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祁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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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拎著裝備走到自己的艙坐下,船艙里的冷氣開得足,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頭頂的喇叭忽然「嗞啦」響了一陣,接著一個女聲開始循環播放比賽規則。

  「各位參賽選手請注意,本次比賽有效魚種為二十厘米以上海魚,不足二十厘米請即刻放生。有效魚每公斤計一積分,單尾最重者額外獎勵二十萬元。晚六點到達釣點後不得下杆,次日早七點正式開賽,下午三點半結束。統計收穫。最後一天為半天賽程,中午十二點準時起杆返航……」

  阿宇蹲在地上,把那根黑色硬殼管打開,碳纖維竿身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他一邊組裝一邊念叨:「二十厘米,那不得一巴掌大?小雜魚都不算數唄。」

  葉總坐在對面,手裡也忙活著,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人家花幾百萬辦的比賽,能讓你拿小雜魚湊數?想什麼呢。」

  張誠沒搭腔,手裡動作沒停。漁輪、導環、主線、子線,一樣一樣裝配,每一下都卡得精準。這套裝備他用了不是一次兩次了,閉著眼都能裝好。

  「阿誠。」葉總忽然叫他。

  「嗯?」

  「今天也不能釣魚,釣了也不算成績,咱們幹嘛?」葉總把組裝好的釣竿靠在椅背上,往椅子裡一癱,「干坐著多無聊。」

  張誠把最後一顆導環固定好,抬頭看了他一眼:「鬥地主?」

  阿宇眼睛一亮,手裡的竿子差點沒拿穩:「這個好!葉哥,斗不鬥?」

  葉總想了想,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斗就斗,輸了貼紙條,不許耍賴。」

  「誰耍賴誰是孫子。」張誠把裝備收好,從背包里翻出一副撲克牌。

  三人把摺疊桌板放下來,鋪開牌就開始了。

  張誠手氣一般,第一把就讓葉總搶了地主。葉總得意洋洋地把最後三張底牌翻起來,一張K一張Q一張10,湊成一把順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倆人牌都不行,看我怎麼收拾你們。」葉總甩出一串連對。

  張誠看著手裡那手爛牌,面無表情地過了。

  阿宇也過了。

  葉總又一串順子,張誠繼續過,阿宇繼續過。

  葉總剩最後四張牌的時候,張誠終於開口了:「炸。」

  四個小2拍在桌上。

  葉總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張誠接著甩出一串三帶一,手裡就剩一張牌了。葉總瞪著眼看他出完最後一張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四張還沒打出去的牌,臉都綠了。

  「你……你不是說你牌不好?」葉總指著張誠,手指頭都在抖。

  「我說過嗎?」張誠一臉無辜,轉頭看向阿宇,「我說過我牌不好?」

  阿宇憋著笑,使勁搖了搖頭。

  第一把結束,葉總臉上多了兩根紙條。白色的衛生紙條貼在腦門上,風一吹就飄,看著跟唱戲似的。

  第二把,葉總又輸了。這回貼了三根。

  第三把,葉總還是輸。紙條從腦門貼到了臉頰,又從臉頰貼到了下巴。

  ………

  「不玩了不玩了!」葉總把牌一摔,整個人往後一靠,氣呼呼地瞪著張誠,「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

  張誠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把手裡的牌理好:「我出什麼老千?你自己牌技不行,怪誰?」

  阿宇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手指著葉總那張貼滿紙條的臉,上氣不接下氣:「葉哥,你……你這樣看著好像拖把!布條的那種!」

  葉總抬手摸了摸臉上的紙條,扯下來幾條扔在桌上,又氣又笑,一把抓住阿宇的手腕:「你小子笑什麼笑?你也貼了不少!」

  張誠把牌收起來,笑著搖了搖頭:「行了行了,不打了。葉總,現在信我的運氣好了吧?」

  葉總靠在椅背上,滿臉紙條,一臉生無可戀:「信了信了,徹底信了。以後你就是媽祖的親兒子,行了吧?」

  阿宇哈哈大笑,笑聲在船艙里迴蕩,引得外面的選手紛紛側目。

  葉總站起身,把臉上的紙條一把薅下來,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整了整衣領,拍了拍張誠的肩膀:「走,我請你倆喝酒去。」


  「船上還有酒吧?」阿宇眼睛一亮。

  「有,上船的時候我看見了,就在餐廳旁邊隔出來一小塊。」葉總走在前面,頭也沒回,「雖然不大,但啤酒管夠。」

  三人穿過走廊,走進餐廳。餐廳不算大,擺了十來張桌子,這會兒還沒到飯點,沒什麼人。靠牆的位置用玻璃隔出了一小塊區域,上面掛著塊小牌子,寫著「酒吧」兩個大字。

  說是酒吧,其實就是個吧檯,後面擺著幾排酒架,上面零零散散放著些啤酒和洋酒。吧檯旁邊有個小冰櫃,裡面碼著幾排啤酒。

  葉總走到吧檯前,敲了敲台面。一個穿著制服的服務生從後面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先生需要點什麼?」

  「三瓶啤酒。」葉總指了指冰櫃裡的啤酒。

  服務生從冰櫃裡拿出三瓶啤酒,放在吧檯上。葉總掏出掛在脖子上的手牌,服務生接過去刷了一下,遞迴來。

  「請慢用。」

  三人一人拎著一瓶啤酒,在吧檯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張誠撬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舒坦了。

  阿宇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四處張望。目光掃過角落時,忽然頓住了。

  「哥,你看那邊。」阿宇用胳膊肘捅了捅張誠,朝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

  張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吧檯最裡面的角落,一個年輕人正獨自坐在那兒。

  那人看著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腳上蹬著雙舊運動鞋,面前擺著幾個空啤酒瓶,手裡還拿著一瓶正在喝。

  仰頭,咕嘟咕嘟,一瓶又沒了。

  服務生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那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先生,您已經喝了不少了……」

  「再給我來一瓶。」年輕人把空瓶往吧檯上一放,語氣平靜。

  服務生搖了搖頭:「先生,船上有規定,每人限購六瓶。您已經買過六瓶了,不能再賣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面前那排空瓶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張誠三人身上。

  他站起身,端著空杯子走過來,站在三人面前,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幾位大哥,打擾一下。」

  張誠抬頭看著他,沒說話。

  年輕人清了清嗓子:「我叫祁學文,閩省上大學的。那個……船上賣酒一人只能買六瓶,我看幾位大哥也沒怎么喝,能不能……幫我買幾瓶?我給錢。」

  張誠挑了挑眉。

  閩省上大學的?這比賽還真是啥人都能參加。

  葉總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祁學文一眼,忽然笑了:「多大點事。」他轉過頭,沖服務生招了招手,「再拿六瓶啤酒,刷我的。」

  服務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冰櫃裡拿出六瓶啤酒,放在吧檯上。葉總把手牌遞過去,刷完,指了指那堆啤酒:「小兄弟,這些算我請你的。」

  祁學文愣了一下,趕緊擺手:「大哥,這不行,我給錢……」

  「給什麼錢?」葉總擺擺手,「我還不至於請新朋友喝幾瓶啤酒都捨不得。」

  祁學文看著葉總那正經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笑眯眯的張誠和一臉好奇的阿宇,忽然笑了。他不再推辭,把啤酒拎起來,坐到三人旁邊。

  「謝謝幾位大哥。」祁學文撬開一瓶,仰頭灌了一大口,放下瓶子,長舒一口氣。

  張誠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一個人來的?」

  「嗯。」祁學文點了點頭,「馬上畢業了,還沒出過海,正好看見這個比賽,就報了名。」

  「會海釣?」阿宇插嘴。

  祁學文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為了玩,但主要還是為了省錢。參賽只要報名費和自己交保險,比專門坐船出海便宜多了。我還買了一套海釣竿,到時候帶回家當個紀念。」

  張誠看了他一眼。

  一個學生,為了省點錢,一個人跑來參加海釣比賽。這膽子倒是不小。

  「你是哪的人?」張誠問。

  「青省的。」祁學文又喝了一口啤酒,「離這兒遠著呢。」

  青省。內陸,不靠海。


  張誠靠在椅背上,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那你可得小心點,海上不比內陸,浪大了暈船可不好受。」

  祁學文笑了笑:「我不暈船,以前在湖上坐過船,沒事。」

  「湖和海不一樣。」阿宇在旁邊插嘴,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湖上是浪,海上是涌。浪是一下一下的,涌是晃來晃去的,晃得你胃裡翻江倒海。」

  祁學文愣了一下,端著啤酒瓶的手頓住了。

  張誠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別聽他瞎說,每個人體質不一樣。你不一定暈。」

  祁學文鬆了口氣,又灌了一口啤酒。

  四人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葉總從吧檯要了幾碟小零食,花生米、火腿腸、小魚乾,擺在桌上,下酒正好。

  祁學文話不多。張誠問他學什麼專業的,他說學的是水產養殖。張誠愣了一下,多看了他兩眼。

  「水產養殖?」張誠放下啤酒瓶。

  「嗯。」祁學文點頭,「從小就對海感興趣,可惜家在青省,離海遠。畢業了想往沿海這邊找工作。」

  張誠沒接話,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葉總在旁邊聽著,忽然插了一句嘴,調侃道:「你一個學水產養殖的,來參加海釣比賽,專業也算對口啊。」

  祁學文笑了。

  阿宇剝著花生米,忽然問了一句:「祁哥,你買的那套釣竿什麼樣?拿出來看看唄?」

  祁學文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我去拿。」

  他起身回了船艙,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手裡拎著一根嶄新的釣竿。張誠接過來看了看,國產的牌子,入門級,不算貴,但也不差。對於一個學生來說,夠用了。

  「挺好的。」張誠把竿子還給他,「第一次海釣,這根竿子足夠了。」

  祁學文接過竿子,小心地放回包裝袋裡,笑了笑:「謝謝張哥。」

  「謝什麼。」張誠靠在椅背上,「你要是喜歡海,以後常來玩,我帶你出海。」

  祁學文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張誠端起啤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我就是個漁民,別的沒有,船還是有幾艘的。」

  祁學文愣了一下,看了看張誠,又看了看旁邊笑而不語的葉總和一臉得意的阿宇,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碰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祁學文端起啤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四個人喝著酒,聊著天,氣氛輕鬆又自在。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駛離了港口,岸線在身後越來越遠,只剩下海天相接的那條線。

  阿宇剝著花生米,忽然想起什麼:「葉哥,你剛才不是說請我們喝酒嗎?怎麼光喝啤酒?洋酒呢?」

  葉總瞪了他一眼:「你還想喝洋酒?你知道船上洋酒多少錢一瓶嗎?」

  「你不是說你是總嗎?」阿宇理直氣壯。

  葉總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張誠笑著搖了搖頭,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窗外的海面上,幾隻海鷗追逐著船尾的浪花,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

  祁學文安靜地坐在旁邊,手裡握著啤酒瓶,目光透過窗戶看著那片海。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

  「祁哥,你是青省哪兒的?」阿宇忽然問。

  「西寧。」祁學文收回目光,「高原上的城市,海拔兩千多。」

  「海拔兩千多?」阿宇瞪大了眼睛,「那你們那兒是不是空氣特別稀薄?」

  「也不算特別稀薄,就是比平原氧氣少一點。」祁學文笑了笑,「你們去了可能會有點不適應,多待幾天就好了。」

  張誠聽著,心裡動了動。

  青省,西寧。那是個好地方。

  「以後有機會去你們那兒玩。」張誠說。

  「行啊!」祁學文眼睛一亮,「張哥你來了我請你吃手抓羊肉,喝青稞酒。」

  「一言為定。」張誠端起啤酒瓶。

  「一言為定。」

  兩隻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船繼續往前開。海面從淺藍變成了深藍,遠處的天際線模糊在薄霧裡。

  張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海,嘴角帶著笑…

  又認識個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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