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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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了好幾秒。

  台上的拍賣師開始講話了。

  許念沒有看段宴,目光落在前方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

  「我所有擁有的感情,無關利益、無關欺騙、無關血緣的,就只有堂姐一個人給過我。」

  「我知道季川對僑僑有威脅,我會保護好僑僑,就像當年堂姐保護我一樣。」

  「所以你和季家對著幹的時候,我不會在明面上出來攪局,但我也不會主動去和季家撕破臉。」

  「可私底下該幫你的,我不會含糊,這是我唯一能感情用事的事情,我的良心還沒到被狗吃了的地步。」

  段宴和許念的處境不同,他也不會去指責許念冷血。

  只是聊到這個,段宴就不由得想到他夢裡面那些內容。

  他自己也說不準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自己和容寄僑的未來。

  如果說是假的,可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根本沒辦法解釋。

  他現在回到段家,就已經印證了夢裡的部分內容是真的。

  他和許念說到底還是兩路人。

  如果不是因為段家和容寄僑,根本就不會有交集。

  不過按照許念的性格,的確會發生夢裡的事情——他和許念應該是聯姻了。

  畢竟夢裡許念讓他去找容寄僑,應該是知道容寄僑的存在的。

  段宴問許念:「你有過和我聯姻的打算?」

  許念:「?」

  「那倒不會。」許念被段宴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膈應到了,但還是公式化似的微笑:「我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原則還是有的,我沒事搶僑僑的男朋友做什麼。」

  她還不忘膈應回去。

  「不好意思,雖然你們現在半分不分的,也不知道僑僑還要不要你。」

  段宴冷著一張臉,沒搭理許念了。

  他只是心想,許念這麼一說,邏輯又對不上了。

  許念因為容寄僑,並不會和他有什麼交集的話,那夢裡聯姻的事情又是怎麼發生的。

  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段宴皺眉思索,不知道自己哪個猜測出了問題。

  就在他想事情的時候。

  拍賣環節開始了。

  段宴本來想直接離開。

  可是台上的拍品留住了段宴的目光。

  拍賣師:「這是英國浪漫主義詩人珀西·雪萊的十四行詩《別揭開這彩色的面紗》的親筆手稿。經過多家權威機構鑑定,確認為真跡。」

  「值得一提的是,這首詩正是毛姆在創作小說《面紗》時,書名的靈感來源。」

  「毛姆將這首詩的節選印在了小說的扉頁上。」

  「Lift not the painted veil which those who live.」

  段宴的目光落在顯示屏上。

  他盯著那手稿的照片看了很久。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和容寄僑在一起的時候。

  容寄僑有一次跑過來,問他這句英文是什麼意思。

  他剛剛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的工作,骨頭縫裡都透著酸沉的疲憊。

  可在她靠近的瞬間,所有的煩躁都會被奇蹟般地撫平。

  「Lift not the painted veil which those who live.」

  「翻譯過來是,別揭開這彩色的面紗,它被活人稱為生活。」

  「人們以為自己看到的真實,不過是一層繪滿了各種美好假象的薄紗。」

  「女主角凱蒂最初沉溺於愛情和婚姻的虛假表象里,直到面紗被殘忍地撕裂,她才不得不在痛苦中直面人性的底色和生活的真相。」

  許念說的對。

  是他把她困在這層所謂安全感和溺愛的表象里,讓她在患得患失的自卑與自我懷疑中如履薄冰。

  如同書里的凱蒂一般,容寄僑完成了痛苦的蛻變與清醒,親手撕裂了這層面紗。

  是自己在依附容寄僑。


  而非容寄僑離不開他。

  拍賣師報了起拍價。

  「二百八十萬,有請各位舉牌。」

  段宴回過神來,舉起手裡的號牌。

  「五百萬。」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繼續舉牌。

  沒有人會和段家人搶。

  ……

  段宴回到家的時候,禮服已經被不知道是秘書還是司機放到客廳了。

  段宴看了一會兒,沒去拆,轉而去換鞋,才發現玄關上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翻到正面。

  收件人寫著容寄僑的名字。

  寄件方是那家三甲醫院。

  段宴把信封拆開。

  裡面是一份裝幀規整的結業證明,蓋著醫院和衛生主管部門的雙重紅章,容寄僑的名字和身份信息印在正中央。

  進修結業證書。

  之前容寄僑回老家,因為許念那邊介入,所以容寄僑請假的理由流程上走的是公派協助。

  醫院那邊大概也不清楚她到底什麼情況。

  看著背後有人兜底,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該發的證發了。

  上面還貼著容寄僑的證件照。

  烏黑柔軟的頭髮被規規矩矩地別在耳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耳朵,下頜線的弧度溫軟柔和,此刻正安靜地注視著鏡頭,清凌凌的,像是一泓見不到底的春水。

  段宴看了一會兒,才把證書放到柜子里。

  陽台上那串風鈴還掛著,被穿堂風帶動,聲音有點悶。

  估計是裡面的卡扣又出問題了。

  她走了三個月了。

  可這間屋子裡到處都是她的東西,她的痕跡,她留下的氣味。

  段宴站在客廳中間,四周安靜得只有風鈴沉悶的聲音。

  他閉了一下眼。

  這間屋子就像一個被主人遺棄的標本室,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她離開那天的樣子。

  仿佛下一秒她就會推開門,踢掉鞋子,往沙發上一攤,沖他喊一聲「餓了」。

  段宴走到陽台,想把風鈴上那個鬆動的鈴鐺重新繫緊。

  可他這個時候才發現,是紅繩斷了。

  段宴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的去把風鈴給從陽台上取下來。

  他翻箱倒櫃的找了替換的繩子,重新修好。

  段宴撥弄了幾下鈴鐺。

  鈴鐺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

  三年後。

  倫敦裹在一層永遠散不開的鉛灰色里。

  能見到太陽是特別幸運的事情。

  天空低得像是要塌下來,雲層厚實綿密,把整座城市壓成了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泰晤士河兩岸的建築群在薄霧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維多利亞式的尖頂和現代玻璃幕牆交錯著,全被這種灰濛濛的調子抹平了稜角。

  二月間的冷風從河面上刮過來,不算凜冽,卻帶著那種能滲進骨縫裡的濕寒。

  街上的人裹著厚實的大衣和圍巾,步子邁得匆忙,呼出的白氣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風捲走了。

  Y大的主教學樓是一棟紅磚外牆的哥德式建築,尖拱窗欞和飛扶壁在陰天裡顯得格外莊重肅穆。

  教學樓正門的石階上聚著三三兩兩剛下課的學生,有人低頭翻著手機,有人縮著脖子往學生公寓的方向跑。

  教室的側門被推開。

  容寄僑從裡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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