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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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張誠凌晨四點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翻身下床。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咸腥味和初夏特有的潮濕。

  他簡單洗漱完,換了身輕便的速乾衣,又往背包里塞了兩件換洗的衣服。

  系統裝備昨晚就準備好了,黑色的硬殼管立在牆角,擦得鋥亮。

  推開房門,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阿宇蹲在水龍頭邊刷牙,滿嘴白沫子,看見張誠出來含混不清地喊了聲「哥」。

  他今天難得穿得利索,一身深藍色的速乾衣,腳上是雙新買的運動鞋,頭髮也洗過了,還打了點髮膠,看著精神了不少。

  「收拾好了?」張誠走過去,從兜里掏出煙點了一根。

  「好了!」阿宇吐掉嘴裡的泡沫,拿毛巾擦了把臉,「哥,你說咱能拿第幾?」

  「還沒出門就想著拿第幾?」張誠笑著踹了他一腳,「先上船再說。」

  大哥也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拎著張誠那套裝備。他把硬殼管遞給張誠,又檢查了一遍拉鏈和扣子,確認沒問題才鬆手。

  「路上小心。」大哥的話一如既往地少,但語氣里透著認真。

  「知道了哥。」張誠接過裝備,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家裡的事你盯著點。」

  三人走出院子,天還沒亮透。村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工地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響。安置區的樓已經蓋到第二層了,腳手架密密麻麻,在晨曦中像個鋼鐵森林。

  張誠發動車子,帕薩特駛出村口,上了國道。阿宇坐在副駕駛,手裡抱著自己的裝備,一會兒摸摸硬殼管,一會兒看看窗外,興奮得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

  「哥,你說小日子那邊請的什麼高手?」

  「不知道。」張誠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煙,叼在嘴裡沒點,「什麼高手低手的,到了海上都一樣。」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進了市區。晨光已經徹底亮了起來,街道上人來人往,早點攤冒著熱氣。

  張誠按照葉總發的定位,把車開到了約定地點——一家茶餐廳門口。

  葉總的車已經停在那兒了,黑色的大G在陽光下鋥光瓦亮。

  他站在車旁抽菸,穿著一身亮橙色的衝鋒衣,腳上是雙登山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張誠把車停在旁邊,降下車窗:「葉總,您這是要去登山還是釣魚?」

  「少廢話。」葉總笑罵了一句,掐滅菸頭走過來,「我這叫專業裝備,懂不懂?你看你這穿的什麼玩意兒,速乾衣?你以為你是去健身房?」

  「海上穿這個舒服。」張誠推門下車,打開後備箱,把自己的裝備拎出來。

  葉總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黑色硬殼管,又看了看自己後備箱裡一模一樣的裝備,忽然笑了。

  「咱仨拎著一模一樣的東西出去,跟團建似的。」

  阿宇也把自己的裝備拎了出來,三人站成一排,三根黑色的硬殼管齊刷刷地立著,確實像批發來的。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清晨的街道上迴蕩,賤兮兮的,透著一股「老子今天就是來搞事情」的囂張。路過的大爺看了他們一眼,拎著鳥籠子繞道走了。

  「咱這笑得跟反派似的。」葉總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

  「反派不反派的無所謂,能贏就行。」張誠把裝備背好,拍了拍背包,「走,先吃早飯,吃飽了上船。」

  三人進了茶餐廳,葉總點了一桌子早茶,蝦餃、燒賣、腸粉、鳳爪,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阿宇吃得最歡,一口一個蝦餃,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葉總夾了個鳳爪啃著,忽然想起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阿誠,魚餌帶了嗎?」

  張誠拍了拍放在腳邊的背包,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系統餌料:「那必須的必。」

  葉總鬆了口氣,又啃了兩口鳳爪,忽然有些擔憂地問:「這次可能出海比較遠,甚至會有釣到金槍魚的機會,咱這杆子……能行嗎?」

  張誠撇了他一眼,把嘴裡的大蝦餃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篤定得像在背答案:「你把心放肚子裡,就算是拉個鯨魚,我也拉給你看。」


  葉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差點把嘴裡的鳳爪噴出來:「你就吹吧,牛都上天了。」

  「吹不吹的上手見分曉。」張誠放下茶杯,「吃完了沒?吃完了走。」

  三人結了帳,出了茶餐廳。葉總開著他的大G,張誠把帕薩特停在茶餐廳門口,坐進副駕駛。阿宇坐在后座,懷裡抱著裝備,眼睛亮晶晶的,就差在臉上寫「興奮」兩個字了。

  車子駛出市區,朝著碼頭的方向開去。越靠近碼頭,路上的車越多,大部分都是往同一個方向去的。

  「這麼多人?」阿宇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一輛接一輛的車。

  「這次比賽規模不小,來了不少海釣愛好者。」葉總握著方向盤,「丸紅株式會社那邊宣傳力度大,獎金又高,報名的自然多。」

  車子拐進碼頭停車場,還沒到入口,遠遠就看見了路邊的指示牌。藍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寫著「丸紅杯國際海釣邀請賽」,旁邊還有日文和英文的翻譯。指示牌一路延伸到碼頭入口,隔幾十米就有一個,路邊還拉著橫幅,花花綠綠的,上面印著贊助商的logo。

  「排場不小。」張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些橫幅。

  「那可不,花了幾百萬呢,能沒排場嗎?」葉總找了個車位停好車,熄火。

  三人下車,拎著裝備往碼頭走。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站著聊天,手裡都拎著各式各樣的釣竿。有的看起來是專業釣手,裝備精良,一身行頭好幾萬;有的看起來就是來湊熱鬧的,拎著竿子,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入口處擺了幾張長桌,桌後坐著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給參賽選手登記發號碼牌。張誠三人排了十來分鐘的隊,輪到他們時,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遞過來三張號碼牌。

  「請問三位是同一組嗎?」

  「對,同一組。」葉總接過號碼牌,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號碼牌分為三種顏色:紅色、藍色、黃色。他手裡的是紅色的。

  「顏色什麼意思?」葉總問。

  小姑娘解釋道:「因為參賽人數比較多,我們分三艘船同時出發,去相同的海域。紅色是一號船,藍色是二號船,黃色是三號船。」

  葉總點了點頭,把紅色號碼牌分給張誠和阿宇,三人一人一個,別在胸前。

  「來得早就是好,能上一號船。」阿宇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號碼牌,美滋滋的。

  「走走走,上船。」葉總一馬當先,拎著裝備往碼頭裡面走。

  一號船停在碼頭最外側,是一艘五十多米長的專業海釣船,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著光,船身上印著「丸紅丸」三個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日子的文字。

  一看就是剛噴上沒兩天。

  「這船名字起得……」阿宇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管它叫什麼,能釣魚就行。」張誠走上跳板,回頭看了阿宇一眼,「別磨蹭,趕緊的。」

  三人上了船,甲板上已經有不少人了。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在聊天,有的靠在船舷上抽菸。張誠掃了一眼,沒看到什麼熟悉的面孔,便拉著葉總和阿宇往船艙方向走。

  還沒走到船艙門口,迎面走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商務微笑——佐藤一郎。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高瘦的那個穿著專業的海釣裝備,帽子、墨鏡、手套,一應俱全;矮胖的那個西裝革履,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佐藤看見張誠三人,臉上的笑意沒減,但眼神明顯變了。他停下腳步,開口說了一串日語,聲音不大,但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他身後那個西裝革履的矮胖男人立刻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翻譯道:「佐藤先生說,沒想到和兩位這麼有緣分,又見面了。」

  張誠看著佐藤那張臉,嘴角扯了扯,哼哼冷笑了一聲:「緣分談不上,孽緣倒是算得上。」

  翻譯臉色一變,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翻。

  佐藤看著翻譯那副為難的樣子,就知道張誠沒說好,皺了皺眉,又問了一句。

  翻譯硬著頭皮說:「佐藤先生說……幾位有沒有興趣賭一把?」

  張誠挑了挑眉:「賭什麼?」

  翻譯把話翻過去,佐藤說了幾句,翻譯轉過來:「佐藤先生說,你們是三位釣手,我們也是三位。就分成兩組,比誰釣的單尾最重。怎麼樣?」


  張誠看了佐藤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高瘦的專業釣手,嘴角勾了勾:「沒興趣。」

  佐藤聽完翻譯,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他又說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客氣了些,但眼神里的挑釁更濃了。

  翻譯說:「佐藤先生說,張先生是因為沒有彩頭嗎?還是怕了我們日子高手?他可以拿出一百萬當彩頭,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興趣。」

  葉總往前湊了一步,拉了拉張誠的袖子,壓低聲音:「阿誠,我可聽說了,這老小子高價聘用了兩個海釣高手,據說在國際比賽上都拿過名次。你要是覺得不穩……」

  張誠沒等他說完,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看著佐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一百萬沒興趣。咱們賭二百萬。」

  翻譯愣了一下,趕緊把話翻過去。

  佐藤聽完,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標準的商務微笑。他正要開口,張誠又補了一句。

  「還有,小日子的錢還沒冥幣值錢呢。如果你說的是日元,我沒興趣。」

  這話一出口,葉總先笑出了聲,笑得肩膀直抖。阿宇更是直接,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翻譯臉都綠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著張誠,又看了看佐藤,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把話翻了過去。

  佐藤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那種刻意維持的商務微笑,變成了一種陰沉的表情。嘴角還掛著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盯著張誠看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說了幾句日語。

  翻譯趕緊說:「佐藤先生說,好,就二百萬,你們的錢。希望閣下的技術能和閣下的嘴一樣厲害。」

  張誠看著他,笑了笑:「不勞你費心。」

  說完,他繞過佐藤,大步往船艙里走。葉總和阿宇跟在後面,三人頭都沒回。

  走進船艙,張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裝備放在腳邊。葉總在他旁邊坐下,阿宇坐在對面。

  葉總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濃煙。他看著張誠,臉上的笑已經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表情。

  「阿誠,我跟你說,對面請來的那兩個高手,我打聽過。」葉總彈了彈菸灰,「一個叫山本,一個叫田中,在國際海釣比賽上都拿過名次。尤其是那個山本,據說專門釣大型魚,金槍魚、旗魚、馬林魚,都釣過不少。」

  張誠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沒接話。

  葉總又吸了口煙,語氣裡帶著點擔憂:「咱這裝備雖然好,但對面也不差。人家是專業的,咱是業餘的,真要比起來……我是有點擔心的。」

  阿宇坐在對面,聽完這話,立刻不樂意了。

  「葉哥,你別擔心。」阿宇坐直了身子,拍著胸脯說,「到了大海上就是我哥到家了。我在海邊這麼多年,不管是趕海還是釣魚、出海捕魚,就沒遇見比我哥運氣好的。」

  葉總轉頭看向張誠。

  張誠笑了。

  他從兜里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車廂里瀰漫開來。他看著窗外那片海,目光平靜。

  「葉總,你信不信媽祖?」張誠忽然問了一句。

  葉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張誠沒回答。

  他把煙掐滅,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陽光灑在海面上,碎金般的光點跳躍著,海鷗在桅杆間盤旋。

  「媽祖在上,」張誠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如果我贏了,那二百萬,我一分不留,全給您修繕廟宇。」

  葉總愣住了。

  阿宇也愣住了。

  船艙里安靜了好幾秒,只有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然後葉總猛地一拍大腿,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船艙里迴蕩,震得舷窗嗡嗡響。

  「好!好!好!」葉總連說了三個好,眼眶都有點紅了,「怪不得媽祖喜歡你!有骨氣!有國人的骨氣!」

  張誠轉過身,靠在舷窗邊,笑了笑:「廢話。咱們在自己的海域釣魚,還能讓小日子騎在頭上拉屎?」


  葉總站起身,走到張誠面前,伸出手。

  張誠看了他一眼,握住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干他奈奈的。」葉總咬著牙說。

  「干他奈奈的。」張誠重複了一遍。

  阿宇也湊過來,把手搭在兩人手上,臉漲得通紅:「干他奈奈的!」

  船笛聲響起,低沉而悠長。

  海釣船緩緩駛離碼頭,朝著遠海的方向駛去。陽光灑在甲板上,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張誠站在舷窗邊,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

  佐藤那二百萬,他要定了。

  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胸中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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