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包經理的大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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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經理接到張誠電話的時候,正蹲在倉庫里清點那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的小白龍包裝箱。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張誠」兩個字,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餵?張總!」包經理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又不敢伸手接的謹慎,」您可算來電話了,我還琢磨著您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張誠靠在收購站茶台的椅背上,腿翹在另一張椅子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轉著一根還沒點的煙,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包經理。這不是前段時間忙嘛,腳都沒沾地。」

  包經理在那頭連連應聲,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怕張誠掛電話似的:」哪能啊張總,我不是怕您忙嘛。您上次交代我收的酒我可沒少收,想著聯繫您但是又怕您忙,就一直壓著沒敢打。」

  張誠聽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措辭,心裡有了數。這人做事確實靠譜,嘴上也把得住,既沒因為大單子就三天兩頭打電話套近乎,也沒因為遲遲沒動靜就著急催帳。他彈了彈手裡那根煙的濾嘴,語氣隨意了幾分:」跟你開玩笑呢包經理,我就算再忙也不差接你一個電話。收了有多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數字。然後包經理的聲音重新傳過來,帶著一種匯報工作般的認真勁兒:」張總,兩種酒加起來一共收了四百二十七件。小白龍二百一十八件,千年吉祥珍品二百零九件。基本把咱們市里能拿到的份額都拿下來了。」

  張誠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心裡確實有些意外。這兩種珍藏款茅子的發行量他上輩子看過資料,全國總共也就兩萬多件,一個市能分到的份額屈指可數。包經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收攏四百多件,看來沒事費工夫。

  他沒急著說話,包經理在那頭等了兩秒沒聽見回應,語氣明顯虛了幾分,趕緊補了一句:」張總,我已經盡力收了。這四百多件是咱們全市能收到的極限了,再要就得跟別的市溝通。您看……這個數量……」

  張誠回過神來,哈哈一笑,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真切的滿意:」不少了不少了,包經理你辦事我放心。四百多件夠我用一陣子了。」他停頓了一下,把煙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不過我這還有個單子,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包經理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度,那種」終於等到你開口」的急切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有興趣有興趣!張總您說!」

  張誠被他這反應逗得又笑了一聲,把煙拿下來夾在指間:」你有時間把收來的酒送過來嗎?咱們面談。」

  」有有有!」包經理連聲答應,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張總我還是到上次那個收購站找您?」

  」對,你直接過來就行。」

  掛了電話,張誠把手機放在茶台上,一抬眼就看見潘偉正靠在櫃檯邊上,手裡捏著一把瓜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帶著一種」我可都聽見了」的促狹,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像是等著看什麼好戲。

  張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翹著的腿放下來,在椅子上坐直了些:」看我幹嘛?我臉上有字?」

  潘偉把一顆瓜子仁扔進嘴裡,咯嘣咬碎,慢悠悠地開口:」你又要買酒啊?」

  」是啊。」張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理所當然,」昨天吃飯時候你也聽見了,初六大哥結婚,初七入瘄,初八我和婷婷訂婚,大辦三天。現在庫房那些酒可不夠用。光是我爹在村里擺流水席,就得用掉不少。」

  潘偉把手裡剩下的瓜子扔回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繞到茶台對面坐下,表情正經了幾分:」那你買完放哪去?上次那小庫房我已經騰給你了,現在裡面堆了幾層酒箱子,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你再來四百多件,總不能堆院子裡吧?」

  張誠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茶台邊緣上敲了兩下,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小庫房的面積和現在堆放的密度,確實是塞不下了。他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自己家的新房已經裝修好了。

  不僅他自己的那棟,阿宇和大哥那兩棟也早就完工了,牆面刷完、地板鋪好、水電通了,就差家具家電沒進場。當初王家兄弟蓋的時候,他特意交代過,三棟樓都要挖地窖。海邊潮氣重,地窖冬暖夏涼,存酒存乾貨都是好地方,施工的時候多費不了多少工,但以後用起來方便。

  他嘴角那點弧度不自覺地揚起來,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勁兒:」我自家不是裝修好了嘛。三棟樓,每棟都有地窖,面積不算小,放幾百件酒綽綽有餘。」


  潘偉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他琢磨了兩秒才明白張誠說的是那三棟新房,隨即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伸手指著張誠的鼻子,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這房子蓋的時候就想好要囤酒了?」

  張誠嘿嘿一笑,也不否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潘婷從樓上走下來,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短袖,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臉上還帶著點午睡剛醒的紅暈。她走到茶台邊,看了看張誠那副尾巴快翹上天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張又氣又無奈的臉,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倆說什麼呢?看把我哥氣的。」

  張誠放下茶杯,轉頭看向潘婷,臉上那點得意的笑還沒收乾淨,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像是已經說了無數遍一樣:」我說在咱家挖了個地窖存酒。」

  潘婷手裡還拿著一個空杯子,聽見這話整個人頓了一下。她看著張誠,眨了眨眼,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那個」咱家」指的是新房。

  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漫到耳根,像是被人往臉上潑了一杯溫熱的茶。她站在原地,手裡那隻空杯子攥得緊緊的,想把杯子放下來又覺得動作太刻意,最後乾脆把杯子往茶台上一放,伸手在張誠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戳中心事的羞惱:」沒個正形!誰跟你咱家!」

  張誠被她拍得縮了縮肩膀,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他抬手揉了揉被拍的地方,語氣放軟了幾分,帶著一種哄人的調子:」遲早是咱家。」

  潘婷的臉更紅了,耳根像是要滴血。她瞪了張誠一眼,轉身就想往樓上跑,但腳步剛邁出去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過身來,把那杯忘記拿走的茶杯端起來,才快步上了樓,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噔噔噔地響著,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潘偉坐在對面,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幕,又氣又笑。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重重地磕在茶台上:」得,這妹妹算是徹底白養了。」

  張誠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往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估摸著包經理也快到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我去後院看看,一會包經理來了你叫他直接進來就行。」

  他轉身往後院走,穿過走廊的時候陽光正從院牆上方斜照下來,在水泥地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亮。他推開小庫房的門,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那些酒箱子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連過道都只剩下一人寬的縫隙。

  他看了一會兒,心裡有了數。等包經理把新收的酒拉來,一會順帶把這些酒拉走,再買點五糧液。至於那些珍藏款,暫時不打算動。那玩意放得越久越值錢,急什麼。

  他正想著,前廳那邊傳來動靜。他轉過身往回走,剛穿過走廊就看見包經理已經站在收購站門口了,身後停著一輛廂式貨車,車廂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白色的箱體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

  包經理看見張誠從後院走出來,臉上的笑立刻堆了上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整個人像是剛撿了個大便宜又不敢表現得太過分,連步子都比平時快了幾分。他快步走到張誠面前,兩隻手都伸了出來,腰微微彎著。

  張誠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感覺到他掌心有點潮,像是趕路趕得急出了汗。他沒在意,鬆開手側身讓開門口:」包經理,貨都帶來了?」

  」帶了帶了!」包經理連連點頭,側過身朝門口的方向指了指,」四百二十七件,一件不少,從裝車到現在我親自盯著,一件沒磕一件沒碰。」他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張總,您看放哪兒?」

  張誠朝後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一會跟我去村里,放我新房的地窖里。」

  包經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更濃了,像是沒想到張誠連存放的地方都準備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張誠已經先一步開口了:」還有個事。你貨車大不大?把我這些酒也幫我拉走。」

  包經理立刻接話:」大!六米八的廂式貨車,裝你們這點酒綽綽有餘!」

  張誠點了點頭,轉身往小庫房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那正好,你幫我一起拉過去。省得我另外找車。」

  包經理連忙應聲,朝著門口招呼了一聲,兩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年輕人從駕駛室跳下來,快步走到庫房門口站定。張誠打開庫房的鎖,推開門,側身讓開通道:」除了那邊幾件單件放著的,剩下的全都裝走。輕一點,別磕碰。」

  兩個工人應了一聲,彎腰鑽進庫房,一箱一箱地往外搬。包經理站在門口,目光追著工人們進出的身影,又轉頭看了張誠一眼:」張總,您這酒還沒用,還打算買?」


  張誠靠在門框邊上,雙手插兜,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下月初六我大哥結婚,初七入瘄,初八我訂婚。我爹在村里要大辦三天,流水席,來的人不少,酒得多備著點。」

  包經理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意徹底綻開了,連帶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三喜臨門啊張總!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您大哥結婚、新房入瘄、您自己訂婚,連著三天全是喜事,這得好好熱鬧熱鬧!」

  張誠被他這一通恭喜說得也跟著笑了。包經理又往前湊了湊,神色認真了幾分:」張總,您剛才說還缺酒,我這邊價格確實是底線了,上次給您那個價,已經是我權限內的最低價,再低我就得自己貼錢了。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怕張誠誤會他在推脫:」這三天的糖,我出了。喜糖、點心、瓜子花生,您需要多少我給您備多少,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可別跟我客氣。」

  張誠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倒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個。他跟包經理打交道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幾回,但這人做事確實實在。上次買酒的時候他就主動抹了零頭,這次又主動攬下喜糖的活。

  張誠正要開口推辭兩句,包經理已經伸出手來按住了他的小臂,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張總,您給我帶來的業績可不止這一單。光是您之前那筆大單,我這季度的獎金就翻了一倍。這糖錢跟您給我的業績比起來,連個零頭都算不上。您要是不讓我出,我這心裡反而不踏實。」

  張誠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最終無奈地笑了一聲,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拍了拍包經理的肩膀:」行,我不跟你客氣。不過——」他頓了頓,看著包經理的眼睛,」你可要過來喝一杯我大哥和我的喜酒。三天的喜事,你哪天來都行。你要是不來,那這糖我可就不收了。」

  包經理臉上的笑頓了一下,隨即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帶著意外和感動的笑意。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穩了幾分:」張總,您放心,我肯定來。」

  後院傳來工人們搬動酒箱的動靜和偶爾碰撞的輕響。陽光從院牆上方斜照進來,把庫房門口那一小片水泥地曬得發白。兩個工人一箱一箱地往外搬,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但動作依然穩當。

  張誠站在庫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又轉頭朝前廳的方向看了一眼。潘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走廊口了,「剩下那幾件酒咱沒事喝,別的我拉走了。」

  「你不給我多留幾件?」

  「滾犢子,想喝隨時找我要,還差你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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