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定製對賭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聽筒里傳來冰冷的盲音。
常務副市長辦公室內，李定遠重重地把座機話筒砸回座機上，臉色鐵青。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兩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隨後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沈秘書，你馬上進來一趟。」
不到半分鐘，沈秘書推門而入，看到領導這副罕見的暴怒神態，也是心中一震。
「你立刻去辦兩件事。」李定遠目光冷厲，語速極快，「第一，馬上通知市銀監局和牽頭行，對LY科技名下那個數據中心項目的八個億無息貸款，做最嚴格的穿透式審計隔離！這筆錢必須完全鎖死在國內的實體帳戶里，哪怕是買一根網線都要專款專用，絕對不允許有一分錢的資金通過任何渠道流向海外！」
「第二，加強對LY科技國內帳戶的日常資金動向管控。這小子現在腦子發熱，我絕不能看著他把市裡的計劃攪黃了。」
「明白，我立刻去辦。」沈秘書鄭重地點頭，領命退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重新歸於安靜。李定遠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京南市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他媽的，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麼？」
這位老謀深算的副市長，罕見地爆了句粗口。
在他的認知里，林淵一直是個極具商業天賦、做事沉穩且眼光毒辣的年輕人。
怎麼這會兒跑到國際上，被人拿話語激了兩句，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失去理智的莽夫？難道自己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嗎？
……
與此同時，LY科技總部大樓。
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衛哲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擬定好的英文意向書，步伐顯得異常沉重。
「林總，你真的要向華爾街搞這個嗎？」衛哲走到辦公桌前，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解。
林淵面色冷硬，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庾明軒，正悠閒地喝著茶，慢條斯理地刮著茶葉沫子，一言不發，宛如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必須要這樣！」林淵猛地一拍桌子，將一個因為受挫而狂怒的年輕富豪演繹得淋漓盡致，「我不允許任何人去侮辱我的聲譽！那些日本財閥在媒體上怎麼笑話我的，你沒看到嗎？錢沒了，大不了我回國內重新再賺！但名聲丟了，我以後在國際上還怎麼混？」
衛哲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走火入魔的老闆，都快無語了。
他滿懷信心地加入這家公司，剛準備大展拳腳原地起飛，尤其是看到海外那家遊戲公司恐怖的數據增長，他甚至已經勾勒出了未來數百億美金級別IPO的宏偉藍圖。
結果現在，這幅藍圖眼看就要被老闆這可笑的「自尊心」給撕得粉碎。
衛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想要辭職的衝動：「行吧。林總，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只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向華爾街發起邀約了。」
半個小時後，一場最高加密級別的跨洋視頻會議正式接入。
巨大的顯示屏幕被分成了三個畫面，分別代表著掌控全球金融命脈的三家頂級機構：摩根史坦利、高盛，以及紅杉資本海外衍生品部。
畫面中，幾位華爾街的高級合伙人西裝革履，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屏幕這頭的林淵。
「林先生，聽說您改變主意了？」摩根史坦利的道格拉斯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林淵臉色陰沉，單刀直入：「廢話少說。我現在正式向你們提出定製場外對賭協議（OTC Put）。外面不是說我不敢加槓桿嗎？」
林淵將一旁的意向書推到鏡頭前：「我要買一份期限為『一周』的定製看跌期權。對賭條件是：從協議生效起算，一周之內，東京電力的股票至少下跌百分之二十！」
屏幕那頭的幾位大佬微微挑了挑眉，沒有打斷他。
「如果一周之內，這隻股票沒有跌破百分之二十，算我輸！」林淵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宛如一個把全部籌碼推上賭桌的紅眼賭徒，「作為這次對賭的期權費，我把質押在你們那裡的海外遊戲公司股權，直接切出百分之十五給你們！到期如果不觸發跌幅，這部分股份的違約金如果我賠付不出來，股份歸你們！」
林淵雙眼死死盯著攝像頭，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但是，這份協議簽完之後，你們必須立刻向全世界發布聯合公告，證明我已經加了槓桿下場對賭！我要讓那幫嘲笑我的日本人徹底閉嘴！」
對面三家機構的合伙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高盛的理察微微一笑：「林先生的魄力令人欽佩。我們需要召開一個內部風控會議，來評估這項非標衍生品的風險。」
「一個小時之內給我答覆，可以嗎？」林淵不耐煩地催促道。
「可以，沒有問題。」
視頻會議的畫面瞬間切斷。
……
紐約曼哈頓，華爾街的內部閉門會議室里，一場針對林淵這份對賭協議的精密測算迅速展開。
「百分之二十的跌幅？一周之內？」紅杉資本的代表看著手裡剛剛列印出來的數據模型，仿佛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把東電當成了什麼垃圾股了嗎？這可是總市值超過四百億美金的日本國家級基建藍籌股！別說一周跌百分之二十，過去十年裡，它單周跌幅超過百分之五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他確實瘋了，或者說，他是被輿論逼到了死角。」摩根的道格拉斯調出了一份心理側寫報告，「林淵太年輕，一年暴富讓他擁有了超乎尋常的自負。日本方面的公關嘲諷直接刺痛了他的自尊心。他現在要求的已經不是賺錢，而是『面子』。他需要我們立刻發公告，就是為了向國內外的擁躉證明他沒有退縮。」
「我們來算算這筆帳。」高盛的理察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他用那家遊戲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作為期權費。按照我們上周的內部估值，那家遊戲公司如果順利全球發行，百分之十五的股權未來折現價值絕對超過五億美金。這可是實打實的優質核心資產。」
「但是，有沒有一種萬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掌握了某種內幕信息？」紅杉的代表依然保持著謹慎。
「你是說二月初被爆出來的那些醜聞？」理察嗤笑一聲，在白板上寫下然後又畫了個大大的叉，「各位，我們在霞關的線人已經確認過了，核子安全保安院確實在查東電的問題，但這頂多就是長達幾個月的行政罰款、聽證會，最後找幾個常務董事出來鞠躬辭職罷了。這種級別的醜聞，撐死讓股價陰跌一個月，怎麼可能在一周之內引發百分之二十的熔斷式暴跌？」
「就算是退一萬步講，真的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預知的利空。」道格拉斯接管了話題，展現出了華爾街最冷血的對沖邏輯，「我們在簽署這份對賭協議後，不需要承擔任何裸露風險（Naked Risk）。我們可以立刻進行德爾塔對沖（Delta Hedging）。」
「因為一周內暴跌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極低，這個期權的德爾塔值（Delta）非常小。我們只需要在現貨市場上，融券做空一小部分東京電力的股票作為對沖倉位。如果這七天裡，不管日本方面怎麼搞，甚至股價稍微上漲，我們就安安穩穩地賺走他那百分之十五的遊戲公司股權。」
理察扔下馬克筆，拍板定音：「總結一下。這小子花了幾億美金的優質資產，買了一張有效期只有七天的、永遠不可能兌現的廢紙。他賺足了面子，而我們，賺走他的里子。這種白撿的錢，如果我們不拿，華爾街的先輩們會從墳墓里跳出來罵我們的。」
「附議。」
「附議。」
三家機構的主事者僅僅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完成了對這筆總價值驚人的對賭協議的風險剝離。
在他們那套精確到小數點的模型里，無論林淵怎麼玩，華爾街都是穩賺不賠的莊家。
……
一個小時後，視頻通話重新連接。
「林先生，我們接受您的條件。」理察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稍後我們會對外發布聯合公告。」
隨著電話掛斷，不到兩個小時，一則由摩根史坦利、高盛和紅杉聯合署名的金融公告，直接登上了彭博社的首頁。
公告證實了LY科技董事長林淵已經簽署了高槓桿的場外期權對賭協議，具體金額和條款處於保密狀態，但確認了其「看跌」的強硬立場。
隨後，林淵通過自己的海外帳號發出了那句狂妄到了極點的宣言：
「我不想賺日本人的錢！所以我的槓桿和對賭是和華爾街簽訂，一周之內，東京電力的股票必定出現斷崖式下跌！我的大模型預測絕對準確，你們的內部隱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全世界再次譁然。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嘲笑林淵不敢加槓桿了，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為了爭一口氣，竟然去跟華爾街簽這種毫無勝算的末日對賭，這簡直是當代商業史上最經典的「被情緒反噬」的失敗案例。
就在海外輿論徹底沸騰的時候，國內的政治博弈也在暗流涌動。
京南市，市委大院。
李定遠面色沉靜地走進了市委副書記季建民的辦公室。
季建民坐在辦公桌後，臉上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那微微上揚的眼角，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嘲諷和幸災樂禍。
兩人在市裡的政見向來不合，屬於典型的政治對手。
「坐。」季建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隨後將一份帶有內部編號的文件推到了桌子邊緣，「這是最高部委今天早上剛剛下發的問詢函，你看看吧。」
李定遠沒有去拿那份文件，他早就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
「聽說，那個現在在國際上鬧得沸沸揚揚、被全世界當成笑話看的林淵，是你一手扶持起來的民營企業家標杆？」季建民靠在椅背上，語氣玩味，「上次的常委會上，你可是把這個年輕人夸上了天，還力排眾議批了五個億的無息貸款。怎麼現在，這個標杆跑到大洋彼岸去搞什麼『拯救地球』的對賭遊戲了？這算不算是國有資產流失的潛在風險啊？」
雖然外交部已經定性這是個人行為，事情不至於影響大局，但季建民顯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敲打機會。
上一次在經開區地塊的歸屬問題上，李定遠拿足了架子，這次，終於輪到他季建民來將軍了。
「季市長費心了。」李定遠面沉如水，「LY科技的五億專項貸款，我已經責令銀監局做了最高級別的審計穿透，資金全在監管帳戶里，一分錢都沒有流出海外。至於林淵個人的海外商業行為，市里不干涉，也不背書。如果他真的因為盲目投資導致資金鍊斷裂，市里有完備的資產接管預案，絕不會讓京南市的利益受損。」
李定遠應對得滴水不漏，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番應對背後，是何等的被動。
而此時此刻，LY科技的總部內部，同樣也是陰雲密布。
因為林淵在海外那一番近乎瘋狂的宣言，公司內部的高管專項會議被緊急開啟。
這場大戲既然是林淵和庾明軒聯手布置的，那就必須演全套，連自己人也要一併瞞過。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前，LY科技的所有核心高管悉數到場。
負責團購業務的李旭輝眉頭緊鎖，衛哲臉色鐵青，就連遠在郊區帶隊負責數據中心二期施工的楊光明，也趕回了總部。
整個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
可以說，現在LY科技的高管們，根本沒有任何心情去推進手頭的工作。老闆在海外搞出的這個事情，爭議實在太大了。
把公司最核心的海外資產拿去簽那種必死無疑的期權對賭，這在所有人看來，簡直就是瘋了。
「林總到了。」
隨著門被推開，林淵大步走進了會議室。他目光掃過在場這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此刻卻滿臉憂慮與迷茫的高管們，心裡閃過一絲歉意，但臉上卻依然維持著那副強硬且不容置疑的神態。
【這張 4000 字是二合一，然後正好補上 10 點鐘沒有更的那一張，我就不發兩張了。然後還有 6000 個字到 1 萬，大家不要著急啊。還有，不要再刷禮物了，刷禮物就不加更了。還有小黑子說我是變相要禮物，我再說一遍，不要刷了。】
常務副市長辦公室內，李定遠重重地把座機話筒砸回座機上，臉色鐵青。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兩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隨後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沈秘書，你馬上進來一趟。」
不到半分鐘，沈秘書推門而入，看到領導這副罕見的暴怒神態，也是心中一震。
「你立刻去辦兩件事。」李定遠目光冷厲，語速極快，「第一，馬上通知市銀監局和牽頭行，對LY科技名下那個數據中心項目的八個億無息貸款，做最嚴格的穿透式審計隔離！這筆錢必須完全鎖死在國內的實體帳戶里，哪怕是買一根網線都要專款專用，絕對不允許有一分錢的資金通過任何渠道流向海外！」
「第二，加強對LY科技國內帳戶的日常資金動向管控。這小子現在腦子發熱，我絕不能看著他把市裡的計劃攪黃了。」
「明白，我立刻去辦。」沈秘書鄭重地點頭，領命退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重新歸於安靜。李定遠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京南市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他媽的，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麼？」
這位老謀深算的副市長，罕見地爆了句粗口。
在他的認知里，林淵一直是個極具商業天賦、做事沉穩且眼光毒辣的年輕人。
怎麼這會兒跑到國際上，被人拿話語激了兩句，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失去理智的莽夫？難道自己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嗎？
……
與此同時，LY科技總部大樓。
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衛哲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擬定好的英文意向書，步伐顯得異常沉重。
「林總，你真的要向華爾街搞這個嗎？」衛哲走到辦公桌前，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不解。
林淵面色冷硬，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庾明軒，正悠閒地喝著茶，慢條斯理地刮著茶葉沫子，一言不發，宛如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必須要這樣！」林淵猛地一拍桌子，將一個因為受挫而狂怒的年輕富豪演繹得淋漓盡致，「我不允許任何人去侮辱我的聲譽！那些日本財閥在媒體上怎麼笑話我的，你沒看到嗎？錢沒了，大不了我回國內重新再賺！但名聲丟了，我以後在國際上還怎麼混？」
衛哲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走火入魔的老闆，都快無語了。
他滿懷信心地加入這家公司，剛準備大展拳腳原地起飛，尤其是看到海外那家遊戲公司恐怖的數據增長，他甚至已經勾勒出了未來數百億美金級別IPO的宏偉藍圖。
結果現在，這幅藍圖眼看就要被老闆這可笑的「自尊心」給撕得粉碎。
衛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想要辭職的衝動：「行吧。林總，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只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向華爾街發起邀約了。」
半個小時後，一場最高加密級別的跨洋視頻會議正式接入。
巨大的顯示屏幕被分成了三個畫面，分別代表著掌控全球金融命脈的三家頂級機構：摩根史坦利、高盛，以及紅杉資本海外衍生品部。
畫面中，幾位華爾街的高級合伙人西裝革履，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屏幕這頭的林淵。
「林先生，聽說您改變主意了？」摩根史坦利的道格拉斯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林淵臉色陰沉，單刀直入：「廢話少說。我現在正式向你們提出定製場外對賭協議（OTC Put）。外面不是說我不敢加槓桿嗎？」
林淵將一旁的意向書推到鏡頭前：「我要買一份期限為『一周』的定製看跌期權。對賭條件是：從協議生效起算，一周之內，東京電力的股票至少下跌百分之二十！」
屏幕那頭的幾位大佬微微挑了挑眉，沒有打斷他。
「如果一周之內，這隻股票沒有跌破百分之二十，算我輸！」林淵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宛如一個把全部籌碼推上賭桌的紅眼賭徒，「作為這次對賭的期權費，我把質押在你們那裡的海外遊戲公司股權，直接切出百分之十五給你們！到期如果不觸發跌幅，這部分股份的違約金如果我賠付不出來，股份歸你們！」
林淵雙眼死死盯著攝像頭，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但是，這份協議簽完之後，你們必須立刻向全世界發布聯合公告，證明我已經加了槓桿下場對賭！我要讓那幫嘲笑我的日本人徹底閉嘴！」
對面三家機構的合伙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高盛的理察微微一笑：「林先生的魄力令人欽佩。我們需要召開一個內部風控會議，來評估這項非標衍生品的風險。」
「一個小時之內給我答覆，可以嗎？」林淵不耐煩地催促道。
「可以，沒有問題。」
視頻會議的畫面瞬間切斷。
……
紐約曼哈頓，華爾街的內部閉門會議室里，一場針對林淵這份對賭協議的精密測算迅速展開。
「百分之二十的跌幅？一周之內？」紅杉資本的代表看著手裡剛剛列印出來的數據模型，仿佛在看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把東電當成了什麼垃圾股了嗎？這可是總市值超過四百億美金的日本國家級基建藍籌股！別說一周跌百分之二十，過去十年裡，它單周跌幅超過百分之五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他確實瘋了，或者說，他是被輿論逼到了死角。」摩根的道格拉斯調出了一份心理側寫報告，「林淵太年輕，一年暴富讓他擁有了超乎尋常的自負。日本方面的公關嘲諷直接刺痛了他的自尊心。他現在要求的已經不是賺錢，而是『面子』。他需要我們立刻發公告，就是為了向國內外的擁躉證明他沒有退縮。」
「我們來算算這筆帳。」高盛的理察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他用那家遊戲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作為期權費。按照我們上周的內部估值，那家遊戲公司如果順利全球發行，百分之十五的股權未來折現價值絕對超過五億美金。這可是實打實的優質核心資產。」
「但是，有沒有一種萬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掌握了某種內幕信息？」紅杉的代表依然保持著謹慎。
「你是說二月初被爆出來的那些醜聞？」理察嗤笑一聲，在白板上寫下然後又畫了個大大的叉，「各位，我們在霞關的線人已經確認過了，核子安全保安院確實在查東電的問題，但這頂多就是長達幾個月的行政罰款、聽證會，最後找幾個常務董事出來鞠躬辭職罷了。這種級別的醜聞，撐死讓股價陰跌一個月，怎麼可能在一周之內引發百分之二十的熔斷式暴跌？」
「就算是退一萬步講，真的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預知的利空。」道格拉斯接管了話題，展現出了華爾街最冷血的對沖邏輯，「我們在簽署這份對賭協議後，不需要承擔任何裸露風險（Naked Risk）。我們可以立刻進行德爾塔對沖（Delta Hedging）。」
「因為一周內暴跌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極低，這個期權的德爾塔值（Delta）非常小。我們只需要在現貨市場上，融券做空一小部分東京電力的股票作為對沖倉位。如果這七天裡，不管日本方面怎麼搞，甚至股價稍微上漲，我們就安安穩穩地賺走他那百分之十五的遊戲公司股權。」
理察扔下馬克筆，拍板定音：「總結一下。這小子花了幾億美金的優質資產，買了一張有效期只有七天的、永遠不可能兌現的廢紙。他賺足了面子，而我們，賺走他的里子。這種白撿的錢，如果我們不拿，華爾街的先輩們會從墳墓里跳出來罵我們的。」
「附議。」
「附議。」
三家機構的主事者僅僅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完成了對這筆總價值驚人的對賭協議的風險剝離。
在他們那套精確到小數點的模型里，無論林淵怎麼玩，華爾街都是穩賺不賠的莊家。
……
一個小時後，視頻通話重新連接。
「林先生，我們接受您的條件。」理察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稍後我們會對外發布聯合公告。」
隨著電話掛斷，不到兩個小時，一則由摩根史坦利、高盛和紅杉聯合署名的金融公告，直接登上了彭博社的首頁。
公告證實了LY科技董事長林淵已經簽署了高槓桿的場外期權對賭協議，具體金額和條款處於保密狀態，但確認了其「看跌」的強硬立場。
隨後，林淵通過自己的海外帳號發出了那句狂妄到了極點的宣言：
「我不想賺日本人的錢！所以我的槓桿和對賭是和華爾街簽訂，一周之內，東京電力的股票必定出現斷崖式下跌！我的大模型預測絕對準確，你們的內部隱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全世界再次譁然。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嘲笑林淵不敢加槓桿了，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為了爭一口氣，竟然去跟華爾街簽這種毫無勝算的末日對賭，這簡直是當代商業史上最經典的「被情緒反噬」的失敗案例。
就在海外輿論徹底沸騰的時候，國內的政治博弈也在暗流涌動。
京南市，市委大院。
李定遠面色沉靜地走進了市委副書記季建民的辦公室。
季建民坐在辦公桌後，臉上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那微微上揚的眼角，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嘲諷和幸災樂禍。
兩人在市裡的政見向來不合，屬於典型的政治對手。
「坐。」季建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隨後將一份帶有內部編號的文件推到了桌子邊緣，「這是最高部委今天早上剛剛下發的問詢函，你看看吧。」
李定遠沒有去拿那份文件，他早就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
「聽說，那個現在在國際上鬧得沸沸揚揚、被全世界當成笑話看的林淵，是你一手扶持起來的民營企業家標杆？」季建民靠在椅背上，語氣玩味，「上次的常委會上，你可是把這個年輕人夸上了天，還力排眾議批了五個億的無息貸款。怎麼現在，這個標杆跑到大洋彼岸去搞什麼『拯救地球』的對賭遊戲了？這算不算是國有資產流失的潛在風險啊？」
雖然外交部已經定性這是個人行為，事情不至於影響大局，但季建民顯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敲打機會。
上一次在經開區地塊的歸屬問題上，李定遠拿足了架子，這次，終於輪到他季建民來將軍了。
「季市長費心了。」李定遠面沉如水，「LY科技的五億專項貸款，我已經責令銀監局做了最高級別的審計穿透，資金全在監管帳戶里，一分錢都沒有流出海外。至於林淵個人的海外商業行為，市里不干涉，也不背書。如果他真的因為盲目投資導致資金鍊斷裂，市里有完備的資產接管預案，絕不會讓京南市的利益受損。」
李定遠應對得滴水不漏，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番應對背後，是何等的被動。
而此時此刻，LY科技的總部內部，同樣也是陰雲密布。
因為林淵在海外那一番近乎瘋狂的宣言，公司內部的高管專項會議被緊急開啟。
這場大戲既然是林淵和庾明軒聯手布置的，那就必須演全套，連自己人也要一併瞞過。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前，LY科技的所有核心高管悉數到場。
負責團購業務的李旭輝眉頭緊鎖，衛哲臉色鐵青，就連遠在郊區帶隊負責數據中心二期施工的楊光明，也趕回了總部。
整個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
可以說，現在LY科技的高管們，根本沒有任何心情去推進手頭的工作。老闆在海外搞出的這個事情，爭議實在太大了。
把公司最核心的海外資產拿去簽那種必死無疑的期權對賭，這在所有人看來，簡直就是瘋了。
「林總到了。」
隨著門被推開，林淵大步走進了會議室。他目光掃過在場這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此刻卻滿臉憂慮與迷茫的高管們，心裡閃過一絲歉意，但臉上卻依然維持著那副強硬且不容置疑的神態。
【這張 4000 字是二合一，然後正好補上 10 點鐘沒有更的那一張，我就不發兩張了。然後還有 6000 個字到 1 萬，大家不要著急啊。還有，不要再刷禮物了，刷禮物就不加更了。還有小黑子說我是變相要禮物，我再說一遍，不要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