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戰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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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千里之外,南疆王城,鎮南王府。

  夜深帳沉,燭火搖曳不定,將整座大殿映得晦暗森冷。

  鎮南王蕭烈端坐王座,一身蟒袍肅然沉斂,周身氣場陰鷙逼人。殿中跪著幾名連夜折返的暗線斥候,人人脊背僵直,面色慘白,不敢抬頭仰視王座之上的梟雄。

  沉寂良久,一道低沉壓抑的聲音緩緩響起,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所以,你說的是..........雙雙失手?」

  斥候額頭死死貼地,聲音顫抖:「王爺恕罪!雙線斬首計劃的確............盡數潰敗!涼州燈會刺殺林遠,兩名死士近身突襲,招式無誤,毒刃無誤,卻被林遠憑藉沙場搏殺經驗強行破招,最終死士自知敗露,盡數咬毒自盡,無一生俘。」

  「另一路夜襲周虎府邸的死士,雖成功以腐心毒刃重創周虎,本已是必死之局,可涼州恰好天降雲遊神醫,逆天施救,硬生生將周虎從鬼門關救回!」

  「林遠,周虎,無一殞命!北疆兩大核心支柱,目前依舊安然無恙.........」

  砰!

  斥候的話剛剛說完。

  蕭烈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斥候臉色發白,一個哆嗦,立刻重新跪伏下去,額頭繼續緊緊的貼著地面,不敢在這個時候有任何的動作,怕激怒蕭烈,讓自己小命不保。

  而蕭烈粗重的喘息聲,也是在殿內迴蕩。

  良久。

  他才收手,手掌重新放在了扶手上,但五指收得很緊,因為用力,指節發白,像是要把堅硬的檀木扶手直接給捏碎一般。

  「本王這一手暗殺完全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按理說,絕無失敗的可能。」

  蕭烈冷冷的開口說道。

  斥候把頭埋得更低,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但蕭烈的臉色卻沒有好轉,越發的難看。

  要知道,他布下的可是是絕殺死局!

  精心籌備數月,挑選軍中最頂尖的死士,雙線同步發難,一方斬主,一方斷將,只求一夜崩塌寧軍根基。

  在他看來,此計萬無一失,林遠必死,周虎必亡,北疆必亂!

  而只要北方四州一亂,他就能趁勢北上,到時候南北合璧,其餘的諸侯只不過是秋後的螞蚱,等死罷了。

  他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慢慢的把他們給收拾了。

  可沒想到,這一步棋,竟會全盤落空!

  蕭烈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色,隨之而來的是一絲不為人知的忌憚與陰狠。

  他原本只當林遠是驟然崛起的新貴,根基淺薄,底蘊不足,縱然聲勢浩大,終究是根基不穩的後生小輩,隨手便可碾壓拔除。

  滅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大哥蕭燁沒什麼了不起。

  如果是他攻打蕭燁,會做的比林遠更好。

  可如今看來,此人城府,心性,戰力,氣運,無一不是頂尖之列!

  尤其是運氣。

  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才是蕭烈真正忌憚的。

  畢竟。

  古往今來,成大事者,無一不是有大氣運加身,天時地利人和都要具備才行。

  在知道林遠之前,蕭烈一度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大氣運者,但遇到林遠後,他心底有些發虛了,有些不自信了。

  近身絕境刺殺不死,危難之際還能得到絕世神醫相助,步步死局步步逢生。

  這般人物,絕非僥倖崛起!

  再放任林遠發育下去,不出三年,南疆必被其覆滅吞併!

  但短暫的失神後,蕭烈又冷笑起來,眼神閃過殺意。

  「好,好,好。好一個林遠。」

  蕭烈低低冷笑,笑聲森寒徹骨,滿是殺機:「本王倒是小瞧你了。區區北疆新藩,竟能破我絕殺斬首之計,倒是有點坐鎮一方的資格。」

  「不過,就算你有天命在身又能如何?」

  「實力的差距是巨大的,本王不會像本王那個蠢笨的大哥一般,給你步步蠶食的機會。本王會一開始便用全力............」

  蕭烈深知,刺殺失敗,再無暗中剪除的機會。林遠必然徹底警覺,北疆此刻已然全城戒嚴,整軍備戰,再無空子可鑽。


  而既然暗棋無用,那便明刀明槍的干一仗。

  以勢壓人,以兵滅國!

  念及如此,蕭烈當即起身,蟒袍獵獵,厲聲下令!

  「傳令,調南疆精銳黑甲鐵騎一萬,整編備戰,即日北上!」

  這一萬人馬,是他麾下常年鎮守南疆邊境,百戰無傷的頂尖精銳,歷經無數藩鎮血戰,戰力遠超普通南疆守軍,是真正的沙場利刃!

  在南疆,素有黑甲一出,誰與爭鋒的俗語。

  而這,可是黑甲鐵騎用一場接一場的大勝換來的,絕非那些沽名釣譽之輩可比。

  這些黑甲鐵騎,也是蕭烈麾下絕對的核心戰力。

  不出戰則矣,一出戰,蕭烈就要以雷霆之勢拿下寧軍。

  點了兵之後,蕭烈也是立刻點將。

  「傳令,命副將婁蒼為北上主將,統兵北上,日夜兼程,輕裝疾進!」

  「寧軍目前還在肅清境內奸細,整頓軍備,部署未穩!我軍要趁其立足未穩,火速北上,直撲北疆邊境!」

  「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蕭烈心思毒辣,精準掐住時機。

  刺殺敗露,全域肅奸,倉促備戰,此刻的寧軍看似緊繃,實則防務銜接必有疏漏,軍心必有波動。

  這是絕佳的破局之機!

  他不求一戰滅北疆,只求先行大破寧軍防線,重創寧軍精銳,挫盡林遠鋒芒,打亂對方所有的部署。

  一旦北疆首戰潰敗,寧軍威名掃地,四方諸侯再無任何人會忌憚林遠,到時候,只要他蕭烈振臂一揮,其他諸侯便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瘋狂的撲向林遠,把寧軍徹底撕碎。

  到那時,都不需要他再出什麼力氣,那些諸侯為了分利,自然會把寧軍往死里弄。

  軍令落地,南疆全境高速運轉。

  甲冑鏗鏘,戰馬嘶鳴,糧草連夜調撥,軍械火速配齊。

  一萬八千南疆精銳,深夜開拔,偃旗息鼓,極速北上,猶如一柄藏於暗處的鋒利長刀,悄無聲息朝著北疆涼州狠狠刺來!

  與此同時。

  涼州府。

  北境四州的肅奸行動,在林遠的授意,張傻根的主持下,正悄然鋪開。

  大街小巷,暗潮洶湧。

  張傻根領了林遠密令,行事低調,一點兒也不張揚,只是帶著官差四處收集情報,或者帶著暗衛營人手分層排查,順藤摸瓜。

  他順著兩名自盡刺客遺留的細微線索,一路深挖,接連揪出數百名潛伏在各行各業的南疆細作。

  這些人混跡商販,腳夫,驛卒乃至小吏之中,蟄伏數年,專門打探北疆軍情,糧草布防,城池守備,平日裡安分守己,根本無從分辨,此刻被層層剝離線索,盡數暴露行蹤。

  夜深之時,張傻根帶隊端掉一處潛藏在南城貧民窟的南疆暗線總窩點。

  這間小院看似破敗普通,卻是蕭烈安插在北疆多年的情報中樞,存放著密信,暗號名冊,聯絡清單。眾人仔細搜查屋中暗格,地底夾層,終於在床鋪青磚之下,挖出一隻密封鐵盒。

  鐵盒封蠟陳舊,鎖芯精密,防水防潮,顯然封存已久。

  撬開鐵盒的瞬間,一卷泛黃羊皮圖紙靜靜鋪展其中,線條細密,標註著山川溝壑,荒谷密洞,還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紅點記號,旁附小字註解。

  張傻根讀書不多,看不懂詳細標註,卻知此物絕不簡單,不敢私藏,當即捨棄剩餘搜捕工作,親自帶著圖紙快馬趕回總務府,連夜面見林遠。

  「遠哥!大發現!」

  張傻根捧著羊皮圖,神色激動:「我清剿南疆暗諜總窩的時候,從地底暗格翻出的一張地圖!感覺這裡面大有文章。」

  林遠立刻接過圖紙細細閱覽。

  然後驚訝說道:「對照註解來看,這是藏寶圖,全是鎮南王蕭烈暗中留在北方地界的秘藏!」

  圖紙之上,疆域標註清晰,覆蓋舊肅藩三州,北疆群山深谷,漠北隱秘荒嶺。

  註解字字驚心。

  這些年蕭烈隱忍蟄伏,早已不滿足固守南疆一地。他借著多年諸侯混戰,北方戰亂不休的空隙,暗中派遣心腹潛入北疆各州,借經商,占地,採礦之名,隱秘搜刮北方民脂民膏,金銀財貨,礦料珍寶。


  但凡戰亂廢城,無人荒谷,隱秘山洞,皆被他悄悄設庫囤藏,積少成多,經年累月,埋下數十處絕密寶藏。

  蕭烈圖謀北疆已久,這些秘藏,便是他留在北方的後手,是他暗中積累,準備日後北伐吞北的戰爭底蘊!

  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藏點,林遠眼底精光暴漲。

  眼下寧軍看似坐擁四州疆域,兵甲鼎盛,實則隱患極大。

  連續平定肅藩,收服漠北,改造軍械,擴招神弩營,修繕全境城防,再加上休養生息減免賦稅,撫恤老兵家屬,國庫早已持續消耗,如今財政早已緊繃,糧草周轉,軍械耗材,箭矢打造處處吃緊。

  他正愁軍備開支巨大,府庫空虛,難以支撐長期南北大戰,蕭烈這份蟄伏多年的「大禮」,來得恰到好處!

  「好!太好了!」

  林遠指尖撫過羊皮藏寶圖,神色鄭重無比,「蕭烈經營多年的北方底蘊,今日盡數為我做了嫁衣。這筆財富,足以補齊我寧軍所有軍備缺口,支撐一場舉國南北大戰!」

  他抬眸看向張傻根,沉聲吩咐:

  「傻根,此事絕密,不得外泄半分。」

  「你即刻挑選一批最忠誠,最可靠,且身手過硬的暗衛人手,依照圖紙標註點位,分批隱秘出動,逐一探尋秘藏。全程依舊保持低調行事,不要驚動旁人,只將蕭烈暗藏的所有金銀,精鐵,珍寶,儲備糧草盡數運回國庫。」

  「此事事關重大,我全權交由你負責。務必穩妥的盡數追回,不要有什麼遺漏!」

  張傻根重重點頭,眼神堅毅:「遠哥放心!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一定把蕭烈藏在北方的家底,全部給您挖回來!一兩不留!」

  領下密令,張傻根小心翼翼收好藏寶圖,轉身火速離去,連夜調度人手,開啟隱秘尋寶大計。

  張傻根走後,林遠呼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蕭烈這些藏在暗處的財富有多少,不過不管再多再少,對現在的寧軍而言,都是雪中送炭。

  畢竟隨著攤子越鋪越大,要花錢的地方也越來越多,能有一筆橫財入帳,那自然是極好的事情。

  當然,還是不能太依靠橫財。

  還是要發展民生,經濟,這才是富國強軍的關鍵。

  「梯田法可以推廣一下,這樣能增加很多耕地,產出更多的糧食。現在四州只有涼州產糧,其他三州因為早前蕭燁的錯誤路線,糧食產量太低了。必須得調用涼州的糧食,供應三州之地。這樣下去可不行。遲早糧荒。」

  「而就算三州之地的耕地恢復了,想要供養起三州之民也很困難。畢竟是北方,物產匱乏,遠不如江南魚米之鄉........」

  「所以,在擴大耕地面積的同時,還得想辦法種植產量高,耐寒耐旱的糧食.........前世聽說西域有一種糧食名為土豆,產量極高,還簡單好種,是時候派人去把這土豆的種子給帶回來了。若是移植過來也能成活收穫,那麼糧食的問題,就能得到極大的緩解..........」

  林遠坐在桌案前,一直統籌規劃著名大寧的未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就在夜深人靜,林遠睏倦,收拾了書簡打算回家休息的時候,突然,總務府外,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衝破夜色。

  一名滿頭塵土的邊境斥候,飛快的衝進了門庭。

  「先生!急報!」

  「南疆精銳連夜北上!速度極快,攻勢極猛!沿途北疆外圍戍邊小寨,烽燧關卡根本無力抵擋!」

  「短短一夜之間,敵軍連拔我軍一十八座外圍邊寨,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無阻,此刻主力先鋒已然兵臨嘉嶼關城下!」

  「嘉嶼關兵力單薄,城防未穩,將士死守,已然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敵軍破關!」

  什麼?!

  林遠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掠過一絲震驚。

  他料到蕭烈刺殺失敗必會動兵報復,卻沒料到蕭烈如此果斷,如此狠絕!

  暗刺失手以後,立刻舉國興兵北上,連夜狂飆突進,一日連破十八寨,兵臨北疆雄關!

  這份雷厲風行,殺伐果決,遠超各路庸碌諸侯,果然是盤踞南疆,稱霸一方的梟雄人物!

  不過,林遠心中的震驚倒也轉瞬即逝,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收斂,只剩一片冰冷沉穩,無半分慌亂懼色。

  蕭烈要戰,那便戰!

  「先讓神弩營去練練手。看看神弩營的實戰,到底有幾分水平。」

  林遠冷笑一聲,直接下令。

  「傳令!諸將即刻齊聚議事廳,而神弩營,即刻出發,馳援嘉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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