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涼州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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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林遠抬手便拔出腰間長劍。

  一旁的周虎見狀一驚,連忙勸阻::「賢弟!萬萬不可!」

  「現在這戰場之上兇險至極,流矢無眼,你坐鎮中樞即可,何須親自衝鋒?」

  「而且眼下戰局雖然膠著,但我軍防線未崩,涼州軍也並沒有衝出我們的包圍圈,只要咱們再撐片刻必能破局,賢弟,你可不要以身犯險啊!」

  「大哥,我心意已決,你就不要阻攔我了。」

  林遠搖搖頭,眼神堅定,沉聲開口說道:「成敗在此一舉!今日是徹底覆滅張石堅,永絕後患的關鍵時刻。」

  「前線士卒浴血死戰,我也應當身先士卒,以身作則!何況現在血戰之後,士氣也有些低迷,因此,也只有我帶頭衝鋒,才能徹底點燃全軍血性,一鼓作氣終結此戰!」

  「現在兩軍都打到了強弩之末的關頭,拼的就是誰的戰鬥意志更強,我怯戰不敢出頭,我軍不一定能扛得住背水一戰的涼州軍,那樣一來,弊端極大,對全局而言都是壞事。但我若是帶頭上陣,那麼好處便會極多,打勝仗的機率也會直線提升。」

  「所以,大哥,我必須去。但你別去,你要坐鎮中樞,指揮全局。」

  「多的廢話也不說了,大哥,你且等我好消息便是!」

  說完,林遠一把推開眾人阻攔,翻身上馬,手持長劍,帶著整裝待發,鐵甲森森的親衛營,徑直朝著最慘烈的正面戰場疾馳而去。

  而林遠的帥纛才剛剛前移,戰場上,所有士卒就都注意到了。

  疲憊的黑雲軍士卒們瞬間心神巨震,原本透支的體力,低迷的士氣瞬間暴漲數倍!

  「林先生親征,天啊,是林先生親征!」

  「林先生要與我等同生共死!!」

  「死戰!死戰!死戰!殺殺殺!!!」

  震天徹地的吶喊響徹山谷,原本略顯吃力的黑雲軍,瞬間氣勢如虹,個個悍不畏死,攻勢陡然暴漲,死死壓制住亡命衝鋒的涼軍!

  而同一時刻,涼軍中軍腹地。

  之前還嘶吼著要背水一戰,與將士共存亡的張石堅,看著前方屍山血海,廝殺不休的慘烈戰局,看著一波波精銳子弟倒下,突圍希望愈發渺茫,尤其是在看到林遠竟然親自下場帶兵衝殺,黑雲軍士氣高漲的局勢,他心底最後的一絲勇氣,也終於徹底被徹骨的恐懼給吞噬乾淨了。

  此時此刻,張石堅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怕了。

  他是割據一方的涼州霸主,是執掌西北半生的梟雄,享盡半生榮華權勢,根本不甘心葬身這荒山野谷,化作一抔黃土。

  什麼霸業,什麼血性,什麼同袍情義,在生死面前,盡數成了虛妄!

  看著麾下將士還在捨生忘死,層層衝鋒,替他拼殺出路,張石堅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怯懦,心中已然生出逃念。

  他嘴上依舊假意嘶吼著督戰,腳步卻悄悄後撤,暗中收攏數名貼身親衛,打算趁著兩軍死戰,無人注意之際,獨自偷溜,棄全軍於不顧,隻身逃亡保命。

  可他反常的後撤舉動,終究被身邊忠心護主,一路拼殺至今的親衛統領趙昆看在眼裡。

  趙昆浴血奮戰,滿身傷痕,渾身沾滿敵我血污,見張石堅竟然要逃跑,頓時滿臉的難以置信。

  趙昆忍不住沉聲開口:「大帥!黑雲軍林遠帥纛前移,這個時候您也應該下場才對,但此時全軍將士都還在死戰突圍,您身為統帥,怎能後撤?!您忘了之前說過的話了嗎?今日唯有同心死戰,方有生機!」

  被當場戳破心思,張石堅瞬間惱羞成怒,再也裝不出半分梟雄氣度,赤紅著眼,氣急敗壞厲聲低吼:

  「放肆!你懂什麼!」

  「本帥萬金之軀,執掌涼州基業,身家性命比你們這些底層人珍貴百倍!」

  「死再多士卒,只要本帥活著,涼州就還有希望!若是本帥死在此地,所有人盡數白死!你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趙昆渾身一僵,心底瞬間一片冰涼。

  身邊殘存的幾名親衛,動作皆是一頓,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然後慢慢變成失望。有些人則是一臉憤怒的看著張石堅。

  他們拋頭顱,灑熱血,絕境不棄,死戰護主,賭上性命想要幫張石堅搏出一條活路。

  可在張石堅眼裡,他們竟是如此卑賤不堪!


  不過張石堅在失言後也立馬反應過來,瞬間收斂戾氣,換上一副懇切急切的模樣,對著趙昆等人說道:

  「不好意思。本帥方才激動失言,絕非本帥的本意!本帥還是很看重你們的,一直都把你們當自己的家人看待的!」

  「既然你認為本帥不應該走,那本帥就不走了。」

  「趙昆,只要此番能成功突圍,回歸涼州以後,本帥肯定即刻封你為萬戶,傷良田千頃,豪宅百座,高官厚祿,世代世襲,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張石堅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樣。

  趙昆沉聲道:「大帥,那些身外之物屬下不要,承蒙大帥數十年恩遇,待會兒大帥親征之際,在屬下沒死之前,誰也傷不了大帥你!」

  張石堅臉色難看:「本帥若是不去親征呢?」

  趙昆咬牙道:「為了勝利,那就只好委屈大帥了!」

  「趙昆!」

  張石堅大怒,突然就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刀,狠狠一刀捅向趙昆。

  趙昆立刻後退,但這突如其來的一刀,還是割破了他的手臂。

  鮮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劇痛席捲神經,趙昆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張石堅,萬萬沒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張石堅,竟然想殺了自己。

  數十年忠心耿耿,誓死追隨,以及感恩戴德,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笑話!

  「張石堅.......你好狠的心........你說你把我當家人,當弟弟,只是你哄騙我的話術,對吧?」

  趙昆沙啞嘶吼,眼眶泛紅的盯著張石堅。

  張石堅根本不理趙昆,只是冷冷的對另外幾名親衛,厲聲喝道:「趙昆意圖謀反,你們還不把他拿下?」

  而另外幾名親衛,根本沒想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全都愣在了原地。

  「綁了他!!」

  突然。

  趙昆低吼了一聲。

  幾名親衛清醒過來,頓時盯住了張石堅,一擁而上,瞬間便制服了臉色大變,想要逃竄的張石堅。

  沒一會兒,就用繩子把張石堅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張石堅又驚又怕,拼命掙扎,厲聲嘶吼:「放肆!爾等敢叛主!速速放開本帥!聽到沒有,本帥命令你們,放開本帥!你們難道是想被誅九族嗎?」

  但所有人,都只是看向了趙昆。

  趙昆捂著噴涌鮮血的傷口,眼神冰冷刺骨,望著被捆綁掙扎的張石堅,冷冷說道:

  「張石堅,你我恩義已絕,你無情在先,那就休怪我等無義!」

  「若不是你,我等會陷入這陽穀死局麼?這也就算了,如今我等正欲浴血死戰,你呢?竟然貪生叛逃!你這種主公,無能,無智,無才,無德,陰狠,毒辣,自私,自利!再效忠於你,怕是小命都要沒了。」

  「而我趙昆,寧願為良主拋頭顱灑熱血,也不願供你這種小人驅使!」

  「兄弟們,把他綁了送到黑雲軍去,既然他瞧不上老子們,那老子們也不在他手底下受他的鳥氣了,都降了黑雲軍!」

  其他人本來也沒有要繼續打下去的想法了,若是張石堅能像林遠那樣身先士卒一點,他們或許還能豪邁赴死,可偏生張石堅這小人,如此可惡。

  那他們自然是良禽折木而棲了。

  有趙昆等人的串聯,加上張石堅都被綁了,因此早就沒有什麼戰鬥意志的雍涼鐵騎,也就果斷投降了。

  血戰驟然停止。

  叮叮噹噹無數兵刃落地,聲聲不絕。

  而此時,兩萬雍涼鐵騎,還有戰鬥力的也僅僅只剩下不到兩千人了,傷員多達七八千,至於其他的,則是已經戰死沙場。

  陽穀血戰就此終結,硝煙漸散,屍血未乾。

  被繩索五花大綁的張石堅,徹底沒了半分涼州霸主的傲氣與凜冽,像一條喪家之犬,被黑雲士卒押解著,踉蹌推入中軍主帳。

  昔日坐鎮一方,睥睨西北的梟雄,此刻甲冑破碎,滿身血污,髮絲凌亂,狼狽不堪。

  「張大帥,別來無恙啊?」

  林遠和周虎端坐主位,戲謔的看著張石堅。

  他們以為張石堅會破口大罵幾句。


  然而,讓他們兩人都有些意外的是,張石堅竟然掙扎著屈膝,低頭,一臉賠笑的看向林遠。

  姿態放得卑微到了極點,全然不顧身後一眾降兵將領的注視,恬不知恥地開口套近乎道:

  「林帥!林公!」

  「你我交手數次,終究是英雄惜英雄!實話實說,早前本帥坐鎮涼州,手握重兵之時,想要碾滅你這支新生勢力,不過舉手之勞,隨時可以將你扼殺在萌芽之中!」

  「可本帥素來愛才,心中惜你年少有為,每每都手下留情,刻意放任,從未真正趕盡殺絕!說到底,你能一步步壯大至今,坐擁如今基業,多多少少,還要承本座一份人情!」

  張石堅語氣極盡討好,笑容諂媚虛偽,半點不見先前要與林遠勢不兩立的狠厲。

  而這厚顏無恥的話,也聽得帳內一眾黑雲將領是眉頭緊皺,滿心鄙夷。

  明明是他屢次算計林遠,屢次主動發難,屢次慘敗吃虧,此刻居然大言不慚,說成是手下留情,有意成全。

  林遠坐在主位上,聽完這番荒謬的說辭,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是真的被這無恥之徒給氣笑了。

  「哦?」

  林遠微微前傾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故意順著他的話逗弄:「照你這麼說,我還要多謝你的不殺之恩了?既然你自認對我有恩,那你想要什麼獎勵?」

  聽見「獎勵」二字,張石堅眼中瞬間亮起精光,求生的欲望愈發濃烈,臉上諂媚更甚,連連點頭哈腰,大言不慚道:

  「林帥說笑了,你我本就是惺惺相惜的交情,何須刻意討賞?」

  他自以為拿捏住了分寸,故作灑脫,實則暗藏貪心:「關係擺在這兒,林帥看著給便是,無論什麼賞賜,本帥都心悅誠服,絕無半分怨言!」

  他心裡暗自盤算。

  只要能活下來,哪怕削權罷職,淪為附庸也無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性命還在,日後總有翻盤東山再起的機會。

  而林遠看著他這副為了活命卑躬屈膝,毫無底線的醜陋模樣,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嘲諷。

  「一個手下敗將,在我面前還在自稱本帥,看來你是個反骨仔,我可不能引狼入室。來人!拖下去,砍了吧。」林遠淡淡說道。

  張石堅連忙道:「林帥,小的只是習慣了,小的這就改口,這就改口.......」

  林遠眉頭一挑:「黑雲軍中只有一個大帥,那就是我大哥周虎,你稱我林帥,真是暗藏禍心,想要離間我兄弟二人。來人,拖下去,砍了!」

  張石堅臉色一變,臉都綠了,知道林遠這是在故意羞辱他,不敢繼續搭話了,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跟你說話,你不理我,看來你對我意見很大啊。」林遠又是冷笑開口道:「來人,把此撩給我拖下去.........」

  不過這一次,林遠口中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一旁的周虎伸手悄悄拉了拉林遠的衣袖,示意讓林遠跟著他,到帳側僻靜處去一下。

  「賢弟。」

  「張石堅雖然兵敗被俘,品性卑劣,但他畢竟是數十年涼州之主,在整個涼州地界威望極重,根基極深。」

  「涼州各州府,郡縣守將,地方豪強,大多都是他一手提拔,多年嫡系。我們如今一戰覆滅他的主力,生擒主帥,看似拿下大勝,實則涼州腹地依舊派系繁雜,勢力林立。」

  「若是直接殺了張石堅,涼州群龍無首,各處勢力必然各自割據,作亂反叛,我們後續治理,收編,整合,必定麻煩重重,耗費無數兵力精力。」

  「不如暫且留他一命,借他的名義,借他的影響力,安撫涼州各地守軍與豪強,平穩接收全境地盤,糧草,兵馬。待涼州徹底安穩,全境納入掌控之後,再做處置也不遲。留著他,尚有大用。不是嗎?」

  周虎壓低聲音對林遠說道。

  他的思慮還是頗為周全的,句句都是為穩妥治理的大局考量。

  然而林遠聽完,只是輕輕搖頭,眼神堅定無比,沒有半分動搖。

  「大哥,你的顧慮我懂,但此人,絕不能留。」

  林遠聲音清冷,字字決絕:

  「我軍與張石堅積怨已久,數次大戰,數次死局,每一次都是他主動發難,欲置我軍於死地。往日仇怨,早已不共戴天。」


  「最關鍵的是,此人極度自私,極度隱忍,毫無底線,毫無風骨。兵敗絕境,能背刺親衛,棄軍逃命,被俘之後,又能屈能伸,搖尾乞憐,甘受羞辱。」

  「這種人,最是可怕。他今日可以忍辱負重,低頭乞活,一旦來日得到半分機會,喘過氣來,必定第一時間反噬復仇,捲土重來。」

  「我們今日如果留他一命,便是養虎為患,他日必成我黑雲最大禍根!」

  「至於涼州殘餘勢力,根本無需擔憂。」

  林遠目光銳利,胸有成竹:「涼州之所以能割據數十年,全靠張石堅一人鎮場,一人統籌。如今他主力盡滅,本人被俘,剩下的郡縣守將,地方豪強,盡數是一盤散沙。各自為私,各自猜忌,根本不成氣候。」

  「我黑雲軍如今雖然血戰一場,損兵折將了一番,但底蘊尚在,士氣也正高漲,根本無需借力任何人,直接平推涼州全境即可!雖會些許麻煩,但遠比留著一個定時炸彈穩妥百倍!」

  周虎聞言一怔,細細思索片刻,頓時豁然開朗,連連點頭:「好吧,那就看賢弟決斷了。我不干預了。」

  見周虎再無異議,林遠也是轉身,重回帳中。

  目光落在還在彎腰哈背,滿心期盼赦免的張石堅身上,他的眼中殺機一閃。

  今日。

  他林遠便要殺了張石堅,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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