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跋山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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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邯鄲東南門出來,六人沿土路朝東南方向走。

  哪怕有著配套馬具的時代,長時間起馬都不是容易的事。

  更何況馬具現在還是原始階段。

  對呂不韋和蓋聶等人而言。

  常年行商和遊歷天下,騎馬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哪怕是身為女身的趙姬。

  祖上曾經闊過,又是胡服騎射的國家,她也是沒少騎馬的人。

  這可就苦了最小的嬴政了,屁股底下的馬鞍磨得兩條腿發麻。

  雖然上一世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馬,但現在的身體實在太小了。

  他感覺再這麼顛下去,扶蘇和胡亥能不能出來都是個問題。

  到後面實在撐不住了,整個人直接趴到馬背上,雙手死死抱緊馬脖子。

  嬴政還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現在的地理環境位置,跟後世擁有著很大的區別,尤其是河道方面。

  幾人在路上飛馳沒多久,一條河流就橫跨在眼前。

  嬴政以為從邯鄲出來,眼前這一條河流就是漳水,過去就是魏國。

  結果從呂不韋幾人的對話中,他才明白眼前的河流叫牛首水。

  他們還需要跨過好幾道河流,才能到達所謂的漳水。

  嬴政打量著眼前的河道。

  河水自西向東漫過低洼處,水面還上漂著碎木和幾團黑絮。

  呂不韋把劍和細軟束到馬背高處,尋了水勢稍緩的地方,讓眾人涉水過去。

  馬蹄踩進河裡,水花濺起來,趙姬把嬴政護在懷裡,一隻手攏住他的後腦勺。

  過了牛首水,

  蓋聶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邯鄲城的輪廓已經模糊,只剩城牆上幾縷黑煙在風裡扭著。

  拘澗水和白渠水的河段更難走,這兩道水和牛首水攪在一起。

  有的段淺得能看見河底的石子,有的段藏著深潭。

  一行人沒敢硬涉。

  沿著前人的車轍走,繞過一片枯蘆葦盪,從上游淺灘過去了。

  馬蹄踩進爛泥,拔出來的時候發出悶悶的吸吮聲。

  天黑的時候,六人到了滏水北岸。

  滏水從滏口陘那邊流過來,東北走向,河面比前面幾道水都寬。

  在月光的照耀下,水色發暗,兩岸長著稀稀拉拉的楊樹。

  蓋聶挑了處背風的土坡紮營,用樹枝掃出一片干地,升了堆火。

  嬴政被趙姬摟在懷裡,幾乎是倒頭就睡,發出細小的呼嚕聲。

  申越把干餅掰碎遞給嬴異人,結果剛咽下兩口,又是一陣咳嗽。

  看著突發惡疾的嬴異人,

  呂不韋坐在篝火邊上,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擔憂感。

  嬴異人的身子骨實在太差了。

  在城內養尊處優到是沒什麼感覺,在路上一折騰騰就不行了。

  要是有合適的機會和城邑,必須得稍微停下來,給他滋潤一下身子。

  不然怕還沒到秦國,嬴異人在半路上怕是就要不行了。

  呂不韋無聲嘆息了一下,目光越過滏水,落在對面的黑暗裡。

  快了,只要渡過趙魏,進入韓國境內,那剩下的事情就好解決了。

  第二天一早。

  六人沿滏水東行了一段,找到水勢稍緩處,涉過了滏水。

  上岸之後。

  蓋聶勒住馬,眯著眼看遠處,太行余脈的丘陵在霧氣里起伏。

  地平線上隱約有幾座土墩,那是趙南長城的烽燧。

  他轉頭跟呂不韋說道,「過了滏水之後,前面就是漳水了!」

  呂不韋點了點頭,他在趙魏之間跑了多年商,這一帶很熟,

  「蓋子,漳水北岸有趙長城,官道關口不能走,守吏查得嚴。」

  「若是沿北岸往上遊走,在那裡有個關市,不少黑商都在裡面交易。」


  「我們到那裡之後短暫休整,順便把這幾匹戰馬處理掉。」

  早在戰國時期,畜牧就已經有了自己的身份證,用燒紅的鐵烙燙在身上。

  尤其是像軍用戰馬,還會用特別的印記與民用馬分開。

  這要是放在秦國,別說馬了,就是他媽路邊一條狗身上都能找到印記!

  所以要是發生狗咬傷人事件,根本不怕沒人出來認領。

  蓋聶對黑市倒是有一定的了解。

  他以前遊歷各國的時候,沒少在裡面進行貿易採購。

  這種關市一般都發生在戰時,專門幫軍卒處理各種戰利品。

  今天在韓國搶來的珠寶,明天可能就到了秦國,後天又到了齊國。

  全靠這幫流動性極大的黑商,同時滋生了不少灰色產業。

  尤其是有官方背景的人下場之後,各種正規的手續都能拿出來賣了。

  七國路上有數不清的關卡,沒有足夠的手續,別說跨國了。

  在國內的都不一定跨得過去!

  六人避開大路,繼續在丘陵間的小道上繞行,躲讓不必要的麻煩。

  快到中午的時候,終於到達那處關市到了,它夾在兩道烽燧之間。

  縮在漳水北岸的窪地里,戰前是趙魏商人互市的地方。

  現在仗打久了,反比從前更熱鬧了些,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逃兵、流民、黑商,正卒都擠在這一小片地方。

  帳篷搭得亂七八糟,空氣里混著牲口糞臭和一股淡淡血腥味。

  呂不韋讓所有人停在暗處,將幾匹馬拴在不遠處一棵樹下。

  他把懷裡的金餅掏出來細分,在心裡估算價格,然後分成一多一少兩袋。

  一袋貼身藏好,塞進衣襟最深的夾層里,另一袋攥在手上。

  他把金餅分好之後沒有立刻走,而是看了蓋聶一眼。

  「此處黑商雖然多,但大多是鬻賣卒糧、甲片、符傳的亡命之徒。

  呂不韋回過頭,看向申越,「你隨我同去,蓋子留在此處。」

  申越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話,手按劍柄,落後呂不韋半個身位。

  蓋聶沒有出言阻攔,黑市裡帶護衛是尋常事,還能避免不少麻煩。

  沒有護衛反而不正常,要麼是窮得雇不起人,要麼是扮豬吃虎。

  「呂公小心,若是不行便退出來。」蓋聶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他的視線與呂不韋對了一下,沒有多餘的話。

  呂不韋點了點頭,帶著申越往關市深處走去,在帳篷之間穿行。

  他沒有往那些攤子大,貨品多的商賈跟前湊,而是專找角落裡的人。

  這些人手裡看起來像是沒擺貨,但他們反而什麼貨都拿得出來。

  呂不韋逛了一圈,憑藉經驗找到了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老頭。

  老頭坐在一口倒扣的破陶瓮上,正用剩下的手指頭搓草繩。

  呂不韋在他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開口,用的是行商之間談價的口吻,

  「五匹官馬,換一輛安車,兩匹民用馬,外加一整套能過漳水的符傳。」

  老頭聞言停下手裡的草繩,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他一圈,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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