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熱鬧的收購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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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被拉進收購站後院的時候,潘偉整個人貼在冷庫門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魚身上,從第一條金槍滑進去開始,他的嘴巴就沒合攏過,一直到那條劍魚也被推進去,他站在冷庫門口,兩隻手攥著門框,指節泛白,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張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潘偉卻猛地哆嗦了一下,像被人從夢裡拽了出來,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不敢信,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擠出一句:「阿誠,你這一趟出海可是賺大了。」

  張誠靠在冷庫門口的柱子上,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遞給潘偉一根,潘偉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顫,點菸的時候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張誠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晨光里緩緩散開:「你想怎麼賣?」

  潘偉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他靠在冷庫門框上,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鐵門上,像是在隔著門板打量裡面那幾條巨物。他想了片刻,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種熟悉的精明:「聯繫老闆們來看貨,用你上次暗拍的法子怎麼樣?」

  張誠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賣這條劍魚和那條三百多斤的金槍,趙宇那條和咱們那條小的留著。」

  潘偉一聽這話,急了,菸灰都忘了彈,湊過來一步:「你留這麼多幹嘛?吃得了嗎?趙宇那條一百多斤,他一個人能吃多少?再加上你那條六十多斤的,兩三百斤魚肉,你們幾個人吃到什麼時候?要我說留一條小的就行了,六十多斤那條留著吃,趙宇那條也賣了,他那條一百多斤品相也不錯。」

  張誠把煙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一會你找個切割的師傅,兩條魚分切之後,咱們加工廠有真空機,真空打包一部分讓趙宇帶回京城,給崔勝傑和李東臨也分一份,剩下的咱們自己吃一部分,再送一部分給市里和鎮上讓他們嘗嘗鮮。」

  潘偉聽完,愣了兩秒,琢磨了一下,臉上的急色退了一些,變成了無奈的笑意。他搖了搖頭,把菸頭掐滅在腳邊的水泥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你小子人情世故倒是想得周全。行吧,聽你的,留就留著。不過切割師傅的事你別操心,我爹認識縣裡一個專門做金槍魚分割的師傅,手法好,處理這種大魚是行家。」

  張誠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後門的方向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潘國良從走廊里走出來,手裡還端著那個紫砂壺,另一隻手攥著手機,顯然是被樓下那些工人和潘偉的動靜吵醒的。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問:「大早上的吵什麼呢?」

  等他走到冷庫門口,目光掃過門縫裡透出來的一點魚身輪廓,又看了一眼張誠和潘偉臉上的表情,端著紫砂壺的手頓了一下,快步走到冷庫門前,拉開鐵門的一條縫,探頭往裡看了一眼。他愣了兩三秒,把鐵門拉回去,轉過身來,聲音都帶著一股沒壓住的驚喜:「好傢夥!阿誠,這麼大的金槍?」

  張誠笑著點了點頭:「叔,還有一條劍魚,二百多斤。」

  潘國良回頭看了一眼冷庫門,又轉回來,目光在張誠身上停了一下,像在重新打量面前這個年輕人。他沉吟了片刻,放下紫砂壺,掏出手機:「等著,我從縣城叫個廚師來,專門做金槍魚分割的,手法比鎮上的強得多,刀工利落,不至於浪費好肉。」他已經開始翻通訊錄了,找到一個號碼按了下去,把手機貼到耳邊,踱步到院子裡僻靜的角落去說話,身影在一棵歪脖子樹的遮蔽下模糊起來。

  張誠轉身朝前廳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潘偉一眼:「你還不去聯繫老闆們?魚都凍上了,等著賣呢。」潘偉被他這麼一提,才像想起什么正事似的,趕緊拍掉手上的灰,掏出手機一邊翻通訊錄一邊往辦公室方向走,嘴裡念叨著:「對對對,聯繫聯繫,老張老李老劉都得叫上,市里那幾個老闆也不能落下……」聲音漸漸遠了,最後只剩下模糊的嘟囔和電話撥號的聲音。

  前廳里,趙宇已經坐在茶台邊了,面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鐵觀音,茶湯清澈,他正端著一杯小口小口地喝,看見張誠走進來,放下杯子:「談完了?老闆們什麼時候來?」

  張誠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一個來小時吧,潘偉去聯繫了。」他看了趙宇一眼,「你那魚準備真空打包帶回去,還是怎麼弄?」

  趙宇想了想:「帶一部分回去,剩下的你們自己吃。給崔勝傑他們也分點,畢竟來了一趟,不能空手回去。」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但張誠注意到他提到崔勝傑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有意思的事。

  張誠沒有追問,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茶。潘婷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台上,她挨著張誠坐下:「大哥他們還在船上看著卸貨?」張誠點了點頭:「雖然貨不多,但也是錢,總得有人盯著。」潘婷應了一聲,沒再問,拿起一塊西瓜遞給張誠,又遞了一塊給趙宇,自己拿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啃著,三個人就這麼坐在茶台邊喝茶吃瓜,等該來的人陸續到場。


  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大多是之前買過貨的老闆,有幾個張誠眼熟,有的能叫上名,有的只有一面之緣。

  潘偉在門口接人,把人往樓上帶,收購站漸漸熱鬧起來,有人站著抽菸寒暄,有人想看貨,被潘偉攔住說要等人都到齊了一起看。

  張誠沒想到的是葉總也來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頭髮梳得油亮,一進門目光就在大廳里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張誠身上。他大步走過來,坐到張誠旁邊的空位上:「我就知道是你的貨,剛才潘偉給我打電話,說有大貨,讓我過來看看,我一聽就知道是你回來了。」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走,先帶我瞅瞅貨。」

  張誠無奈地站起來,帶著葉總往後院走。兩人穿過走廊,打開冷庫的門,葉總探頭往裡看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彎著腰,目光在那條三百多斤的金槍和那條劍魚上來回掃了兩遍,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他沒有立刻開價,而是先繞著那條金槍走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看魚眼的狀態,伸手在魚身上按了按,感受肌肉的彈性。

  看完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身對張誠說:「阿誠,你就說個數,我不還價,我直接拉走。」張誠站在冷庫門口,雙手插在兜里,笑了一聲:「葉總,今天來了不少老闆,都在二樓等著了,你要是自己私下拉走了,我沒辦法跟別人交代,潘偉那邊也沒法做人。你要是自己吃,別急,這兩條小的我自己留下來了,等會分割完我給你多拿點,保證你夠吃。」

  葉總聽完,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冷庫里那兩條巨物,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伸手拍了拍張誠的肩膀,力道很輕:「行,你說得在理,我不能讓你難做。」他轉身往樓梯口走,「我先上去看看都有哪些老闆,心裡有個數。」

  張誠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冷庫里那兩條魚,轉身走回前廳。茶台上的茶還沒涼,他坐下來續了一杯。

  又過了一會兒,潘國良從院子裡走了進來,手裡攥著手機,臉上帶著事辦妥了的笑意:「廚師聯繫好了,應該快到了。是個老師傅,刀工好得很,處理這種大魚是拿手活。」

  話音剛落,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收購站門口,車門拉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跳下來,頭髮花白,腰板挺直,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圍裙,肩膀上挎著一個黑色帆布包。他走到門口,潘國良迎上去介紹:「這是張誠,老闆;這是縣裡來的劉師傅,專門做金槍魚分割的。」

  劉師傅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跟著張誠往後院走,邊走的路上拍了拍帆布包:「我自帶刀具,你們只需要準備案板和清水就行。」

  張誠帶著他進了冷庫,劉師傅蹲下身,從帆布包里摸出幾把長短不一的刀,在手裡的燈光下依次看了看,然後站起來,目光在那兩條金槍和那條劍魚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條三百多斤的金槍上。他伸手在魚背靠近尾鰭的位置按了一下,又沿著魚脊線往下摸了一把,收回手的時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放血很及時,肉色保存得很好,這個分量在近海能上來,確實少見。」

  他直起身,轉頭看了張誠一眼,報了個價:「大的分割費一千,小的六百。」

  張誠點了點頭,連價都沒還:「行,就按這個價。」

  還價是不存在的,畢竟不少魚肉要給潘偉送人情,讓潘偉出個分解費很合理。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潘偉從二樓走下來,走到張誠面前站定:「老闆們都準備好了,看了貨就開始拍。」他話音未落,二樓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一幫老闆走了下來。

  冷庫的鐵門被徹底拉開,寒氣裹著海腥味湧出來,把那群老闆的注意力像磁鐵一樣吸了過去。

  潘偉站在門口,側身讓開通道,雙手一攤,做了個「請」的手勢:「各位老闆,貨就在裡面,自己看,隨便驗。」

  老闆們也不客氣,成群地往裡擠。冷庫不大,十幾個人往裡面一站,頓時顯得逼仄起來。最先擠到前面的那個胖老闆蹲下身,伸手在那條三百多斤的金槍魚背上按了一下,又翻開魚鰓看了看,湊近聞了聞,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了笑,沖旁邊的同行點了點頭:「血放得乾淨,魚鰓鮮紅,眼睛透亮,這魚出水不超過六個小時。」

  另一個戴眼鏡的老闆繞到魚尾那邊,彎下腰用手比了一下魚身的粗度,又抬頭看了一眼魚的長度,直起身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滿意:「這個頭,這個品相,確實是上等貨。」

  後面有人擠不進去,墊著腳尖從人縫裡張望,嘴裡催促著:「讓讓,讓讓,讓我也看看!」人群里一陣騷動,有人往裡擠,有人被擠得往外退,冷庫門口亂鬨鬨的,跟趕集似的。潘偉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看著那群老闆你推我搡地圍著魚轉,嘴角掛著笑。


  那條劍魚也被人注意到了。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老闆蹲在劍魚旁邊,伸手沿著魚吻部的骨質延伸摸了一把,又側著頭看了看魚身的流線型結構,站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好傢夥,這劍魚個頭也不小。阿偉,這條也是今天早上上來的?」潘偉點了點頭:「跟金槍同時上來的,放血也及時。」藍夾克老闆沒有再問,但目光在那條劍魚上多停了兩秒,像是在心裡已經給它估了個價。

  冷庫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經看完一輪出來了,站在門口抽菸,嘴裡還在跟旁邊的人交換意見。有人湊到潘偉跟前,壓低聲音問:「潘老闆,今天這貨是打算怎麼賣?直接開價還是?」潘偉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急:「等人都看完了,咱們上二樓細聊。」

  過了將近半小時,該看的人都看過了,人群才慢慢從冷庫門口散開,往二樓的方向移動。葉總走在最後,離開冷庫之前回頭看了張誠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葉總隨即跟著人流上了樓梯。

  二樓大廳里擺了七八把椅子,茶几上已經泡好了茶,潘國良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裡端著紫砂壺,不緊不慢地喝著,像是一個不打算摻和這場熱鬧的旁觀者。老闆們各自落座,有人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有人掏出煙點上,有人還在低聲討論剛才看到的魚。

  潘偉等大家都坐定了,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走到大廳中央:「各位老闆,貨都看過了,品相大家心裡都有數,我也不多廢話。」他頓了頓,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這兩條魚,三百八十四斤的金槍和二百四十六斤的劍魚,價高者得。」

  話音剛落,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老闆就站了起來,嗓門洪亮:「潘老闆,你也別搞那些虛的了,你直接說個價,我都要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你一個人要了,我們這些人大老遠跑來白跑一趟?好東西誰不想要,憑什麼你全包了?」黑皮夾克老闆轉頭看過去,還沒開口,又有人插了進來:「就是,你要了大貨,我們拿什麼回去交差?潘老闆做事向來公道,不能讓你一個人把肉全吃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端著的茶杯都沒來得及放下就開始爭,有人站起來往前邁了兩步,又被人拉了回去。二樓大廳里一時間熱鬧得像菜市場,說話聲、茶杯碰撞聲、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響攪在一起,直到角落裡傳來一聲不急不慢的咳嗽。

  葉總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等那陣嘈雜稍微落下去一點,才慢悠悠地開口:「各位,咱們都不是第一次在潘老闆這兒買貨了,大夥的實力心裡都有數。這樣吵下去沒有結果,誰都拿不到好處。」他放下茶杯,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我看,還是用上次那個暗拍的法子。每人寫個價格,誰的價高誰拿走,這樣各憑本事,誰也挑不出理來。」

  這話一出,大廳里安靜了片刻。幾個老闆對視了一眼,有人緩緩點頭,有人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黑皮夾克老闆雖然一臉不樂意,但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理由,也坐了回去。

  潘偉見大家都沒意見,轉身從櫃檯抽屜里拿出筆和一沓裁好的白紙,挨個發到每個人手裡:「各位,半個小時後收紙條。規矩跟上次一樣,只管寫價,到時候我念最高價,價高者得。」

  老闆們接過紙筆,有人坐在椅子上咬著筆頭琢磨,有人端著茶杯踱到窗邊去寫,還有兩個乾脆湊到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

  張誠站在樓梯口,把二樓這一幕盡收眼底,確認潘偉已經把局面穩住了,才轉身要走回後院。

  潘偉看了他一眼:「你不上去盯著?」

  張誠擺了擺手:「你拍就行。我去吃魚。」潘偉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回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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