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劍氣長城見寧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孤峰山腳的廣場上,被韓楚風一掌打個半死的中年道姑,氣息奄奄躺在小道童腳邊,已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連長生橋也斷了的悽慘模樣。

  小道童唉聲嘆氣,「你別指望著我幫你報仇了,小師叔說了,我現在打不過他。都怪你平時做事不動腦子,狗眼看人低,你當時但凡能仗義執言,出面阻止那群傢伙,說不定你現在就能穩坐倒懸山第四把交椅,唉,罷了罷了,都是命,誰讓你沒這個福分,也沒這個眼力呢。他都在那兒站了半天了,你連一點端倪都沒看出來。他一拳打死你也是活該。」

  這位金丹境的道姑,泫然欲泣。

  後邊拴馬樁上那位抱劍漢子幸災樂禍道:「活該。誰讓你們這些年行為如此齷齪不堪,任由外鄉人對他們詆毀辱罵,我看那年輕人做得很好,不!是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真希望他能再高出一個境界,把你們全打趴下,揚我背劍客之豪情!」

  小道童一個蹦跳站起身,「你找打是不是?」

  抱劍漢子哈哈笑道:「找打?好啊,來,你有本事就動手,你看我會不會將你那些事都編排出去!你不動手你是我孫子,我不說我是你孫子,今天就看咱倆誰是孫子。」

  小道童氣的咬牙切齒,雙手負後,在那張大蒲團上打轉,「沒天理了,沒天理了。如果不是師尊告誡,要我與人為善,我今天非把你打得面目全非,才不管你是不是在這邊受到了天地壓制,跌了半個境界,勝之不武咋了,打得你一年不敢見人,那才痛快......」

  抱劍漢子非但沒有見好就收,反而火上澆油,嬉笑道:「我求你厲害點,最好能讓我躺個兩三年,免得被你這個不孝子孫氣個半死。」

  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道姑,想死的心都有了,覺得自己以後在倒懸山的日子會很不好過,長生橋已斷,跟廢人沒什麼兩樣,自家師尊又不是護犢子的人,哪怕廢了極大的力氣修復了長生橋,可那位因自己而被人重傷的蛟龍真君,一定會找自己麻煩。

  任憑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他都不會放過自己的,都不會......

  一滴淚水從道姑眼角滑落,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過了那道門,丰神俊朗的年輕人感覺自己的修為似乎被此方天地壓制了些,好在他是半個武夫,壓制的不算多,只是苦了妖族出身的白素。

  玉璞境中期巔峰的修為,現在只能發揮出玉璞境初期戰力,而且還不能動用蛟龍真身,否則連玉璞境的修為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走了一會兒,韓楚風逐漸適應了此方天地,開始以自身劍氣溝通劍氣長城亘古長存的磅礴劍氣,劍沖廢穴,重組長生橋。

  可惜道老三出手太快,否則不僅能重鑄長生橋,就連新的本命飛劍也能順利誕生。

  劍客劍修一字之差。

  唯有誕生出本命飛劍的劍客,才能稱為劍修,也唯有玉璞境劍修才能稱為劍仙,而大劍仙,是十二境乃至十三境純粹劍修的專屬稱謂,比如北俱蘆洲猿啼山的嵇岳,和北地第一大劍仙白裳。

  當然,這只是北俱蘆洲的規矩,放在寶瓶洲,十境就可以稱為劍仙。

  可若是放在滿眼望去皆劍修的劍氣長城,這個規矩怕是就得改一改了,玉璞境之下皆劍修,喊人劍仙,和當面罵娘沒什麼區別。

  最近這一個月,如蟻攢簇的妖族大軍停下攻勢,駐紮在劍氣長城百里之外。

  劍氣長城迎來了難得的安寧。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安寧的背後意味著妖族大軍即將發起更猛烈的攻勢。

  城頭上,有一位不知歲數的老人在此結茅而居,老人的子孫早已在劍氣長城的北方城池之中,開枝散葉,成為最大幾個家族之一,但是老人從未下過城頭,年復一年,就在這裡守著,老人脾氣古怪,也從不許家族子孫來見他,倒是對一些別姓的孩子,偶爾有些笑臉。

  劍仙,大劍仙。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而他,則是被那個在城牆上刻下個猛字的傢伙,暱稱為「老大劍仙」。

  其戰力和身份,自然毋庸置疑。

  一對夫婦模樣的男女出現在老人身後,老人沒有轉頭,沙啞道:「你們剩下的光陰不多了,還需要我做什麼嗎?只要不涉及兩座天下的走向,只是你們的私事,只管說。哦對了,方才替你們出頭的年輕人,便是你們閨女的心上人。前幾次大戰在城頭上他死皮賴臉地跟我聊了幾次,有點阿良的味道,但比阿良高些,長得也好看些。」


  相貌平平的男人默不作聲,他不太喜歡那個油嘴滑舌的年輕人,哪怕那個叫韓楚風的年輕人,修為已經超過了自己,甚至在北俱蘆洲那些劍修口中也是極具俠義氣概的劍客,可他還是不喜歡,說不出緣由,就是第一眼瞧見了,就不太喜歡。

  婦人自然懂得自家男人的心思,狠狠踩了男人一腳,而後笑道:「倒還真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老人露出一絲笑意:「丈母娘看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嗯,也是,年紀輕輕修為也不俗,劍道天賦哪怕在咱劍氣長城,也只有寧丫頭能壓他一頭,雖然比寧丫頭大了十歲,不過年紀大些懂得疼人,有一個止境武夫坐鎮寧府,寧姚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了。說吧,你想讓我送他個什麼見面禮?仙兵?他那把佩劍也算不俗,成長起來不比仙兵差。功法劍術?他的劍法我瞧著也算有些門道,原來的劍道神通也算過得去,除此之外我還真不知道能送他些什麼。」

  婦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實,還有的。」

  消瘦老人轉過頭,訝異道:「你的意思是?」

  男人無奈道:「那小子的長生橋斷了,聽閨女說是跟人打賭賭輸了自己斷的,方才在倒懸山,他已經要自己接上了,只是還差了些。」

  老人皺了皺眉頭,「所以你想讓他來城頭?重建長生橋,可比登天還難,如果我沒有記錯,歷史上就沒一個能躋身上五境的厲害劍修,畢竟修道就已經是逆天而行,斷橋之後修橋再修道,更是被大道記恨,極有可能會被盯著不放的。那小子現在已經是歸真境武夫,不出十年便可躋身神道,半隻腳踏進十一境的武道大宗師,又何必讓他冒險走另外一條路呢?」

  婦人有些猶豫不決,她在這件事上跟男人是有爭執的,男人覺得順其自然,武道也不是不行,她作為站在山巔看過大道風光的劍修,知道武道山頭要矮他們練氣士一頭,既是事實,也有淵源和根據,她不是瞧不起武道,而是行走武道這條斷頭路,走到最高處的可能性會更小,實在是太小了。

  武道十一境雖說也能比肩十四境練氣士。

  論戰力與純粹劍修相差無幾。

  可萬年以來,莫說浩然天下,哪怕把其他幾座天下一併算上,有誰真正踏足了武道十一境?十四境的練氣士哪怕再少,可終究還是有的,憑那孩子的劍道天賦,十四境必然是囊中之物。

  退一萬步講,即便成為不了十四境的大劍仙,可十三境終歸沒跑了啊!

  像董三更、齊廷濟、阿良那樣的飛升境大圓滿修士,哪怕遇到十四境,即便打不過,想跑也是能跑掉的,只有這樣,他們的女兒才有著落。

  他們才能放心離開。

  ......

  這一年,妖族修士三次猛攻劍氣長城,幸得北俱蘆洲的劍修參戰,三次攻勢均無功而返,數萬妖族慘死在劍氣長城下,那些劍修也因此賺了不少錢。

  今天一大早,晏琢幾個就不約而同來到了寧府大門外。

  獨臂的疊嶂靠著前些年積攢的神仙錢買下了一棟小宅子,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擁有一處遮風擋雨的落腳地兒。所以如今,疊嶂沒什麼奢求了。

  如果有,那就再開一個鋪子,哪怕賣些只能賺些蠅頭小利的雜貨也可以。

  不過從未做過生意的疊嶂,可不敢輕易選位置,其他幾個朋友也是意見不一,有的說要開就開在鬧市,人多好賺錢。還有人說酒香不怕巷子深,找個便宜些的陋巷,成本少,只要經營得當也能賺不少錢。

  幾個朋友說來說去也都沒個定性,再者,自從上次和寧姚喝過酒後,大家便再也沒見她出過門,眾人不放心,便想著約寧姚出去走走,順便把這事定下來。

  四人進了寧府宅子,找到正趴在斬龍台上睡覺的寧姚。疊嶂上前把她叫醒,說明來意後,寧姚也是一陣頭大,這些彎彎繞繞的事,她也不懂啊。

  一條長街上,人頭攢動,街兩邊酒肆林立,不打仗的劍氣長城,無論本土劍修還是外來劍修,都喜歡聚在鋪子裡喝酒,而且劍氣長城的酒死貴死貴的,這就讓本就不太富裕的劍修們,想喝一杯好酒,都是奢望。

  其實疊嶂挺想開個酒鋪的。

  小的時候她最喜歡幫那個邋遢漢子買酒喝,大街小巷跑著,去買各種各樣的酒水,阿良說,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可也沒見著他年輕啊?不過阿良還說,我有一壺酒,足以慰紅塵,傾盡江海里,賣給天下人。疊嶂覺得,這句話很好聽,主意也很不錯。

  可問題在於,她沒酒啊!


  而且也實在不想在這件小事上跟寧姚、晏琢、陳三秋、董畫符有過多的牽扯,朋友歸朋友,朋友來了有酒喝,但受人恩惠,占人便宜的事,她不想,一丁點都不想。

  走來走去,選了好幾個地方,疊嶂盤算著自己那點微薄收入,雖然也能大手一揮在一條主巷的盡頭盤下一間鋪子,但盤下後就只能幹瞪眼,因為半顆銅錢都沒了,只能期望著下次大戰多殺幾頭妖族,然後去換些錢。

  嗯?

  殺妖換錢,然後去賣酒?

  怎麼好像哪裡有些不太對勁啊。

  疊嶂搖了搖頭,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眾人突然停下腳步,面容俊美的陳三秋忍不住皺眉:「寧姚,這傢伙陰魂不散看著就煩,不如我們找個機會揍他一頓吧?」

  晏琢、董畫符連聲附和,就連疊嶂也點了點頭,這傢伙確實太欠揍了。

  從街道盡頭的酒肆里,有人現身街上,正是齊狩。

  他身材高大,氣宇軒昂,長衫背劍,乾淨利落。

  齊狩微笑道:「寧姚,上次回家我父親把我罵了一頓,說憑你我兩家的關係,強買強賣是不對的,我父親說了,如果你願意賣,價格還可以再增加些,再有,我們齊家老祖可以作為你的半個護道人,保你平平安安躋身仙人境,哪怕妖族再有算計,我們家老祖也會幫你全部擋下來。如何?寧姚,這個條件可真的夠優厚了,畢竟你們寧家現在已經落寞了,而姚家又指望不上,哪怕你天賦再高,可你現在終究只是個金丹境,元嬰、玉璞、仙人起碼要三十年時間,三十年時間讓一位飛升境巔峰的大劍仙做你的護道人,一塊斬龍台真的很划算了。」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錯愕,寧姚作為劍氣長城公認的天賦第一人,一旦成功躋身仙人境,那麼其殺力絕對可以碾壓九成九的仙人境修士,哪怕飛升境劍仙也有一戰之力。

  齊家此舉,可以說是幫寧姚重振寧家威名,用一塊斬龍台換一個仙人境,真不算太吃虧。

  只是寧姚卻對齊狩掏心窩子的話置若罔聞,她的目光越過齊狩的肩膀,望向遠處街轉角的一襲白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是他。

  他來了。

  他終於來了。

  雖然不懂他為何變了副容貌,比以前更好看了,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神色木訥的少女目光本就望著前方,所以當那人剛一出現,便瞧見了,而後餘光瞥見寧姚痴痴的目光,少女瞬間反應過來,難以置信道:「寧姚,他難道就是韓楚風?」

  我的天啊,居然這麼帥!

  跟齊家老祖年輕時有的一拼了!

  董畫符三人順著寧姚的目光望去,只一眼,面容黢黑、慣有黑炭之名的董家少年便呲牙咧嘴道:「我的娘啊,還真比我好看。」

  身材高大,長衫背劍的齊狩忽然全身一僵,背脊生寒,雙腿忍不住想要跪下,只是齊家子孫的傲氣不允許他這麼做,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他肩上,背後傳來男人譏笑的聲音:

  「呦呵,還真他娘的是開了眼了,一個連金丹境都不是的小廢物,也敢招惹我韓楚風的女人,咋?活膩歪了?強買強賣?好啊,那你回家把你娘喊來,就說我韓楚風想讓她給我的婢女當婢女,酬勞嘛,就換你平平安安躋身玉璞境,嗯,這倒是個不錯的買賣,寧姚,你覺得行不行?」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笑意盈盈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風吹過長街,捲起落葉。

  而她眉眼彎彎,勝過春花,勝過秋色,勝過這人間所有值得駐足的光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