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祝你也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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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有命不好。」段妄抬眸:「你是很好的人。」

  司徒岸扯了扯唇,並不想跟小朋友討論這個問題。

  畢竟段妄所看見的他,只是他所有人格面具中,最溫和,也最善意的一個。

  他馬上就要回到龍潭虎穴里去了,這最後的溫情一刻,就說點真正為孩子好的話吧。

  「小妄,叔叔今天跟你說的話,可能你也聽不進去,但灌個耳音也是好的。」

  「你要記得,這世上沒有人值得你付出一切,也沒有人是真正的好人。」

  「這個沒有人里,包括你媽媽,也包括我。」

  「人本身就是一種狠毒的生物,只是人們已經習慣了表演善良,可一旦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人性就會像種子一樣,圖窮匕見的,從人們的眼睛裡爬出來。」

  「就好比你媽媽會拿你泄恨,而我也會拿你洩慾,最親最近的人都是如此,別人,就更不用說了。」

  「你要牢牢記住這一點,等以後再遇見心動,喜歡的人,就告訴自己,連我媽媽也會傷我,害我,又何況是萍水相逢的人?」

  「你要時常這樣想,才能不受傷,不受害。」

  「叔叔年輕的時候,就是因為沒有時常記得這一點,輕信了別人,才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你可千萬,別學叔叔。」

  段妄凝視著司徒岸那沒有聚焦的眼睛,只感到心臟在輕輕的抽痛。

  「是誰傷害了你?」

  「不重要。」司徒岸低頭吻了吻段妄的發旋:「今晚我們什麼都不做,叔叔好好抱著你睡一覺。」

  ......

  司徒岸啟程回津南這天,段妄並沒有來小別墅。

  朱莉從地下室的小箱子裡翻出一件防彈衣,拿上客廳來給司徒岸換。

  她站在他身後,體貼的為他整理衣角。

  「老闆,小朋友不來送你嗎?」

  「不知道。」

  司徒岸真的不知道段妄會不會來送他。

  前天晚上兩人相擁睡了一夜,之後天不亮,段妄就走了。

  他隱約記得那孩子走之前吻了他,至於其他的……確實也是年紀大了,記不得了。

  司徒岸摸出手機看了看消息列表,發現並沒有小朋友的消息。

  對此,他倒是不傷心,只是有點擔心。

  小崽子本身對他就有一點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眼下自己要走,他開口挽留是尋常。

  一句話不說,就顯得有點詭異。

  司徒岸想著自己的前車之鑑,臆測到,這孩子別是想不開,鬧自殺去了吧?過後卻又覺得不至於。

  兩人從認識到現在,攏共也沒半年,又不是從小養到大的情分,哪能為個炮友就要死要活?

  再是個小狗脾氣,也不至於這麼烈性。

  朱莉走到司徒岸身前,幫他扣防彈衣的側扣。

  「老闆您想什麼呢?表情怪怪的,不會是小朋友沒來送機你心寒了吧?不過也是,那麼多錢砸下去,還給辦了信託,怎麼都該……」

  「不是這事。」司徒岸搖頭:「迦南呢?電話打通沒?他送個金條送到里世界了去嗎?」

  「沒打通。」朱莉也困惑:「不知道他什麼情況,完全不接電話現在,四小姐也是。」

  「別是死了?」

  「不能吧?現在博克斯盟也不像以前那麼亂,以迦南的身手,怎麼都能全身而退的。」

  「那就是栽女人手裡了。」

  「嘶……」朱莉抬眼,突然就想起了那位瘋瘋癲癲的四小姐:「沒準兒還真是。」

  「要真是這樣,那就是我作孽了。」

  司徒岸嘆了一聲。

  說話間,防彈衣已經穿好了,朱莉又拿來大衣給他穿。

  孟北從門外進來:「老闆,車準備好了。」

  「嗯,這次咱們一起回去。」司徒岸伸手進袖子:「迦南沒信兒就不等他了,給在冰箱上留個口信,讓他一回來就往津南來。」

  「是。」


  ......

  從小別墅去機場的路上,孟北開車,嚴東在副駕。

  司徒岸和朱莉坐中間,蔣明西則一個人坐在最後。

  商務車裡很安靜,安靜到置身車流,也聽不見一點嘈雜。

  司徒岸靠在頭枕上,凝視著車窗外的北江春景,心裡暗暗的詫異。

  他沒想到北江的春天會來的這麼快,明明昨天還在下雪,今天就開了迎春。

  迎春。

  他和段妄初次見面那天,他就給了他一支迎春,說是女人煙。

  「莉莉。」

  「嗯?」朱莉從電腦上抬頭:「怎麼啦?」

  「去給我買包煙吧,細支的女士煙,叫迎春。」

  「好。」朱莉放下電腦,拍拍前座:「小北,停車。」

  「嗯。」

  ......

  機場裡,司徒岸辦好了值機,又進了貴賓廳打瞌睡。

  與此同時,蔣明西拉著嚴東和孟北去吃牛肉麵,朱莉則掏出小鏡子,坐在司徒岸對面補妝。

  司徒岸心裡不寧靜。

  每次回津南之前,他都是這樣的不寧靜。

  他想回去,又怕回去。

  想見到那個人,又怕見到那個人。

  這種複雜的情緒,幾乎陪伴了他成年後的每一個春節。

  好笑的是,他居然至今都沒有想出解決辦法。

  恍惚間,司徒岸閉著眼笑出了聲。

  朱莉聽得出這是一聲苦笑,也知道苦笑是比流淚更痛苦的情緒表達。

  「老闆……」

  「叔叔。」

  「嗯?」司徒岸聞聲,詫異的從沙發上睜開了眼,一眼就看見了氣喘吁吁的段妄:「你……」

  段妄是臨時買了商務艙機票才跑進來的,因為著急的關係,此刻的他幾乎滿頭大汗。

  他一早就打算好要來送司徒岸,甚至還準備了禮物。

  只是這禮物的流程很麻煩,硬生生拖了他一天半的時間。

  朱莉在兩人對面捂著嘴,眼睛瞬間變的晶晶亮,仿佛看見了什麼純愛名場面。

  司徒岸看段妄喘的不行,下意識就想讓人先坐下,可段妄卻將他從沙發上拉了起來,還鄭重其事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叔叔。」

  「……」

  說實話,司徒岸真的不太能應付這種一看就知道要煽情了的場面。

  面對壞人,他可以比對方更壞。

  但面對一隻紅著眼睛,跑的呼哧帶喘來送你的小狗。

  司徒岸就真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撫這隻一見他就飛機耳的小狗。

  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撫自己那顆,已經被磋磨到有些愛無能的老心臟。

  「你是來,送我的哈?」

  司徒岸勉強給了一句對白,表情再不似平時的遊刃有餘,反而有些膽怯。

  段妄看著他眼角眉梢的尷尬,突然就悟了。

  他的叔叔,似乎只能接受色情,不能接受溫情。

  「我愛你。」

  「哈?」

  本就有點破防的司徒岸,再聽見這口頭禪般的三個字,當場就有點麻了。

  「你……」

  「你不用回應我,我只是告知你。」段妄說著,又從身後的雙肩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申請了滬大的研究生。」

  「哈?」司徒岸發出第二聲疑惑。

  「我以後會去滬海念研究生。」

  「不管你還會不會再來北江。」

  「我都會去滬海。」

  「我會好好讀書。」

  「叔叔。」

  「我愛你。」

  「你是我的初戀。」

  飛機起飛的廣播響起,段妄低頭吻上司徒岸的手背。


  他從兜里掏出一枚細細小小,沒有花紋的金戒指,戴進司徒岸的無名指。

  「這個是我自己買的,沒有用媽媽給的零花錢,也沒有用你給的錢,是我以前打零工賺的錢,只夠買三點六克。」他垂下眼:「但剛好是你的年紀,就很幸運。」

  說罷,段妄再度抬起頭,直視司徒岸。

  「叔叔,我知道你的世界不會只有我一個人。」

  「你今天走了之後,可能還會跟別人做。」

  「但是沒關係,我很快就會長大成人,去到滬海。」

  「等到了那時候,我會重新追求你,再把你身邊的所有人都趕走,只留下我們倆。」

  「屆時,你不要覺得可惜,也不要覺得寂寞。」

  「因為我已經決定,要做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你有我,就夠了。」

  ......

  司徒岸走了。

  段妄也離開了貴賓廳。

  飛機從機場上空飛走時,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就像藍天的傷口。

  不流血,卻會痛。

  機場外的高速路邊,段妄坐在嶄新的機車上,仰著頭看向那傷口,微笑掉淚。

  「我愛你。」

  「叔叔。」

  「一切順利。」

  「祝你也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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