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都是杯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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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之池堅義靠在漏風的木牆上,光著上身,肩背胸纏滿了繃帶,繃帶下面滲出的血漬已經變成暗褐色。他今年才四十歲,但看上去像個六十多的老頭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跟個架子。

  木屋不大,卻擠了八個人,全是老人小孩,一個中青年都沒有。

  血之池堅義看著眼前這七個人,心裡頭五味雜陳,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最後只化成一聲嘆息。

  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天,血之池良平突然回到族內。

  血之池良平是血之池堅義的小兒子,從小就是小機靈鬼,也有點忍術天分,算是年輕一輩的領頭人物。幾年前說要去下海經商,賺錢回報家族,血之池堅義也沒攔著,作為族長之子分擔家族壓力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結果誰知道血之池良平一離開就是好幾年,中間只托人捎過幾次錢回來,人從來沒露過面。血之池堅義雖然心裡時常想念,但也沒太當回事——畢竟是個人都不喜歡在地獄谷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待著,年輕人有這種想法再正常不過了。

  可這回血之池良平回來,血之池堅義覺得非常不對勁。

  一回到家族,就扎進一幫年輕族人堆里,連老父親都沒去見,整天關在屋子裡不知道商量些什麼。那幾個年輕族人也一個個神神秘秘的,見了長輩也不像以前那樣打招呼,眼神躲躲閃閃,一看就是心裡有鬼。

  血之池堅義忍了三天,第四天實在忍不住了,直接踹開良平的房門,闖了進去。

  「你給我過來!」

  「怎麼了父親?」

  幸虧這會血之池良平沒在做什麼手藝活,不然社死事小,布局事大啊。

  血之池堅義拄著拐杖往房間裡一站,一手叉腰:「說,你回來到底要幹什麼?是不是外面生意缺人手需要族人幫忙?」

  血之池良平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頭看著老爹,嘴角居然還掛著笑。

  「父親,您先別急,我這次回來可是給您準備了個驚喜。」

  「驚喜?我看別是驚嚇吧!」血之池堅義瞪著眼睛,「你一回來就鬼鬼祟祟的,當我是瞎子嗎?快說,到底什麼事!」

  血之池良平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換成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

  「父親,我跟您說件事,您別激動。」

  血之池堅義心裡咯噔一下。

  血之池良平帶著驕傲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雷之國的昏君奸臣,馬上就要上西天了!」

  血之池堅義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血之池良平以為老爹耳背,於是湊在耳邊大聲重複了一遍,「雷之國的大名和太政大臣,馬上就要死了。我已經把幻術炸彈種到太政大臣身上了,算算時間,這會兒雷之都應該已經在準備後事了!」

  血之池堅義聽完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他扶著拐杖緩了兩秒,然後一巴掌扇在血之池良平邀功的臉上。

  「啪!」

  那一下用了全力,血之池良平整個人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半邊臉腫的像個豬頭,一臉的懵逼。

  「父親?!你打我幹什麼啊?」

  「你這個蠢貨!」血之池堅義氣得渾身發抖,「你是豬腦子嗎?!誰讓你幹這種事的?!你是不是嫌家族死得不夠快?!」

  血之池良平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頭看著老爹。

  「父親,這是復仇啊!是我們血之池一族等了一百多年的復仇啊!」

  「復你個頭的仇!」血之池堅義一腳踹過去,血之池良平又飛了出去,「你懂什麼叫復仇?!你懂個屁!」

  血之池良平這次沒有馬上爬起來,而是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起身體,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父親,我真的不知道您在生哪門子氣。我做的事,是家族多少代人的心愿。當年就因為那麼荒唐的事情,就把我們流放到地獄谷這個鬼地方,死了多少人,您比我清楚。現在有機會報仇,為什麼不報?」

  「機會?」血之池堅義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雷之國那些守護忍是吃乾飯的?」

  良平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不是害怕,是不服。


  「但是我做到了,父親!我離開家族經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接近那個昏君的大臣種下炸彈,我還特意設置成看到肥豬就會爆炸——雷之國那群廢物,連血龍眼的查克拉都感知不到,他們能查到我頭上?」

  「他們不需要查到你頭上。」血之池堅義咬著牙,「他們只需要知道血之池一族有能讓人爆炸的能力,就夠了。到時候不管是不是你乾的,帳都會算在家族頭上!」

  血之池良平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於是轉移話題:

  「那父親你呢?你就從來沒想過為先祖的冤屈復仇嗎?就沒想過改變家族的命運嗎?你不是號稱家族第一強者嗎?如果不是為了復仇,你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修煉一輩子忍術又是為了什麼?為了防備別的忍族?拜託,這個地方白送人家都不要!」

  默默聽著兒子的質問,血之池堅義蹲下來,盯著血之池良平的眼睛,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耳朵里。

  「你以為我沒想過報仇?」

  血之池良平愣住了。

  血之池堅義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這樣,把復仇當做人生唯一的目標,於是我從小苦練忍術,十歲就開啟了血龍眼,哪怕放一百年前家族最強盛的時候,我也算個天才。

  「再之後我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覺得只要殺了那個昏君,家族就能翻身。於是我偷偷潛入了雷之都,用了半個月摸清昏君的行程,就等那個大名出宮,只要和我的血龍眼對視,他就算死人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良平聽得出那種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

  「那天,確實是有一個極佳的機會擺在我的面前,出宮的時候大名的坐騎突然受驚,衝進了集市。人群四散奔逃,大名從馬上摔下來,身邊亂成一團。我當時藏在人群里,距離他不到二十步,只要我衝上去,假裝要扶住他,只需要對視一秒......」

  血之池良平屏住呼吸,等著他說下去。

  「正當我要上前去的時候,背後伸出一隻大手幾乎把我按死在地上,然後我就看見能讓我記一輩子的一幕。」

  血之池堅義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些守護大名的人,不是忍者,就是普通的武士,他們衝進人群,不管男女老幼,不管是非對錯,只要站在大名身邊的,全部一刀砍倒,女人、老人、小孩,無一倖免,即便是大名自己衝進來的、即便大名一根毛都沒掉,但那些無辜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他轉過身,看著良平。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離大名不到二十步,但我動不了。不只是因為有一個強大的忍者壓在我身上,而是完完全全的害怕,就像是直面深淵一樣。那些殺人的武士,連查克拉都沒有,就是普通人,但他們對人命的那種漠視,讓我覺得……打心底里發寒。」

  血之池良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血之池堅義搶先了。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血之池堅義說,「家族百年來追求的公道和復仇,有多可笑。你以為殺了大名就完了?殺了一個,還有下一個。殺了這個,還有那個。除非你把雷之國所有的大名、貴族、想當貴族的人、同情貴族的人,全部殺光,否則這個世道永遠不會變。」

  他嘆了口氣。

  「當年家族被構陷被污衊被流放,從來不是大名的問題,大名一直都是那個大名,當老子的強納民女、當兒子的昏庸無道,不會因為具體的人變了而不一樣,雷之國也好、火之國也好,風之國、水之國、土之國,都是一個樣!所以錯的不是大名,而是當年的血之池一族自己!居然傻到相信什麼道義公理,居然到今天還在為冤屈而憤憤不平,實在是太懦弱了!但凡當年的家族,在大名找到宇智波之前就敢掀桌子,用血龍眼把雷大名全家炸上天,家族絕不會是這樣的光景!」

  血之池良平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紅的,而是血龍眼血繼不知不覺地就打開了。

  「那您為什麼還要反對我刺殺大名呢?是因為我殺的太少了嗎?」

  血之池良平嘟囔了一句。

  「你什麼你!」血之池堅義長嘆一聲氣,「你看看今天的家族,還剩幾個人?總共就十幾個忍者,在大名眼裡跟當年街上被隨便砍死的平民有什麼區別?我們今天拿什麼掀桌子?」

  他指著遠處那些破破爛爛的木屋。

  「你以為我不想報仇?你以為我修煉忍術、開發血繼限界是為了什麼?我告訴你,我年輕的時候跟你們沒有任何區別,滿腦子都是報仇。但從雷之都回來以後,我想明白了——我們血之池一族,已經落下太多了。一百年前有掀桌子的實力卻講道理,那是愚蠢;一百年後沒掀桌子的實力卻不講道理,那是自殺!」

  血之池良平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錯了有什麼用?」血之池堅義蹲下來,用拐杖戳兒子的臉看似在以此泄憤。

  血之池良平抬起頭,滿臉是淚:「那現在怎麼辦?父親,還有辦法補救嗎?」

  血之池堅義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小屋,枯黃的樹葉沙沙作響。

  「希望吧。」血之池堅義嘆口氣後說,「希望世人已經徹底忘記了血龍眼的能力,不會把幻術爆炸跟咱們聯繫起來——但如果最後還是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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