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劍氣沖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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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盡海的風暴,比李寒山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兇猛。

  靈舟在狂濤中起伏顛簸,每一次巨浪拍打船身都讓艙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船身上的銀色陣紋瘋狂閃爍,光芒忽明忽滅,像是一隻巨獸在黑暗中喘息。舷窗外是數十丈高的水牆,前後左右全是漆黑翻湧的海水,連天空都被厚重的鉛雲吞沒了,分不清時辰,辨不清方向。

  李寒山盤膝坐在艙室中,雙手按在膝蓋上,純陽之氣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護罩,將自己固定在船板上。舷窗外,一道水龍捲正從海面上拔起,通天徹地,旋轉著朝靈舟側面撞來。

  徐執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舊平靜,卻比平時快了幾分:「抓緊。」

  靈舟猛地一側,水龍捲擦著船底掠過,攪起漫天的水霧和碎浪。整艘靈舟被那股力量帶得翻轉了半圈,艙內的幾件法器從架子上滑落,在地上滾成一團。秦慕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冷月一手攥住了舷窗邊緣,指節發白,臉色卻依舊沒有太多表情。

  風暴持續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夜裡,風浪終於漸漸平息。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綴滿星光的夜空。靈舟渾身布滿細密的裂紋,幾處陣基已經徹底碎裂,船速驟降了大半,甚至連維持懸停都變得有些吃力。徐執事站在船頭,望著那些破損的陣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得停下來修。」他轉身朝艙內走來,目光掃過眾人,「最快的修復也需要半個月。你們可以在船內自由活動,但不要出艙。」他看了一眼李寒山,「你的純陽之火可以幫忙熔接陣基。若願出力,會快一些。」

  李寒山沒有推辭。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日都和徐執事一起在船頭修補陣紋。那些銀色陣紋密密麻麻地覆蓋在靈舟表面,如同蛛網般繁複精密,每一處斷裂都需要精準的靈力注入才能重新貫通。純陽之火在他的控制下化作細如髮絲的金線,沿著破損的紋路緩緩遊走,將斷裂處重新熔接起來。徐執事則在旁邊布下新的符文加固陣基,偶爾會指點他一兩句,語氣簡短,卻不吝嗇。

  兩人合作得還算默契。那些高深的陣紋徐執事會親自處理,李寒山只負責修補那些中等難度的部分,雖然不涉及核心機密,但半個月下來,他對靈舟陣法的了解還是加深了不少。

  「主宗靈舟的陣紋,其實是上古陣法的簡化版。」徐執事在一次修補間隙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說明意味,「原版比這複雜數倍,連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完全看懂。但簡化之後,只要注入足夠的靈石就能驅動,雖然損耗大一些,勝在門檻低。畢竟主宗養了這麼多分宗,總不能讓每艘靈舟都配備一個陣法大師。」

  李寒山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知道徐執事不是那種喜歡閒聊的人,肯主動說這些,本身就算是一種表態。

  半個月後,靈舟的陣基修復了大半,雖然離完好無損還有差距,但至少恢復了七成以上的航行能力。徐執事檢查了一遍各處陣紋的銜接處後,便重新啟動了靈舟。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繼續朝著前方那片深紫色的海域駛去。

  接下來的路並不太平。

  每隔幾天就會遇到一場風暴,有時持續兩三天,有時長達五六天。靈舟走走停停,速度比預想中慢了許多。海水的顏色從深紫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一種詭異的墨綠色。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著硫磺和朽木的氣味,讓人很不舒服。

  這天夜裡,李寒山正在船舷邊打坐調息,忽然察覺到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味從船底方向湧上來。

  他猛地睜開眼,化神級神識全力鋪展——在靈舟下方數百丈的深海中,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正在緩緩上浮。那陰影通體漆黑,形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脈,光是體長就有靈舟的數十倍不止。它的氣息沉悶而厚重,如同深海中被禁錮了千萬年的火山,一旦甦醒就是毀天滅地的威壓。

  化神級妖獸。

  靈舟的陣紋在這一刻驟然爆亮,銀色的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燈盞,在暗紅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刺目的光痕。徐執事的身影從艙門掠出,落在船頭,目光投向那片正在急速上浮的陰影,面色微微一沉。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按在船頭的主陣基上,靈力注入其中,靈舟的速度驟然提升了一倍不止,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前方疾射而去。

  但那道陰影更快。

  海水炸開,一顆巨大的頭顱從深海中猛地探出。那頭顱如同一座倒懸的黑色山嶽,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暗色鱗甲,每一片都比磨盤還大。它的眼睛如同兩輪血色的滿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光。蛇首,或者說更接近於某種深海蛟類的頭顱,張開嘴時露出數排如同利劍般交錯的獠牙,朝靈舟的尾部狠狠咬來。


  徐執事冷哼一聲,抬手打出一道青色的術法。那術法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數丈長的巨劍,攜著凌厲的劍意斬向蛟首。巨劍與獠牙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整片海面都被震得翻湧起來。蛟首被那股力量逼退了幾丈,但只過了幾個呼吸便又追了上來,速度比之前更快。

  「加固艙壁,抓穩。」徐執事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再次抬手,這一次兩柄青色的巨劍同時凝聚,從左右兩側夾擊蛟首。劍意縱橫交錯,將海面切開數道長長的溝壑,水霧瀰漫中那蛟首吃痛嘶吼,猛地縮回深海之中。海面上只留下一道正在緩緩消散的血痕,說明那一劍確實傷到了它。

  靈舟借著這短暫的間隙全速衝刺,將那道恐怖的陰影遠遠甩在後方。李寒山站在船舷邊回頭望去,深海中那輪血月般的眼眸沉入黑暗之中,最終被深紫色的海水吞沒,再沒有追上來。

  接下來的路雖然依舊不太平,但有了這次經驗,徐執事似乎摸清了這片海域中強大妖獸的分布規律。他調整了幾次航線,避開了那些氣息最為恐怖的區域。偶爾遇到一些元嬰期的海獸,被他隨手幾道術法便逼退了,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傷。

  走走停停,航行了將近五個月,前方海面上的光線終於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墨綠偏紫的海水逐漸變得清澈,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和血腥味也被一股清冽的氣息取代。

  李寒山站在船頭,望著天際線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光芒,心頭忽然浮起一陣莫名的心悸。

  那光芒從海天相接處透出,呈現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色澤——不是日光,不是月光,也不是任何法寶或陣法散發出的靈光。

  那光芒極淡、極薄,如同一層被風吹散的白霧懸浮在海面上空,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鋒銳,讓他的化神級神識在觸碰到那片區域時不由自主地繃緊。

  「到了。」徐執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就是天塹。」

  靈舟在距離那片白霧約莫數里處緩緩停下,船身上的陣紋重新亮起,形成了一個更加厚實的青色護罩。徐執事走到船頭,負手而立,望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的區域,目光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北荒與天元大陸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就是這片天塹。殘留的劍意與天地法則交織而成的壁壘,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只有藉助靈舟的護陣才能勉強通行。但即便如此,穿過天塹的過程也會對靈舟造成較大的損耗。你們待在艙內不要動,不要釋放任何靈力,不要探出神識。」

  他說完,轉身走回主控艙室。靈舟微微一震,船頭的陣紋亮起刺目的青光,然後整艘靈舟緩緩加速,朝著那片白霧駛去。李寒山站在舷窗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白霧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終於,他看清了其中的真實面貌。

  那根本不是霧氣。

  那是一道道細如髮絲的劍氣,數以億萬計,如同看不見的透明絲線交織在虛空中,密度驚人。

  每一縷劍氣都散發著一種極度純粹的鋒銳之意,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超越了靈力的範疇,超越了神識的範疇,純粹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存在。

  這些劍氣如同被時間凍結的雨絲,凝固在虛空之中,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卻依舊鋒銳如初。靈舟的護陣在撞入天塹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青色的光罩表面出現了細密的波紋,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艙內的幾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那種壓力不是從外部擠壓而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滲透進來,透過護陣、透過艙壁、透過皮膚和骨骼,直直地滲入經脈和識海。仿佛有無數根無形的針尖正從各個方向朝著他們的神魂刺來,雖然被護陣削弱了大半,但依舊讓秦慕月的臉色變得煞白,讓冷月眉頭緊蹙,讓楚夢瑤攥著碧綠珠子的手指發白。

  李寒山的感覺比她們更清晰。他的化神級神識在觸碰到那些劍氣時,雖然被護陣隔絕在外,但依舊能感知到那其中蘊含的力量。那是一種凌駕於化神之上的力量,仿佛發出這些劍氣的存在,只是隨手一揮,便足以將整片無盡海斬成兩半。

  他想到了徐執事說過的話——遠古時期,有驚天大能在九天之上交戰,一劍斬落,將天元大陸的一個角劈了下來。

  就是這種力量。

  哪怕只殘留了萬分之一,仍然直衝九天之上,足以將化神之下的修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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