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互惠互利
鐵絲網被剪的事傳開之後，鎮上的人比之前更警覺了。
老鄭白天巡了好幾遍工地，老陳沒有再去工地門口坐夜，劉家嫂子逢人就說「晚上聽到動靜就開燈，別關」。
第三天上午，事情來了。
遠月的工程隊正在做地基開挖，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從鎮口方向開過來。
車子停在工地入口外面，車門拉開，下來三個人。
帶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平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鏈子，穿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塊紋身了。
他身後兩個人，穿得差不多三個人走到工地入口，站在老鄭面前。
平頭男人上下看了老鄭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看工地的？」
」是。」
」我們來找林遠。他在不在？」
」林總不在鎮上。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沒用。「平頭男人往旁邊走了一步，準備繞過老鄭直接往工地裡面走。
老鄭伸手攔了一下，平頭男人的肩膀撞上了老鄭的胳膊，老鄭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但沒有讓開路，腳步重新站穩了。
」我說了，林總不在。你再往裡走，我叫人了。」
」你叫啊。」平頭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正要推開老鄭的肩膀。
老鄭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老陳！」
就像信號被拉響了一樣，路口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陳走得最快，手裡沒拿鋤頭，空著手，但他身後跟著八九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劉家嫂子走在前面，手裡端著一個鋁盆，盆底扣著一根擀麵杖。老張走在人群里，手裡拎著一把鐵鍬，鐵鍬頭已經磨得發亮了。
那個平頭男人站在工地入口，看著那八九個人從路口走過來，腳步沒有停。
老陳走到最前面，站在老鄭旁邊，看著他面前那個平頭男人。」小伙子，你來這裡找誰？」
」我來找林遠。」
」他不在鎮上。你找他做什麼？」
平頭男人的目光從老陳身上掃過，又掃過後面那八九個人。
他身後兩個穿黑T恤的人已經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八九道目光同時壓住了，需要一個比對峙更不顯眼的姿態來緩衝這個局面。
平頭男人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些話本來準備了一大段，但眼前這陣勢讓那些話失去了落腳的位置。
」你是鎮上的人？」
」我是，這鎮上的人都是。」老陳說。」你回去告訴你老闆，遠月在鎮上幹的事，鎮上的人都看著。如果有人想在遠月的工地上做手腳，他不光要對付遠月，還得先過我們這些人。」
平頭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八九個人身上，沒有說話，轉身走回灰色麵包車。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老陳身上停留了一瞬，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麵包車發動，倒了一下車，掉了個頭，沿著來路開走了。
老陳站在原地沒有動，一直等到麵包車徹底看不見了，才轉過身來。他低頭看了看老鄭的肩膀，老鄭說」沒事，沒撞疼」。
老陳說」今天我在工地上搭個棚子，值夜的事情我來管，晚上巡夜的事也交給我。其他人不用天天守著，留個手機開著就行。」
那天下午，遠月的工地外面多了一個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子。老陳把自己的舊躺椅搬了過來，放在棚子下面。
平頭男他們走了以後，工地上就沒發生過什麼事了。
遠月的工程推進的比預期快，地基開挖完成之後，水泥澆築進入了連續作業階段。
老陳跟我打了一聲招呼，說他女兒和女婿想在工地賣盒飯，我同意了！
天剛亮，鎮上的公雞還沒叫完第三遍，老陳女兒陳蘭的盒飯攤就推出了門口。
她平時是一輛三輪車改的，今天換了一輛新的四輪手推車，不鏽鋼台面擦得鋥亮，鍋碗瓢盆在車上碼得整整齊齊，像剛從店裡搬出來的設備。
她老公張大勇在後面扶著車把，他們倆把車推到工地入口旁邊那片空地上停穩，陳蘭從車底抽出一塊摺疊桌板翻起來鋪平，張大勇把煤氣罐搬下來擰好閥門，兩個人動作配合默契，像是在自家廚房裡演練了無數次。
今天燒的是土豆燒排骨和青椒炒肉絲，排骨是老陳前天晚上特地去鎮上肉鋪挑的，老陳說：」工地上幹活的人，要吃就吃好的」。
工人們陸續來了，第一個到的是個開水泥泵車的老司機，探著脖子往鍋里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這菜香，比省城食堂的強。那食堂的菜，油是油、鹽是鹽，分開的，吃到嘴裡得自己拌。你這個，一看就是正經燒出來的。」
他端著盤子蹲在路邊吃了一碗，吃完又去添了半碗飯，把湯汁拌了拌，扒得乾乾淨淨。
陳蘭在一邊把飯勺遞過去，笑著說了句」管夠」，老孟說「管夠好，管夠我就天天來」。
接著是工地上幾個年輕的小工，戴眼鏡的技術員，好多人都湊了過來。
中午收攤的時候，陳蘭清點了一下，一百份盒飯全部賣完，還有幾個人沒買到，說明天多備幾份。
張大勇在旁邊收拾灶具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比在鎮上擺攤賺得多，在鎮上一天賣不了這麼多」。
陳蘭說：」不是賺多賺少的事，是人家給面子。林遠把鎮上的面子還給我們了，我們就得把飯做好」。
當天下午，王鎮長來找我了。
」林總，遠月的工地進度比我想的快。」
」你那邊沙石和水泥的供應定人了嗎？我兒子在濱海做建材，有自己的車隊，質量有保證。你要是不嫌棄，讓他來供。價格好說。」
」王鎮長，沙石和水泥我還沒定供應商。如果你兒子那邊能保證質量和穩定供貨，第一批可以先走他那邊。但有一條——價格按市場價走，不壓價，不加價，長期合作。如果質量出了問題，隨時換人。」
」林總，你這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替他應了。質量他會盯著，車隊他親自押車，絕對不讓你操心。」
第二天一早，王建軍的沙石車隊就到了。
工地的工頭姓吳，後來跟我說：」王鎮長的兒子幹活跟別的不一樣，他每次來都要下車看一眼，像是不看一眼就不放心」。
王建軍來的時候有時候會跟工頭聊兩句，問：」夠不夠用，還要不要加」。
工頭說：」夠，夠了」，他點點頭，上車走了。
老鄭的兒子小鄭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來了。三輪車車斗里舖著舊帆布，兩邊焊了擋板，像是專門為拉廢料改裝的。
他把車停在工地側面的廢料堆放區旁邊，沒有直接動手搬，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一個確認——這些東西確實可以歸他了。
老鄭聽到消息從家裡趕過來了，站在旁邊看著小鄭把鋼筋頭一根一根扔進車斗里。
」鄭叔，工地廢料以後都讓小鄭來收。」
老鄭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像在斟酌一句話的重量。
」林遠，你給鎮上人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裡。盒飯攤是你讓進的，沙石是你批的，現在廢料也給他了。你把這些活分給我們鎮上的人干，是讓大家都有口飯吃。」
「我們也不會讓你虧，他收廢料，不會比外面低太多。」
老鄭白天巡了好幾遍工地，老陳沒有再去工地門口坐夜，劉家嫂子逢人就說「晚上聽到動靜就開燈，別關」。
第三天上午，事情來了。
遠月的工程隊正在做地基開挖，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從鎮口方向開過來。
車子停在工地入口外面，車門拉開，下來三個人。
帶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平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鏈子，穿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塊紋身了。
他身後兩個人，穿得差不多三個人走到工地入口，站在老鄭面前。
平頭男人上下看了老鄭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看工地的？」
」是。」
」我們來找林遠。他在不在？」
」林總不在鎮上。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沒用。「平頭男人往旁邊走了一步，準備繞過老鄭直接往工地裡面走。
老鄭伸手攔了一下，平頭男人的肩膀撞上了老鄭的胳膊，老鄭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但沒有讓開路，腳步重新站穩了。
」我說了，林總不在。你再往裡走，我叫人了。」
」你叫啊。」平頭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正要推開老鄭的肩膀。
老鄭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老陳！」
就像信號被拉響了一樣，路口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陳走得最快，手裡沒拿鋤頭，空著手，但他身後跟著八九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劉家嫂子走在前面，手裡端著一個鋁盆，盆底扣著一根擀麵杖。老張走在人群里，手裡拎著一把鐵鍬，鐵鍬頭已經磨得發亮了。
那個平頭男人站在工地入口，看著那八九個人從路口走過來，腳步沒有停。
老陳走到最前面，站在老鄭旁邊，看著他面前那個平頭男人。」小伙子，你來這裡找誰？」
」我來找林遠。」
」他不在鎮上。你找他做什麼？」
平頭男人的目光從老陳身上掃過，又掃過後面那八九個人。
他身後兩個穿黑T恤的人已經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八九道目光同時壓住了，需要一個比對峙更不顯眼的姿態來緩衝這個局面。
平頭男人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些話本來準備了一大段，但眼前這陣勢讓那些話失去了落腳的位置。
」你是鎮上的人？」
」我是，這鎮上的人都是。」老陳說。」你回去告訴你老闆，遠月在鎮上幹的事，鎮上的人都看著。如果有人想在遠月的工地上做手腳，他不光要對付遠月，還得先過我們這些人。」
平頭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八九個人身上，沒有說話，轉身走回灰色麵包車。
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老陳身上停留了一瞬，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麵包車發動，倒了一下車，掉了個頭，沿著來路開走了。
老陳站在原地沒有動，一直等到麵包車徹底看不見了，才轉過身來。他低頭看了看老鄭的肩膀，老鄭說」沒事，沒撞疼」。
老陳說」今天我在工地上搭個棚子，值夜的事情我來管，晚上巡夜的事也交給我。其他人不用天天守著，留個手機開著就行。」
那天下午，遠月的工地外面多了一個用竹竿和塑料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子。老陳把自己的舊躺椅搬了過來，放在棚子下面。
平頭男他們走了以後，工地上就沒發生過什麼事了。
遠月的工程推進的比預期快，地基開挖完成之後，水泥澆築進入了連續作業階段。
老陳跟我打了一聲招呼，說他女兒和女婿想在工地賣盒飯，我同意了！
天剛亮，鎮上的公雞還沒叫完第三遍，老陳女兒陳蘭的盒飯攤就推出了門口。
她平時是一輛三輪車改的，今天換了一輛新的四輪手推車，不鏽鋼台面擦得鋥亮，鍋碗瓢盆在車上碼得整整齊齊，像剛從店裡搬出來的設備。
她老公張大勇在後面扶著車把，他們倆把車推到工地入口旁邊那片空地上停穩，陳蘭從車底抽出一塊摺疊桌板翻起來鋪平，張大勇把煤氣罐搬下來擰好閥門，兩個人動作配合默契，像是在自家廚房裡演練了無數次。
今天燒的是土豆燒排骨和青椒炒肉絲，排骨是老陳前天晚上特地去鎮上肉鋪挑的，老陳說：」工地上幹活的人，要吃就吃好的」。
工人們陸續來了，第一個到的是個開水泥泵車的老司機，探著脖子往鍋里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這菜香，比省城食堂的強。那食堂的菜，油是油、鹽是鹽，分開的，吃到嘴裡得自己拌。你這個，一看就是正經燒出來的。」
他端著盤子蹲在路邊吃了一碗，吃完又去添了半碗飯，把湯汁拌了拌，扒得乾乾淨淨。
陳蘭在一邊把飯勺遞過去，笑著說了句」管夠」，老孟說「管夠好，管夠我就天天來」。
接著是工地上幾個年輕的小工，戴眼鏡的技術員，好多人都湊了過來。
中午收攤的時候，陳蘭清點了一下，一百份盒飯全部賣完，還有幾個人沒買到，說明天多備幾份。
張大勇在旁邊收拾灶具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比在鎮上擺攤賺得多，在鎮上一天賣不了這麼多」。
陳蘭說：」不是賺多賺少的事，是人家給面子。林遠把鎮上的面子還給我們了，我們就得把飯做好」。
當天下午，王鎮長來找我了。
」林總，遠月的工地進度比我想的快。」
」你那邊沙石和水泥的供應定人了嗎？我兒子在濱海做建材，有自己的車隊，質量有保證。你要是不嫌棄，讓他來供。價格好說。」
」王鎮長，沙石和水泥我還沒定供應商。如果你兒子那邊能保證質量和穩定供貨，第一批可以先走他那邊。但有一條——價格按市場價走，不壓價，不加價，長期合作。如果質量出了問題，隨時換人。」
」林總，你這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替他應了。質量他會盯著，車隊他親自押車，絕對不讓你操心。」
第二天一早，王建軍的沙石車隊就到了。
工地的工頭姓吳，後來跟我說：」王鎮長的兒子幹活跟別的不一樣，他每次來都要下車看一眼，像是不看一眼就不放心」。
王建軍來的時候有時候會跟工頭聊兩句，問：」夠不夠用，還要不要加」。
工頭說：」夠，夠了」，他點點頭，上車走了。
老鄭的兒子小鄭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來了。三輪車車斗里舖著舊帆布，兩邊焊了擋板，像是專門為拉廢料改裝的。
他把車停在工地側面的廢料堆放區旁邊，沒有直接動手搬，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一個確認——這些東西確實可以歸他了。
老鄭聽到消息從家裡趕過來了，站在旁邊看著小鄭把鋼筋頭一根一根扔進車斗里。
」鄭叔，工地廢料以後都讓小鄭來收。」
老鄭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像在斟酌一句話的重量。
」林遠，你給鎮上人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裡。盒飯攤是你讓進的，沙石是你批的，現在廢料也給他了。你把這些活分給我們鎮上的人干，是讓大家都有口飯吃。」
「我們也不會讓你虧，他收廢料，不會比外面低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