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甩鍋高手
當天傍晚，劉經理被正式傳喚。
他坐在市場監管局問詢室里，面對一份列印好的詢問記錄，補充說明了幾點：廠房是他個人租賃的，設備也是他個人出資購買的。
他跟華美品牌之間的合作關係僅僅是「品牌授權使用」，華美方面從未參與實際生產管理，也沒有對生產流程進行過任何監督。
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像一段被提前排練好的獨白。
韓正明的應對方式不止在口頭上。同一天，華美品牌方正式發布了一份文件。
正文只有一段：「經查，華美品牌與劉某某之間的合作已於本月初正式終止，劉某某的一切行為均與華美品牌無關。華美品牌對本次事件深表遺憾，並再次重申對產品質量和合規生產的一貫重視。」
措辭比上次的聲明更重了，用「正式終止」取代了「解除合作關係」，用「深表遺憾」取代了「保留追究權利」。
所有指向韓正明的通道都被切斷了，他的錢通過城西那棟寫字樓的中介公司轉了一圈才到廠房，中介公司的法人是一個跟劉經理有直接關聯的人，跟韓正明的公司在工商上沒有直接交叉。
聲明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在半小時內湧入了上千條留言，風向跟華美預想的不太一樣。
第一條高贊評論只有一句話：「華美挖的坑，臨時工來填。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下面跟了兩千多條回復，有人貼出了華美新品上市時那句「國貨之光」的宣傳截圖，旁邊放了一張華美聲明的截圖。
配文：「三月份是國貨之光，十月份是臨時合作方。這光滅得真快。」
另一個博主做了一條短視頻，把華美從「成分和遠望一樣，價格只要一半」到「用戶過敏」，到封禁言論，到廠房被查封，到聲明甩鍋，從頭到尾串了一遍。
視頻末尾，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華美到現在還在說跟自己沒關係，那跟華美有關係的人到底是誰？」這條視頻在當晚的播放量超過了三百萬。
行業內的反應來得更快，省城化妝品行業協會的一個副會長在微信群里發了一句話：「這件事把整個省城化妝品行業的臉都丟盡了。以後外面的人怎麼看省城？一個品牌出事，整個行業跟著背鍋。」
沒有人公開回應，但群里的消息記錄在當天夜裡被截屏傳了出去，有人在帖子下面發了一句：「華美讓整個省城的臉都沒地方擱了。」
市場的反饋比輿論更直接，華美發布聲明後的第二天，省城三家連鎖零售渠道同時下架了華美的全部產品。
下架通知寫得簡短：「因品牌方涉及合規問題，暫停合作。」沒有說恢復時間。
杭市那邊，蘇婉告訴我有兩家經銷商正在重新評估跟華美的代理合同，「他們不信任華美品牌了，但他們也不打算完全放棄合作關係，只是想把付款周期和驗收標準收緊一點，把風險鎖在可控範圍里」。
沈知意在羊城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行業里有人在傳華美準備換一個品牌名重新入場，但「換名字容易，換信任難。他可以把包裝換掉，把渠道重新鋪一遍，但他換不掉消費者記憶里那個『華美』的位置」。
她停頓了一下，「不過韓正明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乎華美了。他在乎的是他自己還能不能站在牌桌旁邊。他犧牲了劉經理，犧牲了設備，犧牲了原料，但韓正明這個名字仍然乾乾淨淨。」
「他仍然站在那間辦公室里，手裡還握著足夠翻盤的現金和資源。華美的名聲已經壞了，但韓正明這個人還在棋盤上，他還在下一局。」
韓正明那條線沉下去之後，省城安靜了大約一周。
蕭雨把產量報表按時發到郵箱裡，設備運行正常、本月產量達標。
我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亮了。
顧晚發來一條信息：「牆體已經處理完了，地面還沒鋪。想讓你看看光線進來的角度。」
我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明天下午有空，過去看看。」
她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那片舊工業區，紅磚廠房的門敞開著。
「那幅畫你選好了嗎？」
「還沒有。」她放下圖紙，側過頭看著我。「我在等一幅跟這個空間匹配的畫。如果一直等不到，就讓它空著也行。」
「那你明年開業的時候，得留一面牆給我。等你的畫還沒找到之前，我可以先替你掛一幅。」
「那你得提前告訴我那幅畫是什麼，不然我不好預留位置。」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笑了一下，沒有追問，轉身往門口走。
「你最近是不是輕鬆了一點？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像手裡攥著很多東西，還沒放下。今天你走路的時候肩膀是松的。」
「因為剛放下一些東西。」
「那剩下的那些，還攥著嗎？」
「還有一點。」
晚上回到住處，蕭雨發了一條消息：「遠辰今天加了一條夜班線，產量比預期高了一成。你那邊忙完了，可以來看看。」
我回了一個「好」字。
濱海項目終於封頂了，方敏提前一天去了濱海，發消息說現場一切就緒，腳手架已經拆了大半，主體結構的輪廓完全露出來了。
她說招商局的劉副局長會到場，鎮上的王鎮長也確認出席，老陳那邊她讓工頭老吳親自去請的，老陳問了一句「林遠回來嗎」。
老吳說：「回來」。
老陳說：「那我穿件乾淨衣服」。
我是在封頂當天早上到的濱海，老陳走出來，在門檻上停了半步，看著我說：「你來了。」
「陳叔，今天封頂，我回來看看。」
他點了點頭，彎腰把狗脖子上的繩圈解了，站起來：「走吧。」
工頭老吳站在門口，身上套著一件深藍色工裝，手裡拿著安全帽，看到我就過來了：「林總，外牆塗料還沒上，但結構全部封頂了。按照這個進度，年後能開始內部裝修和設備安裝。」
「工期來得及嗎？」
「來得及，本地工人都熟手，春節前能把內部管線預埋全部做完，節後直接上裝修。設備進場的時間我們已經排好了，跟供應商確認過兩輪。」
我點了點頭，接過老吳遞來的安全帽戴上。
劉副局長在半小時後到的，他在工地入口處站了一會兒，看著主體建築的輪廓，然後轉身跟我握了一下手：「遠月這個項目推進得比預期快。」
「濱海這邊的招商團隊在跟進，爭取年後能進入投產階段。你那邊有什麼需要濱海配合的，直接跟我說。」
王鎮長也到了，站在工地外圍跟老陳說了一會兒話。
儀式簡短，沒有剪彩，沒有講話。
「林遠，你爸要是還在，今天他一定會來。」
我說：「他知道。」
他坐在市場監管局問詢室里，面對一份列印好的詢問記錄，補充說明了幾點：廠房是他個人租賃的，設備也是他個人出資購買的。
他跟華美品牌之間的合作關係僅僅是「品牌授權使用」，華美方面從未參與實際生產管理，也沒有對生產流程進行過任何監督。
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像一段被提前排練好的獨白。
韓正明的應對方式不止在口頭上。同一天，華美品牌方正式發布了一份文件。
正文只有一段：「經查，華美品牌與劉某某之間的合作已於本月初正式終止，劉某某的一切行為均與華美品牌無關。華美品牌對本次事件深表遺憾，並再次重申對產品質量和合規生產的一貫重視。」
措辭比上次的聲明更重了，用「正式終止」取代了「解除合作關係」，用「深表遺憾」取代了「保留追究權利」。
所有指向韓正明的通道都被切斷了，他的錢通過城西那棟寫字樓的中介公司轉了一圈才到廠房，中介公司的法人是一個跟劉經理有直接關聯的人，跟韓正明的公司在工商上沒有直接交叉。
聲明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在半小時內湧入了上千條留言，風向跟華美預想的不太一樣。
第一條高贊評論只有一句話：「華美挖的坑，臨時工來填。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下面跟了兩千多條回復，有人貼出了華美新品上市時那句「國貨之光」的宣傳截圖，旁邊放了一張華美聲明的截圖。
配文：「三月份是國貨之光，十月份是臨時合作方。這光滅得真快。」
另一個博主做了一條短視頻，把華美從「成分和遠望一樣，價格只要一半」到「用戶過敏」，到封禁言論，到廠房被查封，到聲明甩鍋，從頭到尾串了一遍。
視頻末尾，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華美到現在還在說跟自己沒關係，那跟華美有關係的人到底是誰？」這條視頻在當晚的播放量超過了三百萬。
行業內的反應來得更快，省城化妝品行業協會的一個副會長在微信群里發了一句話：「這件事把整個省城化妝品行業的臉都丟盡了。以後外面的人怎麼看省城？一個品牌出事，整個行業跟著背鍋。」
沒有人公開回應，但群里的消息記錄在當天夜裡被截屏傳了出去，有人在帖子下面發了一句：「華美讓整個省城的臉都沒地方擱了。」
市場的反饋比輿論更直接，華美發布聲明後的第二天，省城三家連鎖零售渠道同時下架了華美的全部產品。
下架通知寫得簡短：「因品牌方涉及合規問題，暫停合作。」沒有說恢復時間。
杭市那邊，蘇婉告訴我有兩家經銷商正在重新評估跟華美的代理合同，「他們不信任華美品牌了，但他們也不打算完全放棄合作關係，只是想把付款周期和驗收標準收緊一點，把風險鎖在可控範圍里」。
沈知意在羊城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行業里有人在傳華美準備換一個品牌名重新入場，但「換名字容易，換信任難。他可以把包裝換掉，把渠道重新鋪一遍，但他換不掉消費者記憶里那個『華美』的位置」。
她停頓了一下，「不過韓正明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乎華美了。他在乎的是他自己還能不能站在牌桌旁邊。他犧牲了劉經理，犧牲了設備，犧牲了原料，但韓正明這個名字仍然乾乾淨淨。」
「他仍然站在那間辦公室里，手裡還握著足夠翻盤的現金和資源。華美的名聲已經壞了，但韓正明這個人還在棋盤上，他還在下一局。」
韓正明那條線沉下去之後，省城安靜了大約一周。
蕭雨把產量報表按時發到郵箱裡，設備運行正常、本月產量達標。
我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手機亮了。
顧晚發來一條信息：「牆體已經處理完了，地面還沒鋪。想讓你看看光線進來的角度。」
我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明天下午有空，過去看看。」
她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那片舊工業區，紅磚廠房的門敞開著。
「那幅畫你選好了嗎？」
「還沒有。」她放下圖紙，側過頭看著我。「我在等一幅跟這個空間匹配的畫。如果一直等不到，就讓它空著也行。」
「那你明年開業的時候，得留一面牆給我。等你的畫還沒找到之前，我可以先替你掛一幅。」
「那你得提前告訴我那幅畫是什麼，不然我不好預留位置。」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笑了一下，沒有追問，轉身往門口走。
「你最近是不是輕鬆了一點？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像手裡攥著很多東西，還沒放下。今天你走路的時候肩膀是松的。」
「因為剛放下一些東西。」
「那剩下的那些，還攥著嗎？」
「還有一點。」
晚上回到住處，蕭雨發了一條消息：「遠辰今天加了一條夜班線，產量比預期高了一成。你那邊忙完了，可以來看看。」
我回了一個「好」字。
濱海項目終於封頂了，方敏提前一天去了濱海，發消息說現場一切就緒，腳手架已經拆了大半，主體結構的輪廓完全露出來了。
她說招商局的劉副局長會到場，鎮上的王鎮長也確認出席，老陳那邊她讓工頭老吳親自去請的，老陳問了一句「林遠回來嗎」。
老吳說：「回來」。
老陳說：「那我穿件乾淨衣服」。
我是在封頂當天早上到的濱海，老陳走出來，在門檻上停了半步，看著我說：「你來了。」
「陳叔，今天封頂，我回來看看。」
他點了點頭，彎腰把狗脖子上的繩圈解了，站起來：「走吧。」
工頭老吳站在門口，身上套著一件深藍色工裝，手裡拿著安全帽，看到我就過來了：「林總，外牆塗料還沒上，但結構全部封頂了。按照這個進度，年後能開始內部裝修和設備安裝。」
「工期來得及嗎？」
「來得及，本地工人都熟手，春節前能把內部管線預埋全部做完，節後直接上裝修。設備進場的時間我們已經排好了，跟供應商確認過兩輪。」
我點了點頭，接過老吳遞來的安全帽戴上。
劉副局長在半小時後到的，他在工地入口處站了一會兒，看著主體建築的輪廓，然後轉身跟我握了一下手：「遠月這個項目推進得比預期快。」
「濱海這邊的招商團隊在跟進，爭取年後能進入投產階段。你那邊有什麼需要濱海配合的，直接跟我說。」
王鎮長也到了，站在工地外圍跟老陳說了一會兒話。
儀式簡短，沒有剪彩，沒有講話。
「林遠，你爸要是還在，今天他一定會來。」
我說：「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