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王鎮長的貪心
遠月的節奏並沒有因為季節而放慢，方敏在那周的內部簡報里提到一句：「濱海項目主體工程已全部完工，室內管線預埋進度超過預期。」
「孫雅上周通過招商局的人問了一次，說等新廠投產後，希望能按之前約定入職。老陳那邊也托工頭老吳遞了話，問他女兒陳蘭的盒飯攤能不能申請長期入駐廠區。」
我給方敏回了一行字：「讓老吳安排，孫雅這邊，等廠房驗收之後，通知她來辦入職。」
一周之後，方敏去了一趟濱海。
她回來之後匯報了具體進度：廠區的水電管網已經鋪設完畢，車間地面完成硬化，設備基礎正在澆築。按照目前的節奏，春節之後可以開始設備安裝，春天投產。
她在匯報末尾補了一句：「老陳那盒飯攤的申請，需要等廠區正式運營之後才能批准入駐。他女兒說可以等，只要跟她說一句『能來』，她就會繼續等。」
「孫雅那邊，她的檔案已經轉到遠辰的人事系統里了。她下個月可以先到省城來做入職培訓，等濱海廠區驗收之後正式到崗，你跟她確認一下時間就行。」
當天晚上我給孫雅打了電話：「下個月可以來省城做入職培訓，正式到崗時間等濱海廠區投產之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她開口說了一句：「那我要提前做點什麼準備？」
我說：「準備一個想清楚自己要來幹什麼的心就夠了。」
她說：「那我準備好了。」
兩天後，我去了一趟濱海。
工頭老吳戴著安全帽站在門口，正在跟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員說話，他手裡拿著一張圖紙，像在反覆確認什麼細節。他看到我來了，交代了幾句話，然後走過來。
「林總，內部管線預埋做完了，牆體抹灰還差兩層，年前能收工。節後設備進場，三月份能投產。本地工人穩定性不錯，沒有流失。」
「老陳那邊的盒飯攤，等廠區正式運營之後就能入駐。王鎮長的兒子已經表示過，等廠子正式投產之後，沙石和水泥的供應可以順延到廠區運營階段。」
「好，三月份投產，按照這個時間推進。」
老吳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工地。
濱海老家這邊的工程一直進行得挺順利，老鄉們也都踏實肯干，我本以為不會出啥問題，可問題還是來了。
老吳在電話里說：「林總，這周的水泥沙石有點不一樣。沙子的粒徑分布和以前不一樣，偏粗了，水泥的標號好像也有點問題。」
我問他驗過沒有，他說：「驗了，沙子比原來的粗了一個級別，水泥的初凝時間比正常慢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沉默了一會兒，王建軍已經供應了快半年的材料，前半年從沒出過問題。
他親自押車、親自盯著卸貨，那時候他開一輛舊皮卡，穿著工裝，每次來都蹲在車旁邊看他的人把材料卸完才走，還會順手幫工人抬兩袋沙子，說「不重，我自己來就行」。
我沒立刻做決定，先讓老吳把最近三批材料做個完整的檢測，把數據發給我。
老吳三天後發了一份檢測報告過來，沙子的篩分曲線偏移了將近兩成，水泥的強度等級比合同標稱的低了半檔。
王建軍還在按照合同的價格向遠月收費，但發過來的材料已經達不到合同要求的標準了。
我讓方敏約了王建軍來一趟遠月總部，就說材料供應方面需要當面確認一下細節。他沒有拒絕，說第二天下午能過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王建軍到了。他開了一輛黑色的新款轎車，比之前舊皮卡寬了一大截。
他下車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領口敞著，裡面是一件深色毛衣，比之前整齊了不少。
他沒帶人，自己上來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拿文件，像來談一筆不需要過多解釋的生意。
我坐在辦公室里，他進來之後坐在我對面，先是笑了一下，是一個很常見的、已經被酒精和美色泡軟了的微笑。
「林總，好久不見。聽說最近沙石方面有工人反映材料有點不一樣，具體是什麼問題？」
「沙子粒徑偏粗了，水泥強度比合同標號低，三批材料都是。最近一批的砂漿做完之後初凝時間比正常慢了將近一個小時，老吳那邊已經暫停用了。」
他沒有說話，先低頭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然後把目光抬起來，像在確認這個問題有沒有被定性。
「可能是供應商那邊換了一批原料，沒有提前打招呼。我回去查一下，如果有問題，馬上換。」
「王總，你供應材料半年了，前半年一直很正常。最近換了車，工作比以前忙了。你的供應商變了，問題也來了。」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林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換了一輛車，也換了一批材料。你用來賺那輛車的錢，是從這批材料上省出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那林總打算怎麼辦？」
「遠月的材料採購需要重新篩選供應商，你這邊暫時先停一下，等我們把新的供應體系理順了再說。」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站起來往門口走，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林遠，我爸知道這件事嗎？」
「還沒告訴他，如果你想讓王鎮長來找我談，他隨時可以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像在想什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當天晚上，方敏重新列了一份沙石水泥的供應商名單，用紅筆圈了三家。
她說：「這三家都是濱海本地有資質、有長期供應記錄的公司，王鎮長的關係搭不上。」
她說完之後沒有多留，把名單放在桌上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王鎮長的電話比預想的來得早。
他先客套了幾句，說最近鎮上的工作比較忙，然後話鋒一轉：「林遠，建軍那孩子做事不夠穩當，我替他跟你道個歉。材料的事，我讓他重新換一家供應商，以後不會再出問題了。你看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王鎮長，我要是讓你兒子繼續供應，下一次材料出問題，遠月的牆面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來擔？」
「他賺的錢放進了自己口袋，買了新車，養了不該養的人。這些事鎮上的老人已經看在眼裡了。他在鎮上的名聲已經開始變了。」
「那我兒子這邊，遠月以後還會不會有合作的機會？」王鎮長問。
「等他把所有差價補齊，換回正規渠道穩定供應半年以上，遠月會重新評估他的資格，但不是現在。」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他活該。」
「孫雅上周通過招商局的人問了一次，說等新廠投產後，希望能按之前約定入職。老陳那邊也托工頭老吳遞了話，問他女兒陳蘭的盒飯攤能不能申請長期入駐廠區。」
我給方敏回了一行字：「讓老吳安排，孫雅這邊，等廠房驗收之後，通知她來辦入職。」
一周之後，方敏去了一趟濱海。
她回來之後匯報了具體進度：廠區的水電管網已經鋪設完畢，車間地面完成硬化，設備基礎正在澆築。按照目前的節奏，春節之後可以開始設備安裝，春天投產。
她在匯報末尾補了一句：「老陳那盒飯攤的申請，需要等廠區正式運營之後才能批准入駐。他女兒說可以等，只要跟她說一句『能來』，她就會繼續等。」
「孫雅那邊，她的檔案已經轉到遠辰的人事系統里了。她下個月可以先到省城來做入職培訓，等濱海廠區驗收之後正式到崗，你跟她確認一下時間就行。」
當天晚上我給孫雅打了電話：「下個月可以來省城做入職培訓，正式到崗時間等濱海廠區投產之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她開口說了一句：「那我要提前做點什麼準備？」
我說：「準備一個想清楚自己要來幹什麼的心就夠了。」
她說：「那我準備好了。」
兩天後，我去了一趟濱海。
工頭老吳戴著安全帽站在門口，正在跟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員說話，他手裡拿著一張圖紙，像在反覆確認什麼細節。他看到我來了，交代了幾句話，然後走過來。
「林總，內部管線預埋做完了，牆體抹灰還差兩層，年前能收工。節後設備進場，三月份能投產。本地工人穩定性不錯，沒有流失。」
「老陳那邊的盒飯攤，等廠區正式運營之後就能入駐。王鎮長的兒子已經表示過，等廠子正式投產之後，沙石和水泥的供應可以順延到廠區運營階段。」
「好，三月份投產，按照這個時間推進。」
老吳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工地。
濱海老家這邊的工程一直進行得挺順利，老鄉們也都踏實肯干，我本以為不會出啥問題，可問題還是來了。
老吳在電話里說：「林總，這周的水泥沙石有點不一樣。沙子的粒徑分布和以前不一樣，偏粗了，水泥的標號好像也有點問題。」
我問他驗過沒有，他說：「驗了，沙子比原來的粗了一個級別，水泥的初凝時間比正常慢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沉默了一會兒，王建軍已經供應了快半年的材料，前半年從沒出過問題。
他親自押車、親自盯著卸貨，那時候他開一輛舊皮卡，穿著工裝，每次來都蹲在車旁邊看他的人把材料卸完才走，還會順手幫工人抬兩袋沙子，說「不重，我自己來就行」。
我沒立刻做決定，先讓老吳把最近三批材料做個完整的檢測，把數據發給我。
老吳三天後發了一份檢測報告過來，沙子的篩分曲線偏移了將近兩成，水泥的強度等級比合同標稱的低了半檔。
王建軍還在按照合同的價格向遠月收費，但發過來的材料已經達不到合同要求的標準了。
我讓方敏約了王建軍來一趟遠月總部，就說材料供應方面需要當面確認一下細節。他沒有拒絕，說第二天下午能過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王建軍到了。他開了一輛黑色的新款轎車，比之前舊皮卡寬了一大截。
他下車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領口敞著，裡面是一件深色毛衣，比之前整齊了不少。
他沒帶人，自己上來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拿文件，像來談一筆不需要過多解釋的生意。
我坐在辦公室里，他進來之後坐在我對面，先是笑了一下，是一個很常見的、已經被酒精和美色泡軟了的微笑。
「林總，好久不見。聽說最近沙石方面有工人反映材料有點不一樣，具體是什麼問題？」
「沙子粒徑偏粗了，水泥強度比合同標號低，三批材料都是。最近一批的砂漿做完之後初凝時間比正常慢了將近一個小時，老吳那邊已經暫停用了。」
他沒有說話，先低頭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然後把目光抬起來，像在確認這個問題有沒有被定性。
「可能是供應商那邊換了一批原料，沒有提前打招呼。我回去查一下，如果有問題，馬上換。」
「王總，你供應材料半年了，前半年一直很正常。最近換了車，工作比以前忙了。你的供應商變了，問題也來了。」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林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換了一輛車，也換了一批材料。你用來賺那輛車的錢，是從這批材料上省出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那林總打算怎麼辦？」
「遠月的材料採購需要重新篩選供應商，你這邊暫時先停一下，等我們把新的供應體系理順了再說。」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站起來往門口走，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林遠，我爸知道這件事嗎？」
「還沒告訴他，如果你想讓王鎮長來找我談，他隨時可以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像在想什麼，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當天晚上，方敏重新列了一份沙石水泥的供應商名單，用紅筆圈了三家。
她說：「這三家都是濱海本地有資質、有長期供應記錄的公司，王鎮長的關係搭不上。」
她說完之後沒有多留，把名單放在桌上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王鎮長的電話比預想的來得早。
他先客套了幾句，說最近鎮上的工作比較忙，然後話鋒一轉：「林遠，建軍那孩子做事不夠穩當，我替他跟你道個歉。材料的事，我讓他重新換一家供應商，以後不會再出問題了。你看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王鎮長，我要是讓你兒子繼續供應，下一次材料出問題，遠月的牆面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來擔？」
「他賺的錢放進了自己口袋，買了新車，養了不該養的人。這些事鎮上的老人已經看在眼裡了。他在鎮上的名聲已經開始變了。」
「那我兒子這邊，遠月以後還會不會有合作的機會？」王鎮長問。
「等他把所有差價補齊，換回正規渠道穩定供應半年以上，遠月會重新評估他的資格，但不是現在。」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