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遠月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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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他笑了:」你早就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我一直在等他們先動工。他們先動了,把路鋪了一半,把阻力試了一遍,我再進去,就順了。鎮上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外地人,不是自己人。」

  「遠月是本地企業,是從這個鎮上走出去的。我回來建廠,鄉親們不會攔我。」

  劉家嫂子在旁邊插了一句:」林遠,你說的是真的?遠月真的要回鎮上建廠?」

  」遠月在濱海新區的項目已經定了,鎮上的配套廠區是同步規劃的。不用太大,但能解決鎮上幾十個人的就業。女工優先,靈活排班,不影響照顧家裡。」

  幾個圍過來的鄉親互相看了一眼,像在確認這不是隨口說說的空話。

  劉家嫂子把手裡那碗已經喝空的茶碗往旁邊一放,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那我們還攔工程隊幹什麼?攔到後天,等你的人來。」

  」攔到後天,後天的路,讓遠月的車先過。」

  老陳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拍了拍他旁邊那條狗的後背,狗站起來抖了抖毛,像是聞到了什麼東西,尾巴比剛才搖得快了一些。

  當天下午,鎮上的消息傳開了。

  老陳坐在田埂上跟幾個鄰居說:「遠月要回來了」,劉家嫂子在院子裡擇菜的時候跟隔壁說「林遠說是後天到」。

  消息傳得比預想的快,天沒黑就傳到了鎮上大部分人的耳朵里。

  傍晚的時候,路口那塊石頭上的硬紙板還在,但上面的字被劉家嫂子的兒子重新描了一遍,多了一行小字寫在下面:」後天讓路,遠月的車先過。」

  那天晚上,孫工頭又來了。

  他開著一輛灰白色的商務車,停在鎮政府門口,跟王鎮長聊了大概二十分鐘。

  李叔後來告訴我,孫工頭聽到遠月的工程隊要進來的消息之後,臉色變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問了一句「那塊地不是已經招標了嗎」,王鎮長說「招標是新區的地,遠月拿的是配套廠區的地,不衝突」。

  孫工頭沒有再問,上了車走了。

  第三天早上,遠月的工程隊到了。

  三輛工程車排成一列,從省城方向開過來,車身印著遠月的標誌。

  車隊到路口的時候停了下來,老陳站起來,彎腰把路邊那幾塊石頭一塊一塊地挪開,最後一個木樁子也被拔了起來,扛到田埂邊上靠好了,上面綁了根紅布條,遠月車隊的第一輛車緩緩駛過路口。

  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跟老鄉們大聲了招呼。

  那天下午,挖掘機進場了,老陳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遠月的車隊進了場,沿著那條剛讓出來的路開到了地頭,機器開始運轉。老陳站在田埂上,看著挖掘機把那些野草連根翻起。

  遠月的工程隊進場之後,鎮上的氣氛明顯變了一種味道。

  老陳每天都會搬一把小馬扎坐在他家田埂上,看著那些機器在他年輕時種過麥子的土地上工作,腳邊趴著那條狗。

  頭兩天平安無事,孫工頭那邊沒有動靜。

  他的工程隊停在路口南側的那片工地上,推了一半的地已經停工了,幾台設備鏽在原地,像一排正在被時間慢慢收走的玩具。

  但李叔有天傍晚在值班室門口跟老鄰居抽菸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們越安靜,越要盯著。遠月的機器在轉,韓正明的人不會看著你轉。」

  那天夜裡十二點多,遠月的工地門口亮著幾盞臨時拉起的燈,蚊蟲圍在燈罩周圍飛。

  守夜的老鄭是本地人,五十多歲,以前在鎮上的糧站幹過,力氣大,膽子也大,天黑之後手裡拎著一根半米長的鐵管,巡夜的步子比白天慢一些。

  他正沿著工地外圍走第三圈的時候,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是鐵絲被鉗子剪斷的聲音。

  老鄭沒有出聲,貓著腰繞到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三個人影正蹲在工地側面的鐵絲網旁邊,一個人手裡拿著鉗子,正在剪第三根鐵絲。

  老鄭沒有衝上去。他退了幾步,走回臨時工棚,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不是報警,是打給老陳。

  老陳接電話的時候顯然還沒睡,聲音清醒得像白天一樣:」誰?」

  」老鄭,工地有人剪鐵絲網,三個人。」」知道了。」

  不到十五分鐘,路口兩邊的院子裡陸續亮起了燈。

  先是老陳家,然後是劉家嫂子家,然後是路對面的老張家、隔壁的李嬸家、隔了兩排房子的老孫家。

  沒有人大聲喊,沒有人敲鑼打鼓,只是燈亮了,門開了,人走出來了。

  老陳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他那盞老式的手電筒,光柱照在地上。

  劉家嫂子跟在後面,穿著拖鞋,懷裡抱著一隻鋁盆和一根擀麵杖。

  其餘的人跟在更後面,有人扛著鐵鍬,有人拎著馬扎,有人空著手但步子很穩,像一條被提前排演過的隊伍,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個位置。

  三個人影還在剪鐵絲網,剪到第四根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第一個回頭的人看到十幾束手電筒光正從三個方向同時聚攏過來,光線交錯著把他們三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老陳站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正好照著中間那個人的臉。

  那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短袖,手裡的鉗子還攥著。

  」剪鐵絲網幹嘛?」老陳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問一個走錯門的鄰居。

  三個人沒有動。遠處一輛停在路邊的白色麵包車的車燈突然亮了,像是有人坐在駕駛座上看到情況不對正準備發動引擎。

  老陳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老張,把路口堵一下。」

  老張轉身走到路口,把他那輛三輪車推到了路中間,橫著停好,車斗里還放著半袋化肥,壓得車胎微微下沉。

  老陳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三個人面前,低頭看了看他們手裡的鉗子和剪斷的鐵絲,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穿黑色短袖的年輕人。

  」我不管是誰讓你們來的,但現在擺在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條,你們自己走出去,東西留下;第二條,我打電話報警,你們等警察來了再走,兩條路你們選。」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穿黑色短袖的年輕人蹲下身,把鉗子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推了一下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三個人沿著來路往外走。

  走到路口的時候,老張把三輪車推開了,三個人走出去,上了那輛白色麵包車。

  鐵絲網已經被剪開了一個口子,洞口不大,只夠一個人彎著腰鑽過去。

  老陳蹲下來看了一眼斷口,用手摸了摸被剪斷的鐵絲邊緣。

  他站起來對老鄭說了一句:」明天找個焊機,焊回去,今晚我看著。」

  老鄭說:」好」。

  老陳沒有走,搬了把椅子坐在工地門口,狗趴在他腳邊。

  劉家嫂子帶著鋁盆和擀麵杖回去了,另外幾家的人陸續散了。

  第二天早上,老鄭請人用鐵絲和焊機把剪開的缺口補好了,又多焊了三道加固條,比原來更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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