內資產,資金轉移至東南亞。以新加坡為基地,不到五年時間,建立了一個橫跨礦產、能源、信息服務的商業網絡。

  「信息服務」三個字被燭龍用黃色標註了。

  Meridian Holdings旗下有一家子公司,叫「Lighthouse Data Solutions」。註冊地新加坡,成立於2015年。官網上寫的業務是「商業情報諮詢」。

  官網簡陋得可疑——沒有團隊介紹,沒有案例展示,只有一個聯繫郵箱和三行公司簡介。

  客戶名單不公開。

  但燭龍通過技術手段截獲了一部分已刪除的通訊記錄,存儲在Meridian Holdings租用的一台馬來西亞備份伺服器上。燭龍的人花了八天找到一個舊版本固件的漏洞,從側面進去了。

  通訊記錄里有三個關鍵節點。

  前兩個發生在2019年和2021年。Lighthouse Data Solutions分別向中東客戶和東歐買家出售了中國西南地區勘探級稀土礦產數據,以及某沿海城市軍民兩用碼頭的衛星解析數據。兩筆加起來,收款近千萬美元。全部走瑞士帳戶。

  數據精度都屬於國內保密範疇,民間企業和學術機構拿不到。


  陳默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涼了的枸杞紅棗水。他擰上蓋子,放回桌角。

  第三個節點。

  2022年。

  陳默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Lighthouse Data Solutions經手了一筆特殊交易。交易金額沒有被解密。買家信息被多層加密覆蓋,燭龍只破解了兩層,第三層的密鑰還在攻破中。

  但已解密的部分里出現了一個文件編號。

  WTK-CM-2022。

  陳默把頁面往回滾了兩行。又看了一遍那個編號。逐字逐位地看。

  WTK-CM-2022。

  沒看錯。

  這個編號他見過。

  趙成峰交出來的那個U盤裡的壓縮包,文件名就叫WTK-CM-2022.zip。

  師父李銘墜樓前拷貝的文件。

  那個壓縮包里裝著的,是「涅槃」協議的底層架構文檔、核心算法邏輯、以及三個版本的技術演進路線圖。

  師父用命保下來的東西。

  現在它出現在了一個地下情報販子的交易記錄里。

  燭龍在編號下面寫了一段分析。行距加大了,像是在提醒閱讀者這段話需要逐字看。

  「WTK-CM-2022的完整文件在沈萬豪手中一直保留了一份,但不是最終版本。根據已有信息推斷,沈萬豪逼迫李銘的真正目的不是單純的商業利益——李銘所掌握的『涅槃』協議底層架構,涉及下一代通信網絡的核心技術,在軍民兩用領域有極高價值。沈萬豪在獲得文件後,通過譚維正的Lighthouse Data Solutions,試圖將部分技術數據出售給境外買家。」

  陳默的手從滑鼠上移開了。

  放在桌面上。五指張開。然後收攏。

  他繼續往下看。

  譚維正與王志遠的關係也被扒出來了。2010年,王志遠赴新加坡參加「城市規劃國際論壇」,兩人結識。此後十餘年間,通過Meridian Holdings的關聯公司進行了至少七筆資金往來。最大一筆發生在2018年,金額五千三百二十萬新幣,走的是一家澳門博彩代理公司的中轉帳戶。

  王志遠在審批流程中為譚維正的國內代理公司提供便利。

  代理公司的名字——瀚海置業。

  又是這個名字。

  周建國被構陷,導火索就是瀚海置業的那個文旅項目。

  陳默讀完最後一行。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椅輪在木地板上軋出一道細小的聲響。

  十六頁的報告平鋪在他面前。藍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沒有動。

  師父李銘。

  辦公桌上永遠壓著女兒的照片。女兒扎兩個小辮子,缺了一顆門牙,笑得眼睛彎成月亮。

  那雙灰白色的運動鞋,鞋底磨得快平了也不換。

  「替我謝謝沈總。」

  這句話在腦子裡響了一遍。聲音很清楚。帶著師父說話時特有的那種平靜——不是沒有情緒,是情緒已經被壓到了最深處。

  他閉上眼。

  十秒。

  睜開。

  目光回到屏幕上。

  他給燭龍回了一條消息。

  「繼續破解。結果單獨給我,不經過任何中間節點,不留備份,不給任何人看。」

  回復來得很快。

  「明白。」

  陳默關了電腦。

  屏幕暗下去。書房裡只剩檯燈的光。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海城的夜景在腳下展開。萬家燈火,密密麻麻。

  萬豪大廈的方向,有幾層樓的燈還亮著。經偵的人在加班。帳目、合同、資金流水、關聯公司——他們在清點沈萬豪的商業帝國。

  幹得很認真。

  但沈萬豪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塊。看得見,摸得著,能抓,能判。


  冰面下面是王志遠。

  王志遠下面是譚維正。

  譚維正下面,第三層密鑰鎖住的那個買家,是誰?

  陳默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不重。節奏均勻。

  樓下客廳的燈還沒關。

  林可可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

  「阿福叔!先生的枸杞紅棗水是不是該續了!」

  阿福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先生在書房。你別進去。」

  「為什麼?」

  「先生在想事情。」

  「他想事情的時候也可以喝水啊!渴了怎麼辦!」

  「你送到門口放著就行。」

  「好吧……」

  拖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一步一步。走到二樓。在走廊上往書房方向走了六步。

  停了。

  一聲輕輕的「嗒」。杯子放在地板上的聲音。

  然後是另一個更輕的聲音。碟子。

  腳步聲退走了。沒有猶豫。放下就走。

  陳默走到門口,開門。

  地上放著一杯枸杞紅棗水。溫熱的。杯壁上凝著薄薄一層水汽。

  旁邊還放了一碟車厘子。五顆。擺成一個圈。大小差不多,顏色深紅,帶著梗。

  五顆。她每次放的都是五顆。

  他把杯子和碟子端進來。關上門。

  喝了一口水。溫度剛好。

  吃了一顆車厘子。甜的。

  他把車厘子的梗放到碟子邊上。

  重新坐到桌前。拿起筆。

  檯燈的光打在白紙上。筆尖的影子很短。

  他寫了三個名字。

  沈萬豪。——已出局。

  王志遠。——被監管。

  譚維正。——在暗處。

  三個名字豎著排。一級比一級深。

  在譚維正下面,他畫了一個問號。

  問號畫得很慢。弧線從上往下,勾了一個圓,底部點了一個點。

  然後在問號旁邊寫了五個字。

  涅槃。師父。帳。

  筆尖在「帳」字的最後一筆上停了兩秒。力道很重。紙面上壓出了一道凹痕。

  那個字像是被刻上去的。

  他放下筆。

  又吃了一顆車厘子。還是甜的。

  窗外的星星還在。一月底的海城,天冷,空氣乾燥,能見度高。星星比夏天的時候亮。

  陳默把那張紙折好。對摺。再對摺。放進抽屜里。

  關了檯燈。

  書房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城市光線從玻璃透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塊暗金色的光斑。

  他站在那塊光斑旁邊。

  碟子裡還剩三顆車厘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