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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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莉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司徒岸。

  她衝過來,還以為是殺手二人組打了司徒岸,當即對著嚴東開罵。

  「你是死的?捆個人捆不牢靠?」

  嚴東:「……」

  殺手二人組:「……」

  「不是被打的。」司徒岸咬牙,抓住朱莉的手站起來:「是讓這二逼給我撞的,操,怎麼這麼疼啊?」

  「啊?你撞他幹嘛?」朱莉又看向嚴東。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司徒岸恨得不行,上手就扇了那個硬腦袋一巴掌。

  「怪不得算命的說我要死在自己人手裡,他媽的,在這兒等著我呢!」

  嚴東:「……」

  朱莉搖頭,對自家這個小弟也是深感失望。

  「怎麼處理這倆?」她問司徒岸。

  司徒岸捂著下巴,難得沒有動肝火。

  或許是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經習慣了老大一定要弄死他這件事。

  是以比之一開始的震驚荒謬,眼下的他,已經有點覺得好笑了。

  「大過年的,放了吧。」

  「啊?」嚴東不解:「就放了?」

  「嗯。」司徒岸上前兩步,蹲在了二人面前:「我不管你倆是哪路來的人馬,也不管你倆是拿錢辦事還是只聽誰的吩咐,等你倆回去以後,都給我把話放出去,我但凡死在誰手裡,誰就得給我陪葬,聽清楚了沒有?」

  二人組:「……是。」

  「繳械,鬆綁。」

  ......

  不安的一夜過去,天已經蒙蒙亮了。

  司徒岸失了眠,正一個人躺在床上犯賤。

  他一手按在胸口,滿腦子都是某張揮之不去的臉。

  常言道每逢佳節倍思親。

  他想他了。

  本來每年過年都能見一次的。

  結果今年連這一次也沒見到。

  愛一個人或許就是這麼荒唐的事。

  哪怕這個人對你壞事做盡,可一旦想起他曾經對你的好,就怎麼也割捨不下。

  老大要他死,他不可能不知道,而知道了也不加阻攔,就已經是種態度。

  司徒岸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笑的很慘烈。

  「去你媽的吧,騙子。」

  「叮。」

  就在司徒岸對著天花板又哭又笑又自言自語的時候,段妄的消息發了進來。

  段妄:「叔叔。」

  岸:「嗯。」

  段妄:「我很想你。」

  司徒岸眼底冷冷的,陷入了人性的陰暗面。

  當我們被一個人傷害,有時候並不會只恨這個人,而是會恨一個類型的人。

  就好比某個星座的人傷害了你,那你日後再看見這個星座,多少都會有點恨屋及烏的心態。

  司徒岸垂著眸子,想起那人也說過想他。

  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想他又不要他。

  不要他又利用他。

  利用完他又不保護他。

  不保護他……又說想他。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恨的人?

  又或者這天下的烏鴉就是一般黑。

  男人骨子裡就是有這樣的劣根性?

  好只好那一時,壞卻要壞上一世?

  司徒岸閉上眼,明知自己不該遷怒段妄,可偏偏他也是個男人,他也在說想他。

  這就讓司徒岸篤定,這狗崽子來日也一定會欺負他,就像那人一樣,壞的他心碎。

  岸:「少想我。」

  收到這條消息的段妄一愣,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憶起昨晚,自己無視司徒岸的抗拒,抱著人做了又做。

  事後司徒岸雖然抽了他一頓,但可能也沒解氣。

  他小心翼翼的:「叔叔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

  司徒岸不理他,手機一扔就翻身睡覺。

  段妄拿著手機坐在自己的小床邊,一邊眼巴巴的等消息,一邊緊張的咬指甲。

  他怕自己一時的放縱,會讓司徒岸嫌棄,也怕司徒岸真的生了氣,他連個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底,也還是怕他不要他。

  司徒岸遲遲沒有回消息,段妄就又發了一條過去。

  段妄:「叔叔,你吃早飯了嗎?我可以送梨湯過來嗎?」

  還是沒有回音。

  ......

  司徒岸熬了一夜,又補了一覺,是以中午兩點才睜了眼。

  他頭髮睡得亂糟糟的,起身穿了件睡衣,洗漱了一下後,就搖搖晃晃地下了樓。

  他餓了,得找點東西吃。

  一樓的落地窗碎的很乾淨,雖然玻璃渣子已經被嚴東收拾了,但一夜之間也難換上新的玻璃。

  司徒岸本來還困,不想剛下樓就被凍的打了個擺子,瞬間清醒了。

  他瑟縮著身子,荒謬的看向客廳落地窗。

  此一刻,那毫無遮擋的巨大窗戶,正哐哐往家裡灌著冷風。

  北江的冬天不是開玩笑的,即便屋裡開著全天候的地暖,但只要一開窗,溫度就會快速流失。

  更何況這落地窗已經碎了十來個小時了。

  這也就意味著,冷風也已經往家裡灌了十來個小時了。

  司徒岸看著桌上被凍成冰疙瘩的玻璃茶壺,以及滿地的白霜,忽然就有種回到史前世界的感覺。

  他低頭嘆了口氣,準備上樓去穿衣服,再順手把嚴東揪起來打一頓。

  雖然他也知道,大年下的,又是半夜,根本找不到工人來重新封窗。

  但沒關係。

  他品性低劣。

  擅長遷怒的同時,也擅長把不滿的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好讓自己心平氣和。

  「叔叔。」

  司徒岸上樓的腳步一頓,循聲回頭,便見段妄從大開的窗框裡探出了頭。

  「……你怎麼在這兒?」

  段妄抿嘴,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

  「我來給你送早飯。」

  「早飯?」司徒岸荒唐:「你什麼時候來的?」

  「六點多。」

  六點多?

  六點多來了就一直站在家門口等?

  司徒岸低頭看表,發現這會兒已經快三點了。

  這樣的天氣,在戶外待了將近七個小時。

  這崽子還真是……

  司徒岸調轉方向,向著段妄走去,同他隔著一扇沒有玻璃的落地窗說話。

  「來了為什麼不打電話?」

  「怕你不想接。」

  「你傻的嗎?窗戶開這麼大,不知道進來等?」

  「……你沒有允許我進來。」

  真是。

  傻狗。

  ......

  主臥浴室,司徒岸給段妄放了一缸熱水。

  段妄站在他身後,躍躍欲試的想要抱上去。

  偏司徒岸背後長了眼睛,一邊往水裡丟艾草包一邊道:「敢拿你那個涼身子貼我,我今天就接著抽你。」

  「……哦。」

  「脫光了躺水裡,暖和過來了再叫我。」

  說罷,司徒岸就轉身要走,段妄見狀趕緊扯住他衣角。

  「叔叔。」

  「幹什麼?」

  段妄的手凍的有些發青,平時就很明顯的青筋,此刻又更突出了一些。

  他從懷裡掏出一杯凍梨湯,並一個造型別致的長柄勺子。

  這勺子勺頭是不鏽鋼材質的,勺把兒卻用陶瓷做了一個刺蝟造型,憨態可掬。


  「這個,早飯,還有這個勺子,我在網上買的,之前總忘了拿給你。」

  司徒岸手心一熱,指尖下意識的蜷縮起來,握成一個鬆散的半拳。

  他記得自己跟段妄抱怨過,說凍梨湯里送的那個塑料勺,根本就是工業垃圾,切不開梨肉不說,遇熱還會析出有害物質。

  段妄見司徒岸不說話,便道:「……叔叔?」

  「謝謝。」

  「啊?」

  謝謝你把我隨口說的話放在心上,也謝謝你在我故意給你臉色看之後,還跑來給我送早餐。

  這世上的歡情有多麼險惡單薄,司徒岸是知道的,也正因為他知道,所以才能洞察這一刻的珍貴。

  他只是品行低劣,並不是不知好歹。

  司徒岸接過梨湯和勺子,踮腳親了一下段妄的嘴唇。

  這孩子嘴唇涼涼的,呼吸間都帶著一股子寒氣。

  他雖自詡鐵石心腸,此刻卻很難不心軟。

  「還沒有送你新年禮物,說吧,想要什麼,如果是錢的話,你說個數,叔叔翻三倍給你。」

  段妄真的有點看不懂司徒岸了。

  他現在覺得這人都已經不是喜怒無常的問題了。

  他簡直神鬼莫測。

  好好的一個人,卻總是突然生氣,又突然溫柔。

  一時坐在他懷裡,說盡了溫柔污穢的話,哄的他為他死了也甘心。

  一時又居高臨下的,抽的他求饒都不敢,只能生生受著,盼他早些息怒。

  段妄頭一次愛人,就愛到了這種地獄級難度。

  他快樂的要死,又害怕的要死,患得患失之間,刺激便直達了中樞神經。

  青年人,總歸是愛冒險,骨頭和耳光,又都是訓狗的好法子。

  他還來不及懂什麼是穩定健康的戀愛關係,就已經被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壞叔叔,奪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段妄低著頭,胸腔里熱熱的發燙。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嗯。」

  「我想你留下來陪我泡澡。」

  司徒岸有些錯愕,但見小朋友滿含欲望的眼睛,身體竟也跟著發熱。

  ......

  浴室里熱氣氤氳,司徒岸如段妄所願留了下來,卻並沒有下水。

  他坐在浴缸邊,手裡端著凍梨湯的紙杯,一邊用勺子挖梨肉吃,一邊將右腳放進浴缸里踩水。

  「就想要這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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