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許諾來敘舊
方敏把那兩家供應商的信息整理成一頁紙遞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們在做兩手準備。如果瑞德國際撐不住了，他們希望遠月能接住他們的訂單。但這也說明，陳衛華的實際困境可能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
」他的大問題在資金鍊上。那些供應商的款項壓著不付，不是因為他不想付，是因為他現在拿不出錢來付了。」
「他把自己大部分的錢都綁在了瑞德國際這個殼裡，而瑞德國際的產線還沒有正式投產，只有支出沒有收入，就像一個人把所有的錢都花在蓋房子上，房子還沒封頂，手上的餘糧已經見底了。」
「他原本的算盤是讓遠月在輿論壓力下先鬆動，給他留出時間把瑞德國際扶上正軌。但那一步棋沒有走通，反而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攤在了陽光下。」
」他現在已經開始慌了。他今天去工地見施工方，應該就是為了工錢的事。施工方的工錢如果不按時結清，工人會停工。工停了，工期就斷了。工期斷了，他這個殼就真的撐不住了。」
方敏像是想起了什麼，低頭翻了一下手機，然後抬起頭說：」老周那邊還有一條消息。韓正明在首都那邊已經一周沒有跟陳衛華通過電話了。」
「以前他們至少每周會聯繫兩到三次，但這周一次都沒有。老周查了陳衛華的通訊記錄，最近一次跟韓正明的通話是上周二，時長不到三分鐘。」
」他在切割，陳衛華出了事，韓正明覺得護不住了，就慢慢把手縮回去。他不主動斷聯繫，那樣太明顯，他只是在冷處理，讓陳衛華自己感覺到電話不會響了。」
「等陳衛華徹底孤立無援的時候，韓正明可以說『我盡力了』。」
方敏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瑞德國際工地的方向。
」那我們什麼時候收網？」
」等韓正明的下一通電話。如果他不再打過來，陳衛華就知道自己已經沒人在保了。」
「到那時候，他會做兩件事中的一件——要麼加速跑路，要麼低頭認輸。遠月要做的，就是在他跑之前，把他留在省城。」
那天晚上八點多，袁克成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陳衛華托人打聽我現在的住址。」
下面隔了一行，又加了一句：「他找不到我的人，但他想找到我。」
我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然後回了一行字：」別讓他找到。」
袁克成回了一個」好」字。
陳衛華那邊的動靜暫時放緩了兩天，省城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安靜期。
遠辰的生產正常運轉，瑞德國際的工地沒有新的動作，韓正明那邊的電話記錄停留在上周二，沒有更新。
方敏說這是「暴風雨前的喘息」，但我覺得更像是整個局勢在等待一個尚未落定的變量，像一局棋走到中盤，雙方都在看棋盤，都在等對方先動。
就在那個周三的下午，遠月總部的前台打了一個電話上來，說有一位姓許的女士找我，沒有預約。
我聽到」許」字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走進接待室的時候，那個輪廓果然清晰起來——許諾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的水，水杯的杯沿留著一枚淺淺的口紅印。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半身裙，頭髮披著，妝容精緻，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顯得更幹練了一些，像是有備而來，或者至少精心準備過自己。
她看到我進來的時候站起來了一步，像在猶豫要不要迎過來，但最終沒有往前走。
」林遠，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沒有急著說話。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疊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路過省城，想著好久沒見你了，就過來看看。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你呢？」
」挺好的換了工作，待遇比之前好一些。」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的口紅印又添了一層。
」前段時間網上那些事，我都看到了。當時想給你打電話的，但又怕你在忙，就沒打擾你。後來看到你那邊沒事了，我就放心了。」
她說」怕你在忙」的時候，語速快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牆壁上，不是在看我，是在看那面牆上掛著的遠辰封頂時拍的合影。
合影里方敏、蕭雨、沈知意都在，站在遠辰門口，陽光落在她們的臉上。
」你媽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她說你上個月還給她打過電話。」
」啊，對。正好那段時間有空，就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候一下。她人挺好的，跟我聊了挺久。」
。
」許諾，你今天是來敘舊的，還是有什麼事？」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然後她的笑容變了一下。
」林遠，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夠好。你那邊出新聞的時候，我確實沒有及時關心你。我當時也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等我想好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今天來，不是想解釋什麼。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我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還能原諒我嗎？」
」許諾，你不需要我原諒。」
她低下頭，手指交疊著。
」那你以後還會接我的電話嗎？」
」會的，但你有事的時候再打，沒事的時候不用特意打。」
她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來看了我一眼，像有最後一句想說的話被卡在了喉嚨和牙齒之間。
然後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一個字，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蕭雨發來的，只有一個附件，名稱是」遠辰六月產量報告」。
後面跟了一行字：」這個月超產百分之八。你上次說想看滿負荷運轉的樣子，現在可以看了。」
我點開報告看了一眼，然後給她回了一條消息：」明天我去遠辰。」
她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上午，我開車去了遠辰。
車間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几度，蕭雨站在灌裝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正在跟技術員說些什麼。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工裝，袖子卷到上臂，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沾著一點潤滑油，大概是不小心蹭到的。
她看到我進來，沒有立刻迎上來，而是先把手裡的話說完，然後側過頭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走近。
」產量報告看到了？」
」看到了。百分之八，比上個月高。」
」下個月目標是百分之十。設備磨合期過了，工人操作也越來越熟練，產能還有上升空間。」
她說完之後把手裡的記錄板放下，帶著我往車間裡面走。
走到灌裝線盡頭的時候，她停下來，抬手指了指傳送帶末端碼好的成品。
」他的大問題在資金鍊上。那些供應商的款項壓著不付，不是因為他不想付，是因為他現在拿不出錢來付了。」
「他把自己大部分的錢都綁在了瑞德國際這個殼裡，而瑞德國際的產線還沒有正式投產，只有支出沒有收入，就像一個人把所有的錢都花在蓋房子上，房子還沒封頂，手上的餘糧已經見底了。」
「他原本的算盤是讓遠月在輿論壓力下先鬆動，給他留出時間把瑞德國際扶上正軌。但那一步棋沒有走通，反而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攤在了陽光下。」
」他現在已經開始慌了。他今天去工地見施工方，應該就是為了工錢的事。施工方的工錢如果不按時結清，工人會停工。工停了，工期就斷了。工期斷了，他這個殼就真的撐不住了。」
方敏像是想起了什麼，低頭翻了一下手機，然後抬起頭說：」老周那邊還有一條消息。韓正明在首都那邊已經一周沒有跟陳衛華通過電話了。」
「以前他們至少每周會聯繫兩到三次，但這周一次都沒有。老周查了陳衛華的通訊記錄，最近一次跟韓正明的通話是上周二，時長不到三分鐘。」
」他在切割，陳衛華出了事，韓正明覺得護不住了，就慢慢把手縮回去。他不主動斷聯繫，那樣太明顯，他只是在冷處理，讓陳衛華自己感覺到電話不會響了。」
「等陳衛華徹底孤立無援的時候，韓正明可以說『我盡力了』。」
方敏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瑞德國際工地的方向。
」那我們什麼時候收網？」
」等韓正明的下一通電話。如果他不再打過來，陳衛華就知道自己已經沒人在保了。」
「到那時候，他會做兩件事中的一件——要麼加速跑路，要麼低頭認輸。遠月要做的，就是在他跑之前，把他留在省城。」
那天晚上八點多，袁克成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陳衛華托人打聽我現在的住址。」
下面隔了一行，又加了一句：「他找不到我的人，但他想找到我。」
我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然後回了一行字：」別讓他找到。」
袁克成回了一個」好」字。
陳衛華那邊的動靜暫時放緩了兩天，省城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安靜期。
遠辰的生產正常運轉，瑞德國際的工地沒有新的動作，韓正明那邊的電話記錄停留在上周二，沒有更新。
方敏說這是「暴風雨前的喘息」，但我覺得更像是整個局勢在等待一個尚未落定的變量，像一局棋走到中盤，雙方都在看棋盤，都在等對方先動。
就在那個周三的下午，遠月總部的前台打了一個電話上來，說有一位姓許的女士找我，沒有預約。
我聽到」許」字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走進接待室的時候，那個輪廓果然清晰起來——許諾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的水，水杯的杯沿留著一枚淺淺的口紅印。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半身裙，頭髮披著，妝容精緻，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顯得更幹練了一些，像是有備而來，或者至少精心準備過自己。
她看到我進來的時候站起來了一步，像在猶豫要不要迎過來，但最終沒有往前走。
」林遠，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沒有急著說話。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疊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路過省城，想著好久沒見你了，就過來看看。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你呢？」
」挺好的換了工作，待遇比之前好一些。」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的口紅印又添了一層。
」前段時間網上那些事，我都看到了。當時想給你打電話的，但又怕你在忙，就沒打擾你。後來看到你那邊沒事了，我就放心了。」
她說」怕你在忙」的時候，語速快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牆壁上，不是在看我，是在看那面牆上掛著的遠辰封頂時拍的合影。
合影里方敏、蕭雨、沈知意都在，站在遠辰門口，陽光落在她們的臉上。
」你媽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她說你上個月還給她打過電話。」
」啊，對。正好那段時間有空，就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候一下。她人挺好的，跟我聊了挺久。」
。
」許諾，你今天是來敘舊的，還是有什麼事？」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然後她的笑容變了一下。
」林遠，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夠好。你那邊出新聞的時候，我確實沒有及時關心你。我當時也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等我想好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今天來，不是想解釋什麼。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我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還能原諒我嗎？」
」許諾，你不需要我原諒。」
她低下頭，手指交疊著。
」那你以後還會接我的電話嗎？」
」會的，但你有事的時候再打，沒事的時候不用特意打。」
她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來看了我一眼，像有最後一句想說的話被卡在了喉嚨和牙齒之間。
然後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一個字，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蕭雨發來的，只有一個附件，名稱是」遠辰六月產量報告」。
後面跟了一行字：」這個月超產百分之八。你上次說想看滿負荷運轉的樣子，現在可以看了。」
我點開報告看了一眼，然後給她回了一條消息：」明天我去遠辰。」
她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上午，我開車去了遠辰。
車間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几度，蕭雨站在灌裝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正在跟技術員說些什麼。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工裝，袖子卷到上臂，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沾著一點潤滑油，大概是不小心蹭到的。
她看到我進來，沒有立刻迎上來，而是先把手裡的話說完，然後側過頭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走近。
」產量報告看到了？」
」看到了。百分之八，比上個月高。」
」下個月目標是百分之十。設備磨合期過了，工人操作也越來越熟練，產能還有上升空間。」
她說完之後把手裡的記錄板放下，帶著我往車間裡面走。
走到灌裝線盡頭的時候，她停下來，抬手指了指傳送帶末端碼好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