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豆漿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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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維也納公路上。

  「放開我!嗚嗚嗚——你們放開我!我要過去——!」周楚楚被兩個女警死死拽住胳膊,整個人拼命往前掙。

  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但那雙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躺在血泊里的人。

  旁邊的李秋一言不發,整個人僵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藍工裝的雙手被反銬在身後,半邊臉貼著滾燙的鋼板,嘴裡還在用東歐話罵罵咧咧。

  兩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死死按著他的肩膀,第三個警察正在搜他的身。

  李慶躺在血泊里,眉心多了一個血洞,睜著眼,瞳孔已經渙散了。

  藍工裝最後還是開了槍,子彈正中李慶的眉心。

  李慶沒有躲過那一槍,鋼管也沒有甩出去。

  「讓我過去——!他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男朋友!」周楚楚掙脫了一隻胳膊,整個人往前沖了兩步,又被另一個警察攔腰抱住。

  「女士,你不能過去!醫護人員已經在處理了,請你冷靜——」

  「嗚嗚嗚——我怎麼冷靜!他身上都是血!他在流血!你們放開我!」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拼命想要掙開所有束縛衝到那個人身邊。

  李慶似乎能聽到她的聲音。

  他想抬手,想跟她說別哭了,妝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可那隻手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手上似乎還保持著最後的姿勢,拿著那台粉色手機,屏幕朝上,還在循環播放著他今早錄的那首《豆漿油條》。

  發給陸依依的文件包里的第一首歌正在系統性單曲循環,是今天早上等周楚楚換衣服時,他在門外隨口哼的那首《豆漿油條》。

  「喝純白的豆漿」

  「是純白的浪漫...」

  ......

  「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漿油條。」

  「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會是最好。」

  「你需要我的傻笑。」

  「我需要你的擁抱。」

  「愛情就需要這樣。」

  「它才不會單調。」

  「我知道有時候也需要吵吵鬧鬧。」

  「但始終也知道只有你對我最好。」

  「豆漿離不開油條。」

  「讓我愛你愛到老。」

  「愛情就需要這樣。」

  「它才幸福美好...」

  那時他還想,今晚回去放給楚楚聽,她一定會開心地跳起來掛在他身上,兩條麻花辮跟在身後一甩一甩的,整張臉紅撲撲的,嘴裡喊著「慶哥你最好了」。

  畢竟她總抱怨他只給陸依依寫歌,不給她寫。

  其實他早就想好了,這首就是給她的。

  豆漿油條,是他跟她。

  一個又白又甜,一個又脆又香,分開也能吃,但放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味道。

  他想告訴她自己真的沒有裝睡,想告訴她他喜歡她趴在自己胸口上的每一個晚上。

  他後悔早上跟她鬧彆扭了,後悔沒有在她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多說幾遍「我也是」。

  他後悔的事太多了,可他沒時間了。

  現在這首歌還在響,他也聽不太清了。

  耳邊的警笛聲、呼喊聲、奔跑的腳步聲,全都變得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很厚很厚的水。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翻他的眼皮,有人在按壓他的胸口,有人在大聲喊「傷者還有意識,快!擔架!」,可那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似乎感覺到周楚楚終於掙脫了所有人的阻攔,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來。

  她光著一隻腳,頭髮散了,臉花了,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她還是在跑,拼了命地跑。

  他想笑一下,想說「別跑了,鞋都跑丟了」,可嘴角怎麼也動不了......

  ......

  同一時間,萬里之外。


  江省,李家客廳。

  客廳老式掛鍾剛敲過中午十二點。

  程夏坐在沙發上,偏過頭看著正在一旁看書的李魏:「老公,今天我眼皮子不知道怎麼的,它一直在跳。你說我們的兒子女兒在外國過得好不好啊?都好久沒聯繫了。」

  李魏把手裡那本《鬥氣大陸》擱在膝蓋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我怎麼知道。」

  程夏一聽這話就來氣,抓起旁邊的靠枕就往他身上扔:「你兒子寫的書就那麼好看?天天看天天看,翻來覆去看多少遍了?你倒是給你兒子打個電話啊,問問他在那邊過得怎麼樣。我這眼皮從早上跳到現在,心裡總不踏實。」

  李魏穩穩接住靠枕,放到沙發扶手上,聲音不急不緩:「慶兒前兩天不是還發了消息嗎,說在那邊聽課,還認識了幾個新朋友。秋兒也在那邊,能出什麼事。」

  「那都兩天前了!」程夏越想越不放心,把手機翻過來,點開李秋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只有四個字:還行,忙。

  「這一個個的,都不回消息。」她嘟囔著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又走回來,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兩圈。

  這心裡一上午都七上八下沒個消停,眼皮子跳,心裡也慌,總覺著要出什麼事。

  可兒女都在維也納,能出什麼事呢?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給李秋發條消息,攥在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碼,屬地顯示維也納。

  程夏愣了一下,以為是詐騙電話,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餵?哪位?」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對方先自我介紹,說她叫林秀雯,是周楚楚的母親。

  程夏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從沙發上坐直,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驚喜和緊張:「哎呀,是楚楚媽媽呀!你好你好!我是慶兒他媽媽——我們慶兒在那邊沒給你們添麻煩吧?楚楚那姑娘我見過照片,長得真好看,慶兒能交到這樣的朋友,我跟他爸都高興得不行——」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

  那種沉默太反常,反常到程夏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

  「程姐……」林秀雯的聲音終於重新響起:「對不起,我沒照顧好你兒子。」

  程夏愣住了。

  她下意識抓緊手機,聲音卻還在努力維持著平靜:「你說什麼呢?什麼沒照顧好,我兒子不是在你那邊好好的嗎?他前兩天還給我發消息,說在那邊聽課,還認識了新朋友。他——」

  沙發上的李魏翻書的手頓住了,抬起頭往程夏這邊看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林秀雯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今天上午,慶兒在去學院的路上……遭遇了襲擊。人已經送進搶救室。程姐,對不起......」

  程夏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你說什麼?什麼襲擊?什麼叫沒照顧好他?」

  聽筒里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是周楚楚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遠處傳過來。

  林秀雯後面還說了些什麼,程夏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那股涼意所過之處,所有的溫度都被抽走了。

  手機從指尖滑落,屏幕朝上,通話計時還在跳動。

  她想彎腰去撿,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勁,身子晃了晃,整個人直直往旁邊倒。

  李魏一把扶住她,把她攬進懷裡。

  他低頭看著妻子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顫抖著把手機拿起來,貼在耳邊:「你好……我是李慶父親。你……能不能把具體情況告訴我……」

  ...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

  李魏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

  「……好,我知道了。」他掛掉電話,想把它輕輕放在茶几上,手卻一直在抖,使不上半點力氣。

  手機明明離茶几邊緣只差幾厘米,他卻怎麼也探不過去。

  李魏閉上眼睛,眼淚從那張年過半百的臉上滑了下來。

  他沒有出聲,兩隻手空空地擱在腿上,渾身都在發抖,卻沒有發出一聲哭嚎。

  程夏靠在他懷裡,已經哭不出聲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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