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郊區舊廠
方敏在周三下午拿到了那份錄音，周濤配合做完供述之後，按照方敏的要求主動聯繫了城西那邊的接收人。
他用的還是原來的加密郵箱，措辭跟以前一樣簡單，問了一句「最近還有沒有需要傳的東西」，語氣自然，像一根被重新接上的線。
城西那邊隔了大半天才回復，只有兩個字：「暫時不用。」
方敏截到了那封郵件，然後讓技術部反查了IP位址，確認郵件發送源仍在那棟寫字樓的同一層，像一根被重新接上的線，另一端的手還握著它，只是暫時沒有拉動。
」韓正明在收縮。」方敏把那封郵件的截圖放在我桌上。」
他沒有完全切斷跟周濤的聯繫，但他讓周濤先停一停。他在等華美的風波過去，等風頭過了之後，再重新啟用這條線，這說明他認為周濤還沒有暴露。」
」那就讓周濤繼續等。等他收到『暫時不用』這句答覆的時間夠長，長到他自己開始焦慮，等他主動提出要跟對方見面」
方敏看著我，像是聽明白了那句話後面的意思。
」等他主動提出要跟對方見面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知道對方是誰了。」
當天傍晚，我去了遠辰。沒有提前通知，到的時候蕭雨剛從車間出來，正在門口摘安全帽。
」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遠辰的夜班。」
她看了一眼我身後的車，又看了一眼我，沒有說話，轉身帶我往車間方向走。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身來看著我，像在做一個不經意的姿勢調整，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那個畫展策展人朋友，最近還約你看畫嗎？」
」還在約。」
」那她挺主動的。」她說完這句之後沒有繼續往下說，把安全帽掛在門口的掛鉤上，推開了車間的門。
。」約你的時候不用每次都去。你太忙的時候，可以說不。」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我回應，走進車間。
晚上回到住處，手機亮了一下。
顧晚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她站在一片落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
」剛看完一場預展，策展人問我有沒有推薦的朋友來看。我說有一個，但不確定他最近忙不忙。」
我看了幾秒那張照片，然後回了三個字：」忙完了。」
她回了一個」好」字。
華美的沉默持續到第四天的時候，沈知意打來電話，說她在省城的一家化妝品原料展會上遇到了華美的產品總監。
那人沒穿工裝，目光在展台上一罐樣品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拿起旁邊的一份資料翻了幾頁，放回原處。
沈知意沒有走過去打招呼。她站在斜對面一個展台的柱子後面，遠遠地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記得那個人的側臉和站姿，然後轉身走了。
她在電話里說了一句：「他們在找新的原料供應商。舊的供應鏈已經斷了，他們需要重新搭一條出來，而且搭得比之前更隱蔽，不會再用同一個名頭，會用另一個名字。」
「他們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華美品牌已經臭了，但韓正明旗下的公司不止華美一家。他可以換一個品牌名，換一套包裝，重新鋪貨，把原來的渠道再走一遍。」
「錢他有，關係也有，只是時間問題。他們在找新供應商，就說明他們已經啟動了第二套方案，沒有停下來。所以遠月手裡的證據要留到他能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再用。」
當天下午，周濤又發了一封郵件給城西那邊的地址。
這次措辭比之前多了一行——「最近有批新東西，系統里看到的，應該有用。」
他在嘗試用信息量來重新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對方沒有回覆。
蕭雨第二天中午來總部交月度報告：「方敏說你們抓到了人。」
「抓到了。」
「華美那邊呢？他們還在動嗎？」
「在動，但慢了。沈知意在展會上遇到他們的人，已經開始換供應商了。」
她點了點頭，把工裝外套的拉鏈拉下來又拉上去：「你那個畫展策展人朋友，她對你了解多少？」
「不太多。」
「那她對你感興趣的是什麼？」
「不知道。還沒問過。」
她看了我一眼，臉上沒有明顯的不快，但那一眼裡有一點認真。
當天晚上，顧晚約我去看一場小型音樂演出。
演出在一家老廠房改造的livehouse里，燈光昏暗，人不多。
「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處理事情。那些事快結束了嗎？」
「快了。」
「那處理完之後呢？」
「還沒想那麼遠。」
周濤發出那封「新東西」郵件之後，城西那邊終於有了回復。
不是郵箱回復，是周濤在下班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對方只說了一句話：「周六下午兩點，城西咖啡書吧，有人等。」然後就掛了。
老周截到了那個電話號碼，查了歸屬地，是一張不記名的預付卡。
方敏把那條通話記錄放在我桌上問道：「他要去嗎？」
「去，但遠月的人會跟著。」
「他去了之後，如果對方想給他新的指令，遠月要讓他接。如果他接了新的指令，遠月就能順著那條指令往下摸，摸到他在城西那條線下一個環節的人。」
方敏把一份列印好的通話記錄留在我桌上，然後把門帶上走了。
周六下午兩點，城西咖啡書吧。周濤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在周濤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桌面對視了一下，沒有握手，沒有寒暄，灰外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推過去，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書吧。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周濤等他離開之後拿起信封，沒有拆開，起身走出去，走進了停在路邊的車裡。
老周的人拍到了灰外套的正面照片，那人的側臉在書吧門口的燈光下停留了不到一秒。
方敏把照片發給老周去查的同時，周濤給方敏發了一條消息，說信封里是一張新註冊的手機卡和一張手寫的紙片，紙片上只有一行地址，在省城東南方向的一個工業區，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
方敏把新地址輸入系統時，地圖上顯示那是一棟閒置了兩年的廠房。
周六晚上顧晚給我發消息說畫展的撤展工作要收尾了，有一幅畫還沒定下歸屬，問我有沒有興趣看看。
「這幅畫撤展之後就要送回畫家手裡了。它在省城待了這麼久，沒人買走它。我覺得有點可惜，所以想讓你來看最後一眼。」
那是一幅油畫，畫的是一座舊廠房的外牆，牆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
「像是廠房關門之前，裡面還有人在。」
她側過頭看著我。「那如果裡面有人，你覺得那個人在做什麼？」
「可能在整理東西，也可能是最後走的那個人，正在把燈關了，等著門鎖上。」
「你很擅長看別人在關門之前會做什麼。」
「因為我也關過很多次門。」
她沒有接話。
他用的還是原來的加密郵箱，措辭跟以前一樣簡單，問了一句「最近還有沒有需要傳的東西」，語氣自然，像一根被重新接上的線。
城西那邊隔了大半天才回復，只有兩個字：「暫時不用。」
方敏截到了那封郵件，然後讓技術部反查了IP位址，確認郵件發送源仍在那棟寫字樓的同一層，像一根被重新接上的線，另一端的手還握著它，只是暫時沒有拉動。
」韓正明在收縮。」方敏把那封郵件的截圖放在我桌上。」
他沒有完全切斷跟周濤的聯繫，但他讓周濤先停一停。他在等華美的風波過去，等風頭過了之後，再重新啟用這條線，這說明他認為周濤還沒有暴露。」
」那就讓周濤繼續等。等他收到『暫時不用』這句答覆的時間夠長，長到他自己開始焦慮，等他主動提出要跟對方見面」
方敏看著我，像是聽明白了那句話後面的意思。
」等他主動提出要跟對方見面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知道對方是誰了。」
當天傍晚，我去了遠辰。沒有提前通知，到的時候蕭雨剛從車間出來，正在門口摘安全帽。
」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遠辰的夜班。」
她看了一眼我身後的車，又看了一眼我，沒有說話，轉身帶我往車間方向走。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身來看著我，像在做一個不經意的姿勢調整，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那個畫展策展人朋友，最近還約你看畫嗎？」
」還在約。」
」那她挺主動的。」她說完這句之後沒有繼續往下說，把安全帽掛在門口的掛鉤上，推開了車間的門。
。」約你的時候不用每次都去。你太忙的時候，可以說不。」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我回應，走進車間。
晚上回到住處，手機亮了一下。
顧晚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她站在一片落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
」剛看完一場預展，策展人問我有沒有推薦的朋友來看。我說有一個，但不確定他最近忙不忙。」
我看了幾秒那張照片，然後回了三個字：」忙完了。」
她回了一個」好」字。
華美的沉默持續到第四天的時候，沈知意打來電話，說她在省城的一家化妝品原料展會上遇到了華美的產品總監。
那人沒穿工裝，目光在展台上一罐樣品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拿起旁邊的一份資料翻了幾頁，放回原處。
沈知意沒有走過去打招呼。她站在斜對面一個展台的柱子後面，遠遠地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記得那個人的側臉和站姿，然後轉身走了。
她在電話里說了一句：「他們在找新的原料供應商。舊的供應鏈已經斷了，他們需要重新搭一條出來，而且搭得比之前更隱蔽，不會再用同一個名頭，會用另一個名字。」
「他們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華美品牌已經臭了，但韓正明旗下的公司不止華美一家。他可以換一個品牌名，換一套包裝，重新鋪貨，把原來的渠道再走一遍。」
「錢他有，關係也有，只是時間問題。他們在找新供應商，就說明他們已經啟動了第二套方案，沒有停下來。所以遠月手裡的證據要留到他能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再用。」
當天下午，周濤又發了一封郵件給城西那邊的地址。
這次措辭比之前多了一行——「最近有批新東西，系統里看到的，應該有用。」
他在嘗試用信息量來重新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對方沒有回覆。
蕭雨第二天中午來總部交月度報告：「方敏說你們抓到了人。」
「抓到了。」
「華美那邊呢？他們還在動嗎？」
「在動，但慢了。沈知意在展會上遇到他們的人，已經開始換供應商了。」
她點了點頭，把工裝外套的拉鏈拉下來又拉上去：「你那個畫展策展人朋友，她對你了解多少？」
「不太多。」
「那她對你感興趣的是什麼？」
「不知道。還沒問過。」
她看了我一眼，臉上沒有明顯的不快，但那一眼裡有一點認真。
當天晚上，顧晚約我去看一場小型音樂演出。
演出在一家老廠房改造的livehouse里，燈光昏暗，人不多。
「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處理事情。那些事快結束了嗎？」
「快了。」
「那處理完之後呢？」
「還沒想那麼遠。」
周濤發出那封「新東西」郵件之後，城西那邊終於有了回復。
不是郵箱回復，是周濤在下班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對方只說了一句話：「周六下午兩點，城西咖啡書吧，有人等。」然後就掛了。
老周截到了那個電話號碼，查了歸屬地，是一張不記名的預付卡。
方敏把那條通話記錄放在我桌上問道：「他要去嗎？」
「去，但遠月的人會跟著。」
「他去了之後，如果對方想給他新的指令，遠月要讓他接。如果他接了新的指令，遠月就能順著那條指令往下摸，摸到他在城西那條線下一個環節的人。」
方敏把一份列印好的通話記錄留在我桌上，然後把門帶上走了。
周六下午兩點，城西咖啡書吧。周濤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在周濤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桌面對視了一下，沒有握手，沒有寒暄，灰外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推過去，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書吧。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周濤等他離開之後拿起信封，沒有拆開，起身走出去，走進了停在路邊的車裡。
老周的人拍到了灰外套的正面照片，那人的側臉在書吧門口的燈光下停留了不到一秒。
方敏把照片發給老周去查的同時，周濤給方敏發了一條消息，說信封里是一張新註冊的手機卡和一張手寫的紙片，紙片上只有一行地址，在省城東南方向的一個工業區，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
方敏把新地址輸入系統時，地圖上顯示那是一棟閒置了兩年的廠房。
周六晚上顧晚給我發消息說畫展的撤展工作要收尾了，有一幅畫還沒定下歸屬，問我有沒有興趣看看。
「這幅畫撤展之後就要送回畫家手裡了。它在省城待了這麼久，沒人買走它。我覺得有點可惜，所以想讓你來看最後一眼。」
那是一幅油畫，畫的是一座舊廠房的外牆，牆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
「像是廠房關門之前，裡面還有人在。」
她側過頭看著我。「那如果裡面有人，你覺得那個人在做什麼？」
「可能在整理東西，也可能是最後走的那個人，正在把燈關了，等著門鎖上。」
「你很擅長看別人在關門之前會做什麼。」
「因為我也關過很多次門。」
她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