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八百萬水軍
袁克成被困在酒店的消息傳來之後，我沒有猶豫太久。
我拿起手機給老周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地址和情況，讓他安排人把袁克成從酒店側門接走，換一個地方住。老周說四十分鐘之內到，又問了一句：」遠月確定要保他？他現在是輿論的靶子。」
」他要跟我聯手，我就保他。保不住是我無能。」
老周沒有再問，掛了電話。
方敏站在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省城正在鋪展開來的夜色。」林總，袁克成現在跟你綁在一起了。從那張照片被拍到的瞬間開始，輿論場上的遠月就不再是'遠月'了，是'遠月+袁克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清楚。」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接下來你怎麼打？」
」等。」
」等什麼？」
」等袁克成把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認完。等老周那邊的資金鍊證據到手。等輿論燒到最旺的時候，一把火反燒回去。」
那天晚上十點左右，袁克成被轉移到了省城西郊一間公寓裡，是老周安排的，位置隱蔽，沒有登記在公開渠道上。他到了之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安全。名單上那些人的關係網和把柄，我明天給你一份更詳細的。」
我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上午，網上的輿論繼續升溫。
遠月旗下的幾家門店門口開始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對著招牌說」這家店是賣國賊開的」，直播間裡有人刷禮物，有人在評論區喊著」砸了它」。
滬市店門口沒有直播的人，但有人在店門口放了一束白花。
花束上壓著一張紙條，寫著」紀念袁克成工地事故中死去的無辜者」，落款沒有署名。姜月讓人把花收走了，但路過的行人還是拍到了，照片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又炸了一次。
沈知意從羊城打來電話。她的聲音比前一天平了一些，像是情緒經過一夜沉澱之後，剩下的只是陳述。
」羊城店今天沒有開門。門口有人寫了字，用粉筆寫的，『賣國賊滾出去』。我讓店員用水衝掉了，但沖完之後留下了淺灰色的印子，擦不乾淨。店長說今天先不開了，明天看情況。」
」店員呢？」
」有兩個人今天沒來。一個說病了，一個說家裡有事。我知道是什麼意思，我不怪她們。」
」沈知意，你累不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聲通過話筒傳過來，均勻而緩慢，像一個人正在一頁一頁地翻一本很厚的書，不想漏掉任何一個字。」累。
但我不想現在倒。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不會倒地。」
她沒有接話，過了幾秒，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輕了一些。
」林總，羊城店的粉筆印今天擦不掉，但明天我會讓人拿砂紙把它磨掉。」
當天下午，老周的消息到了。
他把一份銀行流水截圖發到了方敏的郵箱，附了一行備註：」瑞翼文化傳播，過去兩個月向超過四十個營銷帳號和自媒體博主轉帳，總金額超過八百萬。」
「其中有三筆轉帳備註了『輿情監測』，收款方跟之前黑遠月的那批帳號的後台信息完全吻合。」
方敏把截圖放大看了幾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證據連結上了。瑞翼文化傳播的帳上有從瑞德國際轉進來的錢，瑞翼的錢又流向了那些黑遠月的帳號和博主。中間隔了一層，但走帳時間、金額、收款帳號，全部能對應上。」
」這份證據能公開嗎？」
」能，但公開的方式要選對。如果是遠月自己發出來，會被說『自導自演』。如果是第三方媒體爆出來的，可信度就不一樣了。」
」那你覺得誰合適？」
」袁克成說他在首都認識一個做深度調查的記者，跟任何一方都沒有利益關係。那個記者之前寫過燕莎出事之前的深度報導，因為內容太敏感被壓了。」
「如果袁克成能把證據交給他，由他來寫這篇報導，效果會比遠月自己發聲明好十倍。」
當天下午五點，袁克成從西郊公寓打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記者聯繫上了，他願意寫。但他說需要原始數據源，不經過任何人的手，他要自己驗證。」
我把老周那邊的聯繫方式給了他，袁克成說：」明天下午之前會有結果」，然後掛了電話。
當天夜裡，杭市店門口又被人潑了一次油漆。
這次是紅色的，比上次的量更大，從玻璃門一直潑到了地面，在門口形成了一大片凝固的暗紅色，像一道還沒幹透的傷口，橫在店門口，遮住了招牌上」遠月」兩個字的下半部分。
蘇婉在凌晨一點給我發了照片，照片裡店門口的紅色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有人在提醒遠月：你還沒倒，但我在等。
我看著那張照片很久，然後給蘇婉回了一條消息：」拖乾淨。明天照常開門。」
」好。」
遠月的車還在跑，袁克成還在寫名單，老周還在查流水，蘇婉還在清那灘油漆。
陳遠覺得一張照片就能讓遠月垮掉，但他忘了一件事——遠月從一家鎮上的小店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沒有敵人，是每一次倒下之後都站起來了，比之前慢一些，比之前更痛一些，但從沒停過。
他會買更多水軍，他會投更多錢，他會在遠月的傷口上撒更多的鹽。
但他撒的鹽越多，陳遠就越著急。他越著急，就會漏出更多的破綻。所有的牌都在翻過來的路上，只不過還沒有全部落定。
他以為自己在推遠月，實際上他也在把自己推到懸崖邊上。等他發現自己面前已經沒有路的時候，遠月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省城店沒有開門。保安站在門口，沒有拉捲簾門，只是站在門內側，隔著玻璃看著外面偶爾經過的行人。
行人的目光在店鋪招牌上停留了一下，又移開了，沒有人停下來拍照，也沒有人潑油漆，但那扇關著的門本身就是一個不需要言語的表達——遠月今天不營業。
蘇婉從杭市打來電話，說杭市店昨晚又有人來過了，這次是花圈。
兩個白色花圈放在門口兩側，輓聯上寫著」遠月一路走好」，沒有署名。
店員早上到的時候花圈還在，她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摘下來，扔進了後面的垃圾桶。」今天不開門了。」蘇婉說。
」店長說開不了，客人也不會來。硬開只會讓人拍視頻發到網上，說遠月不怕罵還在營業，反而更難看。」
」滬市呢？」
」姜月說滬市店昨天就沒有客人進店，今天是連續第二天了。她已經讓店員輪休了，留兩個人值班看店，其他的在家待著。」
「津市也是一樣，悅美那邊的預約全部取消了，所有項目停擺。沈知意昨天跟店長商量了一下，說暫時以線上訂單為主，線下先停一停。」
遠月的門店有五座城市的十幾家店，加上遠辰工廠的產能，加上海外渠道的出貨。
這些數字加在一起是遠月的全部，但現在，那個數字被切掉了一半多——國內幾乎為零，海外還在運轉。
方敏推門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沒有說早上好，直接開口：」老周那邊的調查公司今天上午把完整的資金鍊路圖發過來了。」
「從瑞德國際到瑞翼文化傳播，到四十多個營銷帳號，到微博熱搜、論壇帖子、短視頻推廣、KOL的通稿——每一筆錢都有對應的轉帳記錄和投放合同，合同掃描件，每一個環節都有跡可查。」
我拿起手機給老周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地址和情況，讓他安排人把袁克成從酒店側門接走，換一個地方住。老周說四十分鐘之內到，又問了一句：」遠月確定要保他？他現在是輿論的靶子。」
」他要跟我聯手，我就保他。保不住是我無能。」
老周沒有再問，掛了電話。
方敏站在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省城正在鋪展開來的夜色。」林總，袁克成現在跟你綁在一起了。從那張照片被拍到的瞬間開始，輿論場上的遠月就不再是'遠月'了，是'遠月+袁克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清楚。」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接下來你怎麼打？」
」等。」
」等什麼？」
」等袁克成把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認完。等老周那邊的資金鍊證據到手。等輿論燒到最旺的時候，一把火反燒回去。」
那天晚上十點左右，袁克成被轉移到了省城西郊一間公寓裡，是老周安排的，位置隱蔽，沒有登記在公開渠道上。他到了之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安全。名單上那些人的關係網和把柄，我明天給你一份更詳細的。」
我回了一個」好」字。
第二天上午，網上的輿論繼續升溫。
遠月旗下的幾家門店門口開始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對著招牌說」這家店是賣國賊開的」，直播間裡有人刷禮物，有人在評論區喊著」砸了它」。
滬市店門口沒有直播的人，但有人在店門口放了一束白花。
花束上壓著一張紙條，寫著」紀念袁克成工地事故中死去的無辜者」，落款沒有署名。姜月讓人把花收走了，但路過的行人還是拍到了，照片發出去之後評論區又炸了一次。
沈知意從羊城打來電話。她的聲音比前一天平了一些，像是情緒經過一夜沉澱之後，剩下的只是陳述。
」羊城店今天沒有開門。門口有人寫了字，用粉筆寫的，『賣國賊滾出去』。我讓店員用水衝掉了，但沖完之後留下了淺灰色的印子，擦不乾淨。店長說今天先不開了，明天看情況。」
」店員呢？」
」有兩個人今天沒來。一個說病了，一個說家裡有事。我知道是什麼意思，我不怪她們。」
」沈知意，你累不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聲通過話筒傳過來，均勻而緩慢，像一個人正在一頁一頁地翻一本很厚的書，不想漏掉任何一個字。」累。
但我不想現在倒。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不會倒地。」
她沒有接話，過了幾秒，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輕了一些。
」林總，羊城店的粉筆印今天擦不掉，但明天我會讓人拿砂紙把它磨掉。」
當天下午，老周的消息到了。
他把一份銀行流水截圖發到了方敏的郵箱，附了一行備註：」瑞翼文化傳播，過去兩個月向超過四十個營銷帳號和自媒體博主轉帳，總金額超過八百萬。」
「其中有三筆轉帳備註了『輿情監測』，收款方跟之前黑遠月的那批帳號的後台信息完全吻合。」
方敏把截圖放大看了幾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證據連結上了。瑞翼文化傳播的帳上有從瑞德國際轉進來的錢，瑞翼的錢又流向了那些黑遠月的帳號和博主。中間隔了一層，但走帳時間、金額、收款帳號，全部能對應上。」
」這份證據能公開嗎？」
」能，但公開的方式要選對。如果是遠月自己發出來，會被說『自導自演』。如果是第三方媒體爆出來的，可信度就不一樣了。」
」那你覺得誰合適？」
」袁克成說他在首都認識一個做深度調查的記者，跟任何一方都沒有利益關係。那個記者之前寫過燕莎出事之前的深度報導，因為內容太敏感被壓了。」
「如果袁克成能把證據交給他，由他來寫這篇報導，效果會比遠月自己發聲明好十倍。」
當天下午五點，袁克成從西郊公寓打來電話，只說了一句話：」記者聯繫上了，他願意寫。但他說需要原始數據源，不經過任何人的手，他要自己驗證。」
我把老周那邊的聯繫方式給了他，袁克成說：」明天下午之前會有結果」，然後掛了電話。
當天夜裡，杭市店門口又被人潑了一次油漆。
這次是紅色的，比上次的量更大，從玻璃門一直潑到了地面，在門口形成了一大片凝固的暗紅色，像一道還沒幹透的傷口，橫在店門口，遮住了招牌上」遠月」兩個字的下半部分。
蘇婉在凌晨一點給我發了照片，照片裡店門口的紅色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有人在提醒遠月：你還沒倒，但我在等。
我看著那張照片很久，然後給蘇婉回了一條消息：」拖乾淨。明天照常開門。」
」好。」
遠月的車還在跑，袁克成還在寫名單，老周還在查流水，蘇婉還在清那灘油漆。
陳遠覺得一張照片就能讓遠月垮掉，但他忘了一件事——遠月從一家鎮上的小店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沒有敵人，是每一次倒下之後都站起來了，比之前慢一些，比之前更痛一些，但從沒停過。
他會買更多水軍，他會投更多錢，他會在遠月的傷口上撒更多的鹽。
但他撒的鹽越多，陳遠就越著急。他越著急，就會漏出更多的破綻。所有的牌都在翻過來的路上，只不過還沒有全部落定。
他以為自己在推遠月，實際上他也在把自己推到懸崖邊上。等他發現自己面前已經沒有路的時候，遠月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省城店沒有開門。保安站在門口，沒有拉捲簾門，只是站在門內側，隔著玻璃看著外面偶爾經過的行人。
行人的目光在店鋪招牌上停留了一下，又移開了，沒有人停下來拍照，也沒有人潑油漆，但那扇關著的門本身就是一個不需要言語的表達——遠月今天不營業。
蘇婉從杭市打來電話，說杭市店昨晚又有人來過了，這次是花圈。
兩個白色花圈放在門口兩側，輓聯上寫著」遠月一路走好」，沒有署名。
店員早上到的時候花圈還在，她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摘下來，扔進了後面的垃圾桶。」今天不開門了。」蘇婉說。
」店長說開不了，客人也不會來。硬開只會讓人拍視頻發到網上，說遠月不怕罵還在營業，反而更難看。」
」滬市呢？」
」姜月說滬市店昨天就沒有客人進店，今天是連續第二天了。她已經讓店員輪休了，留兩個人值班看店，其他的在家待著。」
「津市也是一樣，悅美那邊的預約全部取消了，所有項目停擺。沈知意昨天跟店長商量了一下，說暫時以線上訂單為主，線下先停一停。」
遠月的門店有五座城市的十幾家店，加上遠辰工廠的產能，加上海外渠道的出貨。
這些數字加在一起是遠月的全部，但現在，那個數字被切掉了一半多——國內幾乎為零，海外還在運轉。
方敏推門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我桌上，沒有說早上好，直接開口：」老周那邊的調查公司今天上午把完整的資金鍊路圖發過來了。」
「從瑞德國際到瑞翼文化傳播，到四十多個營銷帳號，到微博熱搜、論壇帖子、短視頻推廣、KOL的通稿——每一筆錢都有對應的轉帳記錄和投放合同，合同掃描件，每一個環節都有跡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