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放長線釣大魚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旁邊，稍微錯開半步的距離，剛好能看到對方側臉的角度。」你最近忙嗎？」
」正常，公司有幾個項目在同時推進，不算太忙，也不算太閒。」
」那挺好，太忙的人看不到路邊的東西。」
」你說得好像很了解我。」
」我了解你對那盞路燈的評價。」
」一個人對光的理解，很難靠偽裝裝出來。如果你真的只是隨口說說，你昨天不會回我的消息，也不會在今天下午出現在這裡。」
呃……其實我就是隨口說說，但是這種時候不能承認啊！
」晚上有事嗎？」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沒有等我的回答，先說了一句，」你要是沒事，巷口有家湯麵館還不錯。布展要收工了，我正好也餓了。」
」那家麵館有什麼推薦的？」
」雪菜肉絲麵，加一個荷包蛋。老闆是本地人，湯底熬了一整天，白里透黃。」
「那行，我跟你去看看！」
湯麵館不大，五六張桌子，牆上的菜單是手寫的。
顧晚坐在靠牆的位置，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看她吃得挺香，我也跟著嘗了嘗。
」湯底確實好。」我說。
」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我搬來省城的時候就發現了。」她夾了一筷子面，慢慢嚼完咽下去。」你在省城待了多久？」
」好幾年了，比以前待過的任何地方都久。」
」那省城對你來說，是落腳的地方，還是準備離開的地方？」
她的目光從碗裡抬起來，落在我臉上。
」以前是落腳的地方。現在可能是準備留下來。」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低頭繼續吃麵。
走出湯麵館的時候，顧晚在門口停了一下，只說了一句：」下個月開展那天，如果你來了，我帶你去看杜明那件作品的完整版，現在它還不是它。」
」那開展那天，我會來。」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巷子深處。
回到家的時候，手機亮了。
方敏發來一條消息：」排查中有一處可疑，正在核實，有結果了明天跟你說。」
我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回。
第二天上午，方敏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的東西看起來比普通文件厚一些。
」老周查了一整夜，篩出了一個人。採購部的一個員工，叫張偉，入職四個月了，負責供應商聯絡和採購訂單整理。」
「他的工作跟趙世傑在行政部的情況類似——看得到信息，但不接觸核心決策。老周核實張偉的社保記錄時發現了一件事：他入職時填寫的上一家公司，確實存在，但老周打電話去核實的時候，對方人事部說查無此人。」
「按照流程，入職審查時應該打過那通電話，但據老周推測，當時的審查人員可能並沒有嚴格核實每一個環節。張偉就這樣進來了。」
」他的社保記錄呢？」
」社保確實在繳，但繳費主體不是他寫的那家公司，而是一家勞務派遣公司。那家勞務派遣公司的註冊地址跟之前韓正明旗下某家公司註冊在同一棟樓。」
「社保繳納記錄的年限也與他的簡歷不符——他聲稱在某公司任職了三年，但社保只繳了不到一年。如果當初審查時把社保記錄調出來核對一下，這些矛盾當時就能發現。」
」他入職這四個月，經手過哪些信息？」
方敏翻開檔案袋，抽出幾頁紙。
」他負責的採購訂單涉及遠辰工廠的常規備件，還有遠月門店的耗材採購。這些信息如果被傳遞出去，對方可以推算出遠辰的生產節奏和門店的運營狀況。雖然沒有核心機密，但足以讓他人掌握遠月的運轉節拍。」
」趙世傑那邊呢？」
」還在正常上班，正常傳遞。他昨天又進了一次檔案室，翻了一些材料，但沒有拍照。老周說他在第三層柜子前停留了一段時間，像是在找什麼。」
「那層柜子里放的是遠辰的設備維修記錄和備件清單。如果他拍了那批材料，對方就能掌握遠辰設備的維護頻率和常見故障。這些數據單獨看沒有殺傷力，但跟採購信息拼在一起，足以勾勒出遠辰的生產狀態。」
」張偉那邊，暫時也別動。」
」好。但採購部的權限可能需要調整一下。他經手的訂單範圍太廣了，如果繼續讓他接觸全面的採購數據，即使傳遞出去的只是常規備件和耗材信息，對方也能從中推算出遠月各業務線的運轉節奏。」
「一個完整的採購清單，能同時透露門店運營狀況和工廠產能。」
」把備件採購拆分出去，讓兩個人分別負責常規備件和耗材採購。張偉仍然負責供應商聯絡和訂單整理，但不能接觸到遠辰的設備備件清單。他的權限收窄一些，不引起懷疑即可，自然收縮，不需要主動解釋。」
方敏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老周說他會繼續盯著張偉的通訊記錄，另外，趙世傑那邊最近兩天沒有異常，像在等一個明確的指令。」
「他傳遞出去的假信息目前還未引起韓正明一方的實際動作，但如果對方開始使用那份假採購信息進行布局，會暴露他們對遠月內部信息的依賴程度。」
」等就是了。」
方敏走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兩個內鬼，一個已經在明處，一個正在從暗處浮出水面。
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也不知道其中一個人正在按照遠月的計劃傳遞假消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晚的消息。
她說昨晚湯麵館的老闆問她」那個男的是誰」，她說」一個朋友」，老闆說」哦，那你下次帶他來吃辣醬面，這個比雪菜肉絲麵好吃」。
我看了那條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重新打了一行發出去：」老闆是在給你推薦面，還是在打聽？」
她回得很快：」省城湯麵館的老闆，既是推薦面，也是打聽人。」
我又打了一行字：」那下次我去的話，點辣醬面。」
她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跟了一碗麵的表情符號。
方敏在周三下午收到了老周那邊的一條消息：」韓正明的人今天下午聯繫了省城那家設備代理商，就是咱們假採購意向書里寫的那家。」
「對方按照預先說好的口徑答覆了，正在接觸中，暫不便透露細節。」
「對方沒有追問，掛了電話。」
她說完之後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我看了一眼，那家代理商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有人來問了。」
」他信了。」
」他信了。韓正明的人已經開始核實那份假信息了。如果他能確認那份信息是真的，他後續會做出相應的調整。」
「而他的調整會暴露他對這份信息的依賴程度，因為他會用這份錯誤的信息去走下一步棋。等他走完那步棋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站在一塊已經事先被挖空的地面上。」
」通知那家代理商，如果對方再聯繫，繼續配合。不用主動提供更多信息，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態。」
」正常，公司有幾個項目在同時推進，不算太忙，也不算太閒。」
」那挺好，太忙的人看不到路邊的東西。」
」你說得好像很了解我。」
」我了解你對那盞路燈的評價。」
」一個人對光的理解，很難靠偽裝裝出來。如果你真的只是隨口說說，你昨天不會回我的消息，也不會在今天下午出現在這裡。」
呃……其實我就是隨口說說，但是這種時候不能承認啊！
」晚上有事嗎？」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沒有等我的回答，先說了一句，」你要是沒事，巷口有家湯麵館還不錯。布展要收工了，我正好也餓了。」
」那家麵館有什麼推薦的？」
」雪菜肉絲麵，加一個荷包蛋。老闆是本地人，湯底熬了一整天，白里透黃。」
「那行，我跟你去看看！」
湯麵館不大，五六張桌子，牆上的菜單是手寫的。
顧晚坐在靠牆的位置，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看她吃得挺香，我也跟著嘗了嘗。
」湯底確實好。」我說。
」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我搬來省城的時候就發現了。」她夾了一筷子面，慢慢嚼完咽下去。」你在省城待了多久？」
」好幾年了，比以前待過的任何地方都久。」
」那省城對你來說，是落腳的地方，還是準備離開的地方？」
她的目光從碗裡抬起來，落在我臉上。
」以前是落腳的地方。現在可能是準備留下來。」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低頭繼續吃麵。
走出湯麵館的時候，顧晚在門口停了一下，只說了一句：」下個月開展那天，如果你來了，我帶你去看杜明那件作品的完整版，現在它還不是它。」
」那開展那天，我會來。」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巷子深處。
回到家的時候，手機亮了。
方敏發來一條消息：」排查中有一處可疑，正在核實，有結果了明天跟你說。」
我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回。
第二天上午，方敏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的東西看起來比普通文件厚一些。
」老周查了一整夜，篩出了一個人。採購部的一個員工，叫張偉，入職四個月了，負責供應商聯絡和採購訂單整理。」
「他的工作跟趙世傑在行政部的情況類似——看得到信息，但不接觸核心決策。老周核實張偉的社保記錄時發現了一件事：他入職時填寫的上一家公司，確實存在，但老周打電話去核實的時候，對方人事部說查無此人。」
「按照流程，入職審查時應該打過那通電話，但據老周推測，當時的審查人員可能並沒有嚴格核實每一個環節。張偉就這樣進來了。」
」他的社保記錄呢？」
」社保確實在繳，但繳費主體不是他寫的那家公司，而是一家勞務派遣公司。那家勞務派遣公司的註冊地址跟之前韓正明旗下某家公司註冊在同一棟樓。」
「社保繳納記錄的年限也與他的簡歷不符——他聲稱在某公司任職了三年，但社保只繳了不到一年。如果當初審查時把社保記錄調出來核對一下，這些矛盾當時就能發現。」
」他入職這四個月，經手過哪些信息？」
方敏翻開檔案袋，抽出幾頁紙。
」他負責的採購訂單涉及遠辰工廠的常規備件，還有遠月門店的耗材採購。這些信息如果被傳遞出去，對方可以推算出遠辰的生產節奏和門店的運營狀況。雖然沒有核心機密，但足以讓他人掌握遠月的運轉節拍。」
」趙世傑那邊呢？」
」還在正常上班，正常傳遞。他昨天又進了一次檔案室，翻了一些材料，但沒有拍照。老周說他在第三層柜子前停留了一段時間，像是在找什麼。」
「那層柜子里放的是遠辰的設備維修記錄和備件清單。如果他拍了那批材料，對方就能掌握遠辰設備的維護頻率和常見故障。這些數據單獨看沒有殺傷力，但跟採購信息拼在一起，足以勾勒出遠辰的生產狀態。」
」張偉那邊，暫時也別動。」
」好。但採購部的權限可能需要調整一下。他經手的訂單範圍太廣了，如果繼續讓他接觸全面的採購數據，即使傳遞出去的只是常規備件和耗材信息，對方也能從中推算出遠月各業務線的運轉節奏。」
「一個完整的採購清單，能同時透露門店運營狀況和工廠產能。」
」把備件採購拆分出去，讓兩個人分別負責常規備件和耗材採購。張偉仍然負責供應商聯絡和訂單整理，但不能接觸到遠辰的設備備件清單。他的權限收窄一些，不引起懷疑即可，自然收縮，不需要主動解釋。」
方敏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老周說他會繼續盯著張偉的通訊記錄，另外，趙世傑那邊最近兩天沒有異常，像在等一個明確的指令。」
「他傳遞出去的假信息目前還未引起韓正明一方的實際動作，但如果對方開始使用那份假採購信息進行布局，會暴露他們對遠月內部信息的依賴程度。」
」等就是了。」
方敏走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兩個內鬼，一個已經在明處，一個正在從暗處浮出水面。
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也不知道其中一個人正在按照遠月的計劃傳遞假消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晚的消息。
她說昨晚湯麵館的老闆問她」那個男的是誰」，她說」一個朋友」，老闆說」哦，那你下次帶他來吃辣醬面，這個比雪菜肉絲麵好吃」。
我看了那條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重新打了一行發出去：」老闆是在給你推薦面，還是在打聽？」
她回得很快：」省城湯麵館的老闆，既是推薦面，也是打聽人。」
我又打了一行字：」那下次我去的話，點辣醬面。」
她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跟了一碗麵的表情符號。
方敏在周三下午收到了老周那邊的一條消息：」韓正明的人今天下午聯繫了省城那家設備代理商，就是咱們假採購意向書里寫的那家。」
「對方按照預先說好的口徑答覆了，正在接觸中，暫不便透露細節。」
「對方沒有追問，掛了電話。」
她說完之後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我看了一眼，那家代理商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有人來問了。」
」他信了。」
」他信了。韓正明的人已經開始核實那份假信息了。如果他能確認那份信息是真的，他後續會做出相應的調整。」
「而他的調整會暴露他對這份信息的依賴程度，因為他會用這份錯誤的信息去走下一步棋。等他走完那步棋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站在一塊已經事先被挖空的地面上。」
」通知那家代理商，如果對方再聯繫，繼續配合。不用主動提供更多信息，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