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葵花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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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從鎮上駛出來,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又從水泥路拐上一條新鋪的村道。包經理坐在副駕駛上,目光落在車窗外,眼睛越睜越大。

  道路兩旁是嶄新的路燈,白色燈杆豎得筆直,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瓷釉般的光澤。路燈後面是一排排白牆灰瓦的二層小洋樓,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樓與樓之間隔著同樣寬度的巷道,巷口種著剛移栽不久的桂花樹,枝葉還不算茂盛,但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

  包經理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偏過頭看向張誠:「張總,這……這是你們村?」

  張誠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上,聞言笑了笑:「嗯,這是安置區,村民拆遷之後統一建的。」

  包經理又轉回頭去看窗外。車子經過一排小洋樓的時候,他看見樓下停著一輛嶄新的三輪摩托,車斗里放著幾筐剛收的海貨,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正彎腰往屋裡搬,動作不緊不慢,看起來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旁邊一戶的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在微風裡輕輕擺動。遠處能看見幾棟更高的樓正在施工,腳手架密密麻麻地圍著,隱約能聽見敲打聲和機器運轉的動靜。

  「這……這比鎮上那些小區還規整。」包經理忍不住說了一句,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張總,你們村這規劃,看著比鎮上那些自己蓋的房子強多了。」

  張誠把車速降下來,打了左轉向燈,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是我找人設計開發的,整村統一建的,跟城裡的別墅區比不了,但住著舒服。」

  包經理還沒來得及接話,車子已經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了下來。樓體也是白牆灰瓦的風格,但規模明顯比安置區的那些二層樓大了一整圈。門口台階是淺灰色的花崗岩鋪的,乾淨整潔,左右兩側各有一棵剛移栽的桂花樹,枝幹還綁著防風的支撐架。大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把手鋥亮,顯然剛裝上不久。

  張誠熄火拔下鑰匙,推開車門下去,站在台階上等包經理也下車,才笑著伸手朝那棟樓比劃了一下:「這是給我自己蓋的,旁邊那兩棟是我大哥和我弟的。」

  包經理站在台階下,仰頭把整棟樓看了一遍。三層,每層的窗戶都裝好了,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乾淨的光,樓頂還有一個不算小的露台,能看見露出一點金屬欄杆的輪廓。他收回目光,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兩棟樓,格局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外牆的裝飾線條略有不同,顯然是特意區分過的。

  「張總,」包經理乾咽了一口唾沫,「您跟我說您就是個漁民,我差點就信了。」

  張誠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我騙你幹嘛?我本來就是個漁民。這些房子是我開發的,村里那個項目也是我弄的,但我出海照樣拉網。」

  包經理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他想起第一次見張誠的時候,對方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腳上蹬著運動鞋,坐在茶台邊跟他談酒的價格。他本來以為張誠就是個運氣好的漁民,在鎮上開了個收購站,又順便搞了個加工廠。結果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能開發整個村子的人。

  「這趟真是來對了。」包經理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臉上那點意外也變成了更深的笑意。

  張誠沒注意到他那些心理活動,已經轉身朝巷口的方向張望了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沒過一會兒,巷口傳來腳步聲,張建國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夾克,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正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爹!」張誠喊了一聲,朝包經理側了側身,「這是包經理,上次那批酒就是從他那兒買的。包經理,這是我爹,張建國,也是我們村的村主任。」

  包經理一聽,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他往前快走了兩步,兩隻手同時伸出去,腰微微彎著,臉上堆滿了笑:「張叔!您好您好!您叫我小包就行!」

  張建國被他這架勢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包經理,客氣了。上次阿誠買酒的事多虧你費心。」

  包經理兩隻手握著張建國的手搖了又搖,連聲說:「不費心不費心!張總照顧我生意,應該的!應該的!」

  張建國笑著鬆開手,又看了一眼旁邊那棟樓,把手裡的鑰匙串解開,從上面取下一把遞到張誠面前:「這一串是你的。你大哥和阿宇的那兩串還放我那兒,等回頭他們來了再給。」

  張誠接過鑰匙,在手裡顛了顛,分量不重,但金屬碰撞的聲響清脆。他側身邁上台階,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鎖發出一聲乾脆的「咔嗒」聲。

  門推開的時候,屋裡透出一股新裝修特有的氣味,混合著油漆和木材的味道,不算濃,但能聞出來。午後的陽光透過客廳那扇大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牆面是米白色的,地板是淺灰色的瓷磚,乾淨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張誠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客廳的面積不小,沙發和茶几還沒擺進來,顯得格外空闊。他轉頭朝包經理招了招手:「包經理,走,帶你看看地窖。」

  包經理應了一聲,跟在張誠身後走進屋裡,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雖然還沒有家具,但整個空間的格局已經一目了然——方正、敞亮、通風。

  張誠走到客廳右手邊靠里的位置,露出底下一條窄窄的樓梯。

  他往下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過來的張建國和包經理,笑了一聲:「我也第一次來,咱們一起看看。」

  包經理跟在他身後往下走。台階不算長,走了不到十級就到了底部。張誠伸手在牆壁上摸了一下,找到開關按下去,日光燈亮起來,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光線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張誠也愣了一下。

  這地方比他想像的大得多。整個地下室的面積幾乎跟樓上的客廳加餐廳一樣寬,層高也高得離譜,目測至少有三米出頭,站在底下完全沒有普通地窖那種壓抑感。四周的牆面做了防水處理,泛著淡淡的灰色塗料光澤,地面上鋪著防潮的地磚,牆角還預留著通風管道和排水溝。

  「這哪是地窖?」張誠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了一下,帶著一點微微的迴響。

  張建國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他旁邊,:「當時王家兄弟問我,這地下室要不要挖深一點,我說挖深一點。他們說那乾脆做個越式的,冬暖夏涼,放什麼都方便。後來就做成這樣了。」

  張誠沿著牆邊走了幾步,目光掃過整個空間。通風管道從牆角延伸上去,排水溝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地面上還預留了幾個電源插座的位置,顯然是規劃的時候就考慮好了用途。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面牆上停了一下——那面牆足夠平整,也足夠寬,要是在這兒擺一台投點歌器,掛一塊屏幕,再放一組沙發……

  張誠腦子裡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及時掐斷了。他倒不是怕潘婷不高興,只是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有點離譜——誰家地窖里裝KTV?

  旁邊的包經理可就沒那麼多心思了。他也跟著張誠走了一圈,目光在地面上掃過,又看了看牆角那排預留給酒架的凹槽,心裡那個念頭卻在越轉越快:這個張誠,到底是什麼人?

  他正想著,張誠已經走回樓梯口,伸手拍了拍牆壁上預留的管線接口,轉頭看向包經理:「包經理,你這次拉過來的四百多件酒,就往裡碼就行。五糧液和普通茅台靠左邊這面牆放,右邊的位置留出來,我後面還要再進一批。」

  包經理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沒問題沒問題!我讓工人搬進來,保證碼得整整齊齊!」他說完轉身就往樓梯上走,腳步快了幾分,顯然是想趕緊把活幹了。

  張誠也跟著走回一樓。兩個工人已經等在門口了,包經理快步走過去交代了幾句,兩人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開始從車廂里往外搬酒箱。他們顯然做過不少次這種活,配合默契,一個人在車上遞,一個人在地上接,碼放的時候特意把標籤朝外,方便查看。

  張建國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工人們搬貨,轉頭看了張誠一眼:「你買了多少?」

  「加上之前那批,五糧液和普通茅台一共六百件左右。」張誠從兜里掏出煙,遞給他爹一根,自己也點上,「還有一些珍藏款,跟這些放一起。」

  張建國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看著工人們把一箱箱酒搬進地下室的入口:「家具什麼時候買,你大哥和阿宇的一起買?」

  「我問過大哥了,」張誠吸了口煙,吐出來,「他說聽我的就行,買了直接送他那兒去。」

  張建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這人就這樣,事情交代下去就不再多說,信得過的人讓他自己處理就行。他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抽完半根煙,轉身朝巷口方向走了:「那我先回去了,村里還有點事。後天買家具的錢你別省,該買好的買好的。」

  張誠應了一聲,看著老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過身來。包經理正站在貨車旁邊跟工人說話,手裡攥著一張單子,像是在核對數量。張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包經理,還有件事想問問你。」

  包經理立刻把單子收起來,轉身面對張誠,神色認真:「張總您說。」

  張誠把煙掐滅在腳邊,彈了彈菸灰:「你認識做糖酒批發的同行不?我想打聽一下葵花茅台,三種葵花都要,能收多少收多少。」

  葵花茅台是特殊時期外銷茅台的特殊商標版,替代飛天標,存世極少、收藏價極高。

  有三種,分別是大葉葵花,小葉葵花,三葉葵花。

  包經理心裡猛地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快速回憶自己掌握的渠道信息,然後點了點頭:「張總,不瞞您說,葵花茅台現在市面上確實不多了。那酒當年產量就不大,這些年又消耗了不少,剩下的基本都壓在老藏家手裡,輕易不肯出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您既然開了口,我給您上上心。我認識的同行里,有幾個專門做老酒回收的,路子比我野。我回頭掛個高價回收的牌子,讓那些藏家自己送上門來,能收多少算多少。」

  張誠看著他,笑了:「那就有勞包經理了。」

  包經理連連擺手:「張總您客氣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等兩個工人把最後一箱酒搬進地下室碼好,包經理親自下去檢查了一遍,確認每箱都擺正了、標籤朝外、沒有擠壓,才重新走上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張總,酒都碼好了,您清點一下?」

  張誠擺了擺手:「不用清點,我信得過你。」他把煙盒塞回兜里,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了兩步,「走吧,回收購站,我把帳給你結了。還有那些五糧液和中華煙,你也幫我準備著,回頭我聯繫你送貨。」

  包經理跟在張誠身後快步走,心裡那個念頭還沒轉完,又跳出來一個新的——二百件五糧液,一百條中華,光是這一單,他今年的獎金就已經穩了。更別提還有那些不限額的珍藏款茅台。這人到底有多少錢?他忍不住在心裡重新估算了一遍張誠的身家,卻發現自己怎麼算都算不清楚。

  車子重新開回鎮上,停在收購站門口。張誠推門進去的時候,潘偉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幾筐皮皮蝦,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快就回來了?」

  「放個酒能用多久。」張誠走到茶台邊坐下,又轉頭朝樓梯方向看了一眼,「婷婷呢?」

  「在樓上算帳呢。」潘偉把手裡那筐蝦搬上貨架,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站起來,「怎麼了?」

  張誠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讓她下來吧,我跟包經理把帳算一下。」

  潘偉沒多問,轉身往樓上走。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噔噔噔地響了幾下,很快又響下來,身後跟著潘婷。她手裡拿著一個記帳本。

  「阿誠哥。」潘婷走到茶台邊,挨著張誠坐下,把帳本放在桌上翻開,「多少錢?」

  張誠朝旁邊的包經理偏了偏頭:「包經理,你那邊報個數,我們這邊對一下。」

  包經理連忙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單據,雙手遞過來:「張總,這是這次的明細,您過目。」

  張誠接過單據掃了一眼,轉頭遞給潘婷:「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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