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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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六點,老周的人到了陳衛華的公寓樓下。物業老劉帶他們上了樓,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公寓裡燈是暗的,窗戶關著,空調沒有開。茶几上放著一個喝了一半的水杯,杯壁內側有一圈乾涸的水漬。沙發靠墊是平的,沒有被人坐過的壓痕。

  電視機的遙控器放在茶几邊緣,位置整整齊齊,像出門前被放好了一樣。

  臥室的被子疊著,衣櫃的門關著,幾件掛在椅背上的外套還沒收起來,這看起來不像一個準備離開的人會留下的狀態。

  老周拍了照片發給我,附了一句話:」像是還會回來的人出門的樣子。」

  晚上七點,老周的人又去了瑞德國際省城項目部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鎖著,從窗戶往裡看,辦公桌上的電腦關著,文件收拾得整整齊齊。桌面乾淨得像被擦過一樣,沒有遺留任何東西。

  趙會計在門口等著,手裡攥著備用鑰匙,但他說:「我沒權限開他的辦公室,只有他有鑰匙」。

  老周的人站在走廊里等了一會兒,最後決定不破門,先撤了。

  晚上八點,老周去查了陳衛華的車。

  車子沒有在公寓樓下,物業說開出去沒回來。

  老周通過交管系統的熟人查了陳衛華的車牌號,最後一次被拍到是下午兩點十分,在省城西郊的一條鄉道上,往西開的方向。

  那條路通往省城周邊的幾個鄉鎮,再往前就是一片山。那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交通攝像頭再拍到過這輛車。

  老周把這條信息發過來的時候,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西郊,鄉道,往西,那片山區沒有信號基站覆蓋。

  如果他是開進那片山了,手機沒有信號是正常的。

  但問題在於——他為什麼要開進那片山?一個馬上要跟遠月簽約的人,在簽約前三天,突然放下一切,開著車一個人進了山區?

  老周說他已經聯繫了那片區域的派出所,那邊的民警說會留意一下有沒有一輛黑色的轎車經過。

  當天晚上十點,方敏還沒有走。

  她」陳衛華如果主動走的,他至少會帶走一些東西。護照、身份證、現金、衣服。他什麼都沒帶走。」

  「一個馬上要簽合同的人,不會有理由在簽約前三天突然消失,連車都留在路上。」

  」你覺得他出事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件事——一個活人不會憑空消失。他今天下午開著車出了門,然後沒有人再見過他。」

  「如果他是被人帶走的,那個人知道他今天下午會出門,知道他會走那條路,知道那條路沒有監控。他需要提前知道陳衛華的行程,而這隻有一種可能——陳衛華身邊有人在替別人做事。」

  周二上午,陳衛華的前妻從首都打了電話到瑞德國際,說聯繫不上他,問公司知不知道他在哪。

  趙會計說他也聯繫不上,前妻說她昨天晚上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部關機,問公寓物業說車不在,人也不在。

  她問趙會計有沒有報警,趙會計說還沒有,但他今天下午會去派出所。

  當天下午三點,趙會計去了城西派出所報案。

  做筆錄的民警是個年輕小伙子,問了一些常規問題: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有沒有異常,他有沒有什麼疾病史,有沒有債務糾紛。

  趙會計說這些都沒有,民警記錄完之後說:「我們會關注,有消息會通知」,然後讓趙會計回去等消息。

  周四中午,陳衛華的車找到了。

  在省城西郊山區一條岔路旁邊的荒地上,車子停在雜草叢中,車門鎖著,車窗關著,駕駛座和副駕都是空的,後備箱也是空的。

  車身沒有撞擊痕跡,沒有剮蹭,像是被人平穩地開到那裡停好,然後熄火離開。

  老周帶人去看了現場,拍了照片給我。照片裡的黑色轎車停在荒草地上,周圍是半人高的野草和幾棵歪脖子樹,車身上落了一層薄灰,像在那裡停了不止一天。

  車鑰匙不在車上,車裡沒有任何個人物品,沒有手機,沒有錢包,沒有證件。整個車像被清洗過一樣乾淨,除了車本身之外什麼也沒有留下。

  警方調取了周邊更遠範圍的監控錄像,沒有發現陳衛華從車裡出來之後的任何影像。

  那片荒地在幾條岔路的交匯處,每條路通往不同的方向,但每條路在那之後都沒有監控覆蓋。


  民警說,如果他是步行離開的,從那個位置出發,可以選擇至少四個方向,每個方向都有機會搭車或者繞行,查無可查。

  周五晚上,遠月總部收到了陳衛華前妻委託律師發來的一封函,措辭正式但內容空洞。

  律師表示陳衛華失蹤案已經立案,正在調查中,所有涉及陳衛華本人的商業活動和資產處置程序應該暫停,直至事情調查清楚。

  周五下午,瑞德國際那家供應商的老闆親自給方敏打了一個電話。

  他沒有寒暄,直接說了一句:」方總,上次我說的那個貨款的事,我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你別再問了。」

  他的聲音里有東西在壓著,還是能夠聽得出來緊張到發抖。

  方敏問他怎麼了,他沒有解釋。

  他說「」有些事不該問就別問了,對方不是我們能惹的。我勸你一句,遠月也別再追了」。

  然後他掛了電話。方敏後來跟我說,她認識那個老闆十幾年了,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掛她的電話。

  當天晚上,工程隊的隊長從省城消失了。

  不是失蹤,是主動離開。他沒有給任何人留下聯繫方式,只是辭退了工人,退了租的房子,像陳衛華一樣,在省城的街道上留下了一個」人已經不在了」的空殼。

  趙會計下班的時候在項目部樓下遇到他的一個朋友——以前跟陳衛華打過交道的建材商——那人站在瑞德國際的樓下,背對著門口,抽完一支煙才轉過來說了一句話:」趙會計,以後別再提陳衛華了。對你不好。」

  趙會計後來告訴老周,他從那個人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種東西——不是威脅,是同情。

  同情他離一個正在墜落的人太近,怕他也會被捲入那股捲走陳衛華的暗流。

  趙會計不再給遠月打電話了,不再追問陳衛華的去向,不再去他的辦公室門口張望,像一個人終於學會了不去看一扇已經關上了的門後面是什麼。

  韓正明沒有動過。他坐在首都那間辦公室里,什麼也沒做。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讓所有人看到陳衛華不見了。

  這比什麼都管用。一個人消失了,比你發一百封警告信都有用。

  你不再需要證明自己有多大的力量,只需要讓人知道你可以讓一個人憑空消失,然後所有人都不會再站在你那一邊。

  接下來的兩天,省城一切正常。

  遠辰的機器還在轉,遠月的門店還在營業,街道上的行人還在走,但我知道,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供應商不敢討債了,工程隊撤了,趙會計不再打電話了,那個站在樓下的建材商抽完煙說了那句話就走了,袁克成看完消息之後回了一句話:「這次是真的了,他背後的人已經攤牌了。」

  陳衛華的教訓就在那裡擺著:要麼你不碰這盤棋,要麼你就要贏到底。如果我退了一步,韓正明就知道遠月也會怕。

  如果我繼續往前走,韓正明就會知道遠月不怕。

  我必須讓他知道,遠月不是一顆可以被隨便拿走放在口袋裡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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