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小雅亦如從前
「林遠，你記不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媽住院的時候，我半夜給你打電話，說錢不夠，醫院在催費。你什麼都沒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醫院把錢交了。」
「我後來問你要卡號，你不給，說你做美容店賺的工資不多，但夠用。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認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對我來說不是以前的事。那件事一直在這放著。「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旁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身後抱住了我。她的手臂環過我的腰，兩隻手掌在我腹部交疊，指尖微微收攏，像是怕鬆開。
她的身體貼上來，前胸緊緊靠著我的後背，我能感覺到她衣服下面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過來，均勻而溫熱，隔著一層棉布還能感覺到下面透上來的熱氣。
她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側過臉，嘴唇貼近我的耳廓，呼吸的熱氣掃過我的耳垂，帶著啤酒的氣息和她身上洗衣液的淡香。
「林遠，我在你面前什麼都沒有，也不用裝什麼。你是我見過最穩的人。不管窮的時候還是現在，你都沒有變過。「
我坐在那裡沒有動。她的呼吸聲在耳邊很清晰，均勻而緩慢，不想那麼快就鬆開。
「孫雅，你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我喝了兩瓶啤酒，正好有勇氣說這些話。我要是喝多了，話都說不清楚。「
她笑了一下，下巴在我肩膀上輕輕點了點。
「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我只是想抱你一下，這個念頭在我心裡放了好幾年了。「
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我腹部收緊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真實的存在。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鬆開了手，但沒有退遠。
她站在我椅子旁邊，彎下腰，側過臉，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貼著皮膚停留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直起身來，退了一步，繞回到她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似乎是有些慌張。
「林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公司，你的朋友，那些在你最難的時候還陪著你的人。」
「我知道自己不在那個位置上，但我也不想把自己放在一個假裝不重要的位置上。我來見你，把我想說的說出來，以後見面還是朋友，不躲著。「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眼眶有一點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我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輕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濱海的朋友，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打電話就行。不是還人情，是我把你當朋友。「
她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裝進口袋裡。「好。那我走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濱海晚上風大。「
她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坐在餐桌前，臉頰上她親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還留著她嘴唇的觸感。
我結了帳，走出飯館。
有些人會一直記得你，不管你是窮是富，是遠是近，只要你還在那個位置上，她就會一直站在你能看見的距離之外。
不是等你回頭，是不想讓自己後悔當初沒有說出口。
第二天上午，招商局派了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陪我去看推薦的地塊。
小伙子姓陳，大學畢業兩年，話不多，但業務熟練，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把地塊的面積、規劃用途、周邊配套講得清楚，像一本被認真背過的說明書。
我們看了三塊地，兩塊在新區，一塊在老城區邊緣。
老城區邊緣那塊地靠近以前的工業區，廠房已經搬空了，剩下一片被荒草覆蓋的空地。
小陳站在旁邊說「這裡以前是紡織廠的舊址，停產之後空置了幾年，去年才收歸政府重新規劃「。
看完三塊地之後，小陳問我的意見，我說我需要回去讓團隊評估一下，一周之內給答覆。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把我送回酒店之後開著車走了。
下午的時候，我沿著老城區那條街又走了一遍。
街角那個早餐攤還在，老闆換了人，以前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現在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煎餅的配方好像沒變，還是那個味道，麵皮薄而脆，醬料咸香，咬下去的時候能聽到輕微的碎裂聲。
我站在路邊吃完一個煎餅，抬頭看到街對面那棟舊樓——我以前租過的房間就在四樓，窗戶朝南。
回到酒店的時候，前台遞給我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署名，裡面是一張手寫的便簽紙。
「林遠，我知道你明天走。今晚七點，老碼頭燒烤，我等你。不來也沒關係，但我會等到九點。「落款只有一個「雅「字。
晚上七點，我到了老碼頭。
燒烤攤在濱海的舊碼頭旁邊，一排塑料桌椅沿著岸邊擺開。
孫雅已經到了，坐在靠水邊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盤已經烤好的羊肉串和一紮啤酒。
她看到我過來的時候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招了一下，像確認我會來。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她拿了一串羊肉遞給我，說「剛烤好的，趁熱吃「。
「你怎麼知道我明天走？「
「招商局的小陳是我表弟，他跟我說你下午看完了的，說明天回省城。「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不是專門打聽你，是正好聊到了。「
「嗯。「
「你那個工廠，遠辰，我去省城的時候路過一次。外牆顏色挺好看的，淺灰，你選的？「
「施工方推薦的，我定的。「
「適合你。「她把烤串翻了個面，看了看火候，又放回去。「林遠，你今天看了那幾塊地，有沒有看上的？「
「老城區那塊不錯。就是以前紡織廠的那個位置。「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知道那個廠以前是誰的嗎？「
「誰的？「
「我爸以前在那個廠幹過。後來廠子倒了，他下崗了，一直沒找到正式工作。「
「你要是把那塊地買下來建廠，我就去你廠里應聘。不用特殊照顧，就干普通工人，看倉庫也行。我要讓我爸看看，他以前上班的地方現在蓋了新樓，他女兒在那樓里上班。「
「孫雅，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她放下酒杯看著我。
「我不是為了靠近你。我是覺得我該換個活法了。開服裝店能養活自己，但這輩子就這樣了。你那個廠建起來，肯定要招人，我去了至少能學點東西。我不怕累，也不怕從底層干起。「
「等你廠真的建起來了，給我留個位置就行。不用特意安排，保安也行。我就是想換個地方待著。「
「好。「
她笑了，那笑跟昨晚不一樣。
那天晚上我們坐到了九點多。燒烤攤的炭火漸漸熄了，老闆開始收拾桌椅。
我們沿著碼頭走了一段路，沒有說話，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身看著我。
「林遠，你走吧。下次回來，我請你吃別的。「
「好。「
我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路燈下面沒有動。
「我後來問你要卡號，你不給，說你做美容店賺的工資不多，但夠用。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認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對我來說不是以前的事。那件事一直在這放著。「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旁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身後抱住了我。她的手臂環過我的腰，兩隻手掌在我腹部交疊，指尖微微收攏，像是怕鬆開。
她的身體貼上來，前胸緊緊靠著我的後背，我能感覺到她衣服下面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過來，均勻而溫熱，隔著一層棉布還能感覺到下面透上來的熱氣。
她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側過臉，嘴唇貼近我的耳廓，呼吸的熱氣掃過我的耳垂，帶著啤酒的氣息和她身上洗衣液的淡香。
「林遠，我在你面前什麼都沒有，也不用裝什麼。你是我見過最穩的人。不管窮的時候還是現在，你都沒有變過。「
我坐在那裡沒有動。她的呼吸聲在耳邊很清晰，均勻而緩慢，不想那麼快就鬆開。
「孫雅，你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我喝了兩瓶啤酒，正好有勇氣說這些話。我要是喝多了，話都說不清楚。「
她笑了一下，下巴在我肩膀上輕輕點了點。
「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我只是想抱你一下，這個念頭在我心裡放了好幾年了。「
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我腹部收緊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真實的存在。
過了大概十幾秒，她鬆開了手，但沒有退遠。
她站在我椅子旁邊，彎下腰，側過臉，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貼著皮膚停留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直起身來，退了一步，繞回到她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似乎是有些慌張。
「林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公司，你的朋友，那些在你最難的時候還陪著你的人。」
「我知道自己不在那個位置上，但我也不想把自己放在一個假裝不重要的位置上。我來見你，把我想說的說出來，以後見面還是朋友，不躲著。「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眼眶有一點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她看著我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輕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濱海的朋友，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打電話就行。不是還人情，是我把你當朋友。「
她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裝進口袋裡。「好。那我走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濱海晚上風大。「
她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坐在餐桌前，臉頰上她親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還留著她嘴唇的觸感。
我結了帳，走出飯館。
有些人會一直記得你，不管你是窮是富，是遠是近，只要你還在那個位置上，她就會一直站在你能看見的距離之外。
不是等你回頭，是不想讓自己後悔當初沒有說出口。
第二天上午，招商局派了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陪我去看推薦的地塊。
小伙子姓陳，大學畢業兩年，話不多，但業務熟練，每到一個地方都能把地塊的面積、規劃用途、周邊配套講得清楚，像一本被認真背過的說明書。
我們看了三塊地，兩塊在新區，一塊在老城區邊緣。
老城區邊緣那塊地靠近以前的工業區，廠房已經搬空了，剩下一片被荒草覆蓋的空地。
小陳站在旁邊說「這裡以前是紡織廠的舊址，停產之後空置了幾年，去年才收歸政府重新規劃「。
看完三塊地之後，小陳問我的意見，我說我需要回去讓團隊評估一下，一周之內給答覆。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把我送回酒店之後開著車走了。
下午的時候，我沿著老城區那條街又走了一遍。
街角那個早餐攤還在，老闆換了人，以前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現在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煎餅的配方好像沒變，還是那個味道，麵皮薄而脆，醬料咸香，咬下去的時候能聽到輕微的碎裂聲。
我站在路邊吃完一個煎餅，抬頭看到街對面那棟舊樓——我以前租過的房間就在四樓，窗戶朝南。
回到酒店的時候，前台遞給我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署名，裡面是一張手寫的便簽紙。
「林遠，我知道你明天走。今晚七點，老碼頭燒烤，我等你。不來也沒關係，但我會等到九點。「落款只有一個「雅「字。
晚上七點，我到了老碼頭。
燒烤攤在濱海的舊碼頭旁邊，一排塑料桌椅沿著岸邊擺開。
孫雅已經到了，坐在靠水邊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盤已經烤好的羊肉串和一紮啤酒。
她看到我過來的時候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招了一下，像確認我會來。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她拿了一串羊肉遞給我，說「剛烤好的，趁熱吃「。
「你怎麼知道我明天走？「
「招商局的小陳是我表弟，他跟我說你下午看完了的，說明天回省城。「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不是專門打聽你，是正好聊到了。「
「嗯。「
「你那個工廠，遠辰，我去省城的時候路過一次。外牆顏色挺好看的，淺灰，你選的？「
「施工方推薦的，我定的。「
「適合你。「她把烤串翻了個面，看了看火候，又放回去。「林遠，你今天看了那幾塊地，有沒有看上的？「
「老城區那塊不錯。就是以前紡織廠的那個位置。「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知道那個廠以前是誰的嗎？「
「誰的？「
「我爸以前在那個廠幹過。後來廠子倒了，他下崗了，一直沒找到正式工作。「
「你要是把那塊地買下來建廠，我就去你廠里應聘。不用特殊照顧，就干普通工人，看倉庫也行。我要讓我爸看看，他以前上班的地方現在蓋了新樓，他女兒在那樓里上班。「
「孫雅，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她放下酒杯看著我。
「我不是為了靠近你。我是覺得我該換個活法了。開服裝店能養活自己，但這輩子就這樣了。你那個廠建起來，肯定要招人，我去了至少能學點東西。我不怕累，也不怕從底層干起。「
「等你廠真的建起來了，給我留個位置就行。不用特意安排，保安也行。我就是想換個地方待著。「
「好。「
她笑了，那笑跟昨晚不一樣。
那天晚上我們坐到了九點多。燒烤攤的炭火漸漸熄了，老闆開始收拾桌椅。
我們沿著碼頭走了一段路，沒有說話，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身看著我。
「林遠，你走吧。下次回來，我請你吃別的。「
「好。「
我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路燈下面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