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朗朗乾坤
輿論風暴之後的第一周，省城的天氣轉晴了，一連幾天都是通透的藍天。
遠月總部樓下那些曾經被潑過痕跡的位置已經清理乾淨了，水泥地面看不出殘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遠月在國內的恢復進展緩慢，但每個月都在往前走。
羊城店重新開業的當天，門口來了六個客人。不是來做護理的，是來辦卡的。
沈知意後來打電話跟我說，那六個人里有四個是老顧客，兩個是新面孔。
新面孔辦卡的時候說了一句話：」網上那篇報導我看了，我覺得你們是被冤枉的。我現在支持你們，算不算遲到的正義？」
沈知意說她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只好說了一句」不遲」。
省城店是第三天重新開門的。方敏去了一趟現場，回來說門口的舊痕跡已經徹底清掉了，保安換了一身新制服站在門口，看起來比以前精神。
店裡的預約排到了一周之後，有客人主動問「你們老闆最近怎麼樣」，店員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說」挺好的」。
遠辰那邊沒有停過，蕭雨一直在盯著生產線，遠辰的出貨量在輿論風暴最猛的那幾天都沒有中斷過，貨一箱一箱地裝車發走，像一列不會因為外面下雨就停下的火車，沿著它自己的軌道往前開，沒有減速的打算。
海外訂單一直在加，國內門店慢慢在緩，遠月的帳上終於重新出現了一個正在往上走的數字，像一個正在重新被灌注的容器，水位在緩慢回升。
沈知意是在一個周四下午來的省城。她沒提前通知，直接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面是淺灰色的，印著」遠月十年」四個字，字體不大，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設計。
她走到我桌前，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然後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你看看吧。我花了一周寫的，把遠月從羊城開業到現在為止的研發投入、納稅記錄、就業數據、供應鏈發展、產能擴張全都列出來了。」
「數據來自遠月自己的財務記錄、供應商合作合同、以及稅務局和社保局的公開記錄，每一條都能查到來源，每一條都經得起審核。」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每一頁都排得很滿，數字、時間線、案例、照片——從當年羊城店的第一批產品配方手稿，到遠辰設備進場時的安裝記錄，到平價線上市後的市場反饋。
一條一條地鋪在紙上，像一條被梳理乾淨的時間線，每一節都完整，接縫處沒有斷口。
」你打算用這個做什麼？」
」白皮書。」她說。
」遠月自己定義自己的歷史。不是等別人來評價遠月是什麼，是遠月自己告訴所有人——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做過什麼。
那些黑水軍說遠月是賣國賊、說遠月轉移資產、說遠月是外資傀儡。
這本白皮書里每一頁都在告訴他們：遠月在中國納稅，在中國招工，在中國研發，在中國生產，遠月的每一分錢利潤都回到了這條產業鏈上。
「如果看完這本白皮書還有人信那些謠言，那他不是不信數據，他是自己不想醒。」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印刷要多久？」
」一周，印一萬本，先發媒體、行業機構和合作夥伴。同時做一份精簡版的電子版放到官網上，所有人能免費下載閱讀。」
」費用從遠月的運營預算里走，直接批。」
沈知意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那本白皮書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然後合上。
她的手指在封面邊緣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四個字印得夠不夠清楚。
封面上」遠月十年」的字體是她親手設計的，筆畫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像一段被反覆打磨過的時間，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輪廓。
」林總，這本書印出來之後，遠月的過去就不會再被人隨意塗抹了。」
她走了之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三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沈知意發來的白皮書排版終稿，手機響了，屏幕上是老家的號碼。
我接起來，我媽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著急還是試探的語氣。
」小遠，你最近……還好吧？我在新聞上看到有人說你不好，說你的公司怎麼怎麼的，我看了心裡難受，又不敢給你打電話，怕你在忙。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都過去了。」
」那就好。」她鬆了一口氣，但又像還有話沒說完，停頓了一下。」小遠，許諾這段時間有沒有聯繫你？」
」沒有。」
」她上個月還來過家裡一趟，帶了一箱水果，坐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聊了些家常。她說她在省城工作，說跟你還是朋友，讓我有什麼事可以找她幫忙。」
「我當時覺得這個姑娘挺好的。結果你那邊出事的新聞一出來，她就再也沒來過電話了，連個消息都沒有。前兩天你舅媽跟我說，好像看到她在朋友圈發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我沒細問，但就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發了什麼？」
」你舅媽沒說清楚，好像是轉發了一篇文章，配了句話，說什麼『看清一個人要趁早』。你舅媽問她什麼意思，她說沒什麼，就是隨手轉的。但那個時間點，正好是你最困難的時候。」
手機還貼著耳朵，我媽的聲音斷了一下又接上了，像有些話想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一個能說出來的空隙。
」小遠，媽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生氣。媽是覺得，一個人對你好不好，不是看你在好的時候她來不來，是看你在難的時候她還在不在。」
「你對媽好，媽知道。你那些朋友，方敏啊，蕭雨啊，還有你在省城認識的那些姑娘，媽雖然沒見過，但聽你說過。」
「她們在你出事的時候還在幫你，這才是真心的。許諾那種，媽本來還以為她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現在看來她只是圖你好的時候。」
」媽，你什麼時候學會看人了？」
」你不在家這些年，媽一個人在家閒著沒事，看電視看多了，什麼人都看得見。「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笑，但笑很短，很快就收住了。」小遠，你好好照顧自己。那邊的事忙完了就回來看看。」
」好。忙完了就回去。」
掛了電話之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低頭看了一會兒黑掉的屏幕。
遠月總部樓下那些曾經被潑過痕跡的位置已經清理乾淨了，水泥地面看不出殘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遠月在國內的恢復進展緩慢，但每個月都在往前走。
羊城店重新開業的當天，門口來了六個客人。不是來做護理的，是來辦卡的。
沈知意後來打電話跟我說，那六個人里有四個是老顧客，兩個是新面孔。
新面孔辦卡的時候說了一句話：」網上那篇報導我看了，我覺得你們是被冤枉的。我現在支持你們，算不算遲到的正義？」
沈知意說她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只好說了一句」不遲」。
省城店是第三天重新開門的。方敏去了一趟現場，回來說門口的舊痕跡已經徹底清掉了，保安換了一身新制服站在門口，看起來比以前精神。
店裡的預約排到了一周之後，有客人主動問「你們老闆最近怎麼樣」，店員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說」挺好的」。
遠辰那邊沒有停過，蕭雨一直在盯著生產線，遠辰的出貨量在輿論風暴最猛的那幾天都沒有中斷過，貨一箱一箱地裝車發走，像一列不會因為外面下雨就停下的火車，沿著它自己的軌道往前開，沒有減速的打算。
海外訂單一直在加，國內門店慢慢在緩，遠月的帳上終於重新出現了一個正在往上走的數字，像一個正在重新被灌注的容器，水位在緩慢回升。
沈知意是在一個周四下午來的省城。她沒提前通知，直接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面是淺灰色的，印著」遠月十年」四個字，字體不大，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設計。
她走到我桌前，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然後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你看看吧。我花了一周寫的，把遠月從羊城開業到現在為止的研發投入、納稅記錄、就業數據、供應鏈發展、產能擴張全都列出來了。」
「數據來自遠月自己的財務記錄、供應商合作合同、以及稅務局和社保局的公開記錄，每一條都能查到來源，每一條都經得起審核。」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每一頁都排得很滿，數字、時間線、案例、照片——從當年羊城店的第一批產品配方手稿，到遠辰設備進場時的安裝記錄，到平價線上市後的市場反饋。
一條一條地鋪在紙上，像一條被梳理乾淨的時間線，每一節都完整，接縫處沒有斷口。
」你打算用這個做什麼？」
」白皮書。」她說。
」遠月自己定義自己的歷史。不是等別人來評價遠月是什麼，是遠月自己告訴所有人——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做過什麼。
那些黑水軍說遠月是賣國賊、說遠月轉移資產、說遠月是外資傀儡。
這本白皮書里每一頁都在告訴他們：遠月在中國納稅，在中國招工，在中國研發，在中國生產，遠月的每一分錢利潤都回到了這條產業鏈上。
「如果看完這本白皮書還有人信那些謠言，那他不是不信數據，他是自己不想醒。」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印刷要多久？」
」一周，印一萬本，先發媒體、行業機構和合作夥伴。同時做一份精簡版的電子版放到官網上，所有人能免費下載閱讀。」
」費用從遠月的運營預算里走，直接批。」
沈知意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那本白皮書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然後合上。
她的手指在封面邊緣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四個字印得夠不夠清楚。
封面上」遠月十年」的字體是她親手設計的，筆畫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像一段被反覆打磨過的時間，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輪廓。
」林總，這本書印出來之後，遠月的過去就不會再被人隨意塗抹了。」
她走了之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三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沈知意發來的白皮書排版終稿，手機響了，屏幕上是老家的號碼。
我接起來，我媽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著急還是試探的語氣。
」小遠，你最近……還好吧？我在新聞上看到有人說你不好，說你的公司怎麼怎麼的，我看了心裡難受，又不敢給你打電話，怕你在忙。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都過去了。」
」那就好。」她鬆了一口氣，但又像還有話沒說完，停頓了一下。」小遠，許諾這段時間有沒有聯繫你？」
」沒有。」
」她上個月還來過家裡一趟，帶了一箱水果，坐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聊了些家常。她說她在省城工作，說跟你還是朋友，讓我有什麼事可以找她幫忙。」
「我當時覺得這個姑娘挺好的。結果你那邊出事的新聞一出來，她就再也沒來過電話了，連個消息都沒有。前兩天你舅媽跟我說，好像看到她在朋友圈發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我沒細問，但就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發了什麼？」
」你舅媽沒說清楚，好像是轉發了一篇文章，配了句話，說什麼『看清一個人要趁早』。你舅媽問她什麼意思，她說沒什麼，就是隨手轉的。但那個時間點，正好是你最困難的時候。」
手機還貼著耳朵，我媽的聲音斷了一下又接上了，像有些話想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一個能說出來的空隙。
」小遠，媽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生氣。媽是覺得，一個人對你好不好，不是看你在好的時候她來不來，是看你在難的時候她還在不在。」
「你對媽好，媽知道。你那些朋友，方敏啊，蕭雨啊，還有你在省城認識的那些姑娘，媽雖然沒見過，但聽你說過。」
「她們在你出事的時候還在幫你，這才是真心的。許諾那種，媽本來還以為她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現在看來她只是圖你好的時候。」
」媽，你什麼時候學會看人了？」
」你不在家這些年，媽一個人在家閒著沒事，看電視看多了，什麼人都看得見。「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笑，但笑很短，很快就收住了。」小遠，你好好照顧自己。那邊的事忙完了就回來看看。」
」好。忙完了就回去。」
掛了電話之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低頭看了一會兒黑掉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