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真心可貴
許諾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沒有仔細想過了，分手之後她一直想挽回，隔三岔五給我媽寄點東西，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問候，讓我媽覺得她是個懂事的好姑娘。
我也不是沒有動搖過，畢竟一個人願意低下頭來挽回，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重量。
只是我一直沒有鬆口，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
現在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的不是重新開始，是想在遠月這棵樹上重新找一個位置坐好。等樹要倒的時候，她第一個鬆手。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林遠，是「林遠的遠月」。
有些人不值得生氣，只是值得看清楚。你看清楚了，以後就不會再為這個人浪費任何情緒了。
方敏敲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媽打了個電話。」
她沒有追問，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瑞德國際那邊今天上午發了一份聲明，說報導中關於瑞德國際僱傭水軍的指控是『不實信息』，說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但聲明沒有提供任何證據來反駁那篇報導的內容，只是口頭否認。」
」他沒有起訴的膽量，因為一旦進入訴訟程序，法院會讓雙方交換證據，瑞翼文化傳播的銀行流水和轉帳記錄全部會被調出來。他嘴上說著保留追究的權利，實際上連律師函都不敢發。」
」那我們要不要反訴？」
」先不急。等他的聲明掛在網上被人看到了，輿論自然會判斷誰在說謊。」
方敏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想起了什麼。」你剛才說你媽打電話來了，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不太舒服的事？」
」不是她說了什麼，是別人沒說什麼。」
方敏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話：」有些人不說話，比說話更能說明問題。」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有些人會像承諾一樣，消失在你最需要她的時候。然後當你重新站穩了，她可能會再次出現，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上等了。
老周發來一條信息只有一行字：」蕭雨在遠辰暈倒了，送醫院了，人醒了，沒事。」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方敏在走廊里正好看到我，問了一句」去哪」，我說」醫院」，她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省城中心醫院的急診區人不多，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空調吹出來的冷風。
我在二樓的病房門口找到了蕭雨。她躺在靠窗的床上，側著頭看著窗外，身上蓋著白色的薄被，手背上扎著輸液管。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著的，看起來還算清醒。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轉過頭來，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沒力氣說。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醫生怎麼說？」
」低血糖，脫水，加上休息不足，別的沒什麼。說住院觀察一天，明天就能走。」
」你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
」輿論那陣子我基本沒怎麼睡。遠辰停了我就停不下來。機器在轉，我就不能走。我不在車間裡，萬一出了什麼事，沒人能馬上處理。」
」那現在呢？機器還在轉。但你躺在這裡了。」
她沒有回答，目光還落在窗外。
她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些，像一個人脫了外套之後露出來的真實輪廓，比穿外套的時候薄一些、輕一些。
」林遠，我其實不覺得累。我是覺得如果我不在遠辰看著，它就會出問題。它不能出問題，現在不能。」
「遠月好不容易從輿論風暴里慢慢爬起來，如果遠辰再出什麼事，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所以我一直撐著，想著等遠月完全穩定了，我再休息。結果沒等到完全穩定，自己先倒了。」
」遠辰不會因為你休息一天就停，它是你建起來的，你知道它的每一台機器怎麼轉。你把它建起來不是為了把自己拴在上面走不掉。它是為了讓你能鬆手。」
她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明天出院之後，想休一周假。」她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把這句話放在桌面上讓雙方都看清楚。
」可以。你想去哪都行。」
」哪都不去，就在家裡躺著，睡夠。」
我看著她，她說完那句話之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那句話被接收之後就可以安心休息。
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方敏的消息：」老周說陳遠之前不叫陳遠，他讓你現在接電話。」
我從病房走出來，在走廊盡頭撥了老周的號碼。
他接得很快，背景聲像是他站在某個正在施工的地方，遠處有機器運轉的嗡鳴。
」林總，我查到陳遠在十年前用過另一個名字。那時候他不叫陳遠，叫陳衛華。他在南方一個二線城市用同樣的手法吞併過一家做調味品味精的企業——先製造負面輿論，然後低價收購，改名，重新包裝出售。」
「那家調味品企業的前老闆後來破產了，消失在了那個城市裡。另外，袁克成那邊給了一條線索，他說塔吊事故前兩個月，他曾經收到過一份匿名的維修報告，說省城項目的塔吊存在安全隱患，建議暫停使用。」
「他沒有在意那份報告，以為是一般的例行檢查。他現在想起來之後翻了一下存檔，報告上的署名簽了一個名字——跟陳遠當時接觸燕莎的一個中間人的名字對得上。」
」報告原件還在嗎？」
」袁克成說找不到了。但他記得那個名字。」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消毒水的氣味和遠處病房裡偶爾傳出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像一座城市在安靜地運轉時發出的微弱呼吸。」老周，繼續查。
把陳衛華那條線追到底，看他十年前吞併的那家企業的前老闆現在在哪，找到他，讓他開口。」
」已經在追了。那家企業的前老闆後來改行做了別的生意，據說還在南方，但換了名字，不太好找。不過如果能找到他，他手裡應該有當年的證據。」
」找到為止。」
掛了電話之後，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那台塔吊倒下去之前的兩個月，有人曾經提醒過袁克成：塔吊有問題。
那份提醒被淹沒了，被忽視了。然後塔吊倒下去，人死了，燕莎倒了，陳遠進來了。
那條鏈子從第一環開始就已經被人扣好了，然後一環一環地往下走，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所有的環節都是閉合的。
我走回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裡面。
蕭雨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輸液管里的液體還在滴。
我也不是沒有動搖過，畢竟一個人願意低下頭來挽回，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重量。
只是我一直沒有鬆口，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
現在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的不是重新開始，是想在遠月這棵樹上重新找一個位置坐好。等樹要倒的時候，她第一個鬆手。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林遠，是「林遠的遠月」。
有些人不值得生氣，只是值得看清楚。你看清楚了，以後就不會再為這個人浪費任何情緒了。
方敏敲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媽打了個電話。」
她沒有追問，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瑞德國際那邊今天上午發了一份聲明，說報導中關於瑞德國際僱傭水軍的指控是『不實信息』，說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但聲明沒有提供任何證據來反駁那篇報導的內容，只是口頭否認。」
」他沒有起訴的膽量，因為一旦進入訴訟程序，法院會讓雙方交換證據，瑞翼文化傳播的銀行流水和轉帳記錄全部會被調出來。他嘴上說著保留追究的權利，實際上連律師函都不敢發。」
」那我們要不要反訴？」
」先不急。等他的聲明掛在網上被人看到了，輿論自然會判斷誰在說謊。」
方敏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想起了什麼。」你剛才說你媽打電話來了，是不是說了什麼讓你不太舒服的事？」
」不是她說了什麼，是別人沒說什麼。」
方敏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話：」有些人不說話，比說話更能說明問題。」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有些人會像承諾一樣，消失在你最需要她的時候。然後當你重新站穩了，她可能會再次出現，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上等了。
老周發來一條信息只有一行字：」蕭雨在遠辰暈倒了，送醫院了，人醒了，沒事。」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方敏在走廊里正好看到我，問了一句」去哪」，我說」醫院」，她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省城中心醫院的急診區人不多，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空調吹出來的冷風。
我在二樓的病房門口找到了蕭雨。她躺在靠窗的床上，側著頭看著窗外，身上蓋著白色的薄被，手背上扎著輸液管。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著的，看起來還算清醒。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轉過頭來，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沒力氣說。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醫生怎麼說？」
」低血糖，脫水，加上休息不足，別的沒什麼。說住院觀察一天，明天就能走。」
」你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
」輿論那陣子我基本沒怎麼睡。遠辰停了我就停不下來。機器在轉，我就不能走。我不在車間裡，萬一出了什麼事，沒人能馬上處理。」
」那現在呢？機器還在轉。但你躺在這裡了。」
她沒有回答，目光還落在窗外。
她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些，像一個人脫了外套之後露出來的真實輪廓，比穿外套的時候薄一些、輕一些。
」林遠，我其實不覺得累。我是覺得如果我不在遠辰看著，它就會出問題。它不能出問題，現在不能。」
「遠月好不容易從輿論風暴里慢慢爬起來，如果遠辰再出什麼事，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費了。所以我一直撐著，想著等遠月完全穩定了，我再休息。結果沒等到完全穩定，自己先倒了。」
」遠辰不會因為你休息一天就停，它是你建起來的，你知道它的每一台機器怎麼轉。你把它建起來不是為了把自己拴在上面走不掉。它是為了讓你能鬆手。」
她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明天出院之後，想休一周假。」她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把這句話放在桌面上讓雙方都看清楚。
」可以。你想去哪都行。」
」哪都不去，就在家裡躺著，睡夠。」
我看著她，她說完那句話之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那句話被接收之後就可以安心休息。
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方敏的消息：」老周說陳遠之前不叫陳遠，他讓你現在接電話。」
我從病房走出來，在走廊盡頭撥了老周的號碼。
他接得很快，背景聲像是他站在某個正在施工的地方，遠處有機器運轉的嗡鳴。
」林總，我查到陳遠在十年前用過另一個名字。那時候他不叫陳遠，叫陳衛華。他在南方一個二線城市用同樣的手法吞併過一家做調味品味精的企業——先製造負面輿論，然後低價收購，改名，重新包裝出售。」
「那家調味品企業的前老闆後來破產了，消失在了那個城市裡。另外，袁克成那邊給了一條線索，他說塔吊事故前兩個月，他曾經收到過一份匿名的維修報告，說省城項目的塔吊存在安全隱患，建議暫停使用。」
「他沒有在意那份報告，以為是一般的例行檢查。他現在想起來之後翻了一下存檔，報告上的署名簽了一個名字——跟陳遠當時接觸燕莎的一個中間人的名字對得上。」
」報告原件還在嗎？」
」袁克成說找不到了。但他記得那個名字。」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消毒水的氣味和遠處病房裡偶爾傳出的咳嗽聲混在一起，像一座城市在安靜地運轉時發出的微弱呼吸。」老周，繼續查。
把陳衛華那條線追到底，看他十年前吞併的那家企業的前老闆現在在哪，找到他，讓他開口。」
」已經在追了。那家企業的前老闆後來改行做了別的生意，據說還在南方，但換了名字，不太好找。不過如果能找到他，他手裡應該有當年的證據。」
」找到為止。」
掛了電話之後，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那台塔吊倒下去之前的兩個月，有人曾經提醒過袁克成：塔吊有問題。
那份提醒被淹沒了，被忽視了。然後塔吊倒下去，人死了，燕莎倒了，陳遠進來了。
那條鏈子從第一環開始就已經被人扣好了，然後一環一環地往下走，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所有的環節都是閉合的。
我走回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裡面。
蕭雨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輸液管里的液體還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