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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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寄僑的呼吸都變輕了。

  「我賭的是他看到我這個年紀的孩子,會幻想他自己死掉的兒子,如果沒有出事,也許他們也有個像我這麼大的孩子了。安靜、聽話、聰明,在困境裡也不哭不鬧,和他兒子的性情一模一樣。」

  許念那雙清亮的瞳孔在機艙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我賭對了。」

  幾個字落下來,輕得像一片羽毛。

  許念看著容寄僑那副被雷劈中的呆滯表情。

  她沒有追加解釋,也沒有試圖美化什麼。

  她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僑僑,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可能一輩子沒有做過壞事。何況是我們這些從小被利益餵大的世家子弟,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善良美好的。」

  「我喜歡做慈善,一直以來低調,也是怕政界的人想起我來,怕我知道什麼,開始清算我。」

  「我也只是個想活命的俗人,你現在還覺得我人好嗎?」

  容寄僑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許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驚得連眼睫毛都忘了眨一下。

  她以為許念會自謙,會溫柔地跟她說那些大愛無疆的漂亮話。

  甚至以為許念會給她灌輸一點雞湯安撫她。

  她一直以為的「人美心善大慈善家」,背後的真相居然是為了在夾縫裡給自己求一張免死金牌。

  她以前只覺得段家高不可攀,有錢有權,絞盡腦汁想扯上關係。

  可直到這一秒,她才真正對門閥世家,產生了骨子裡的害怕。

  許念的這些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容寄僑那點貧瘠的見識上。

  把她砸得頭暈目眩。

  「我……」

  許念的態度卻依舊很溫和,把甜點推到她面前,笑意盈盈。

  「所以不要把我想像成什麼聖人,我們本質上都擁有著普通人的欲望,我想和你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

  容寄僑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只能手足無措的接過許念推來的甜點。

  許念看著容寄僑拘謹的、呆呆的開始吃小甜點,嘆了一口氣。

  論天真,誰能有才二十一歲的小姑娘天真。

  容寄僑甚至都不問,她為什麼會和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小護士說這些真相。

  因為容寄僑一個小縣城出來的中專護士,在京城沒有根基沒有背景。

  跟她說這些,就算她咋咋呼呼的跑出去到處宣揚,也不會影響到自己什麼。

  容寄僑只覺得她對自己釋放善意,是個好人。

  但容寄僑完全沒有意識到,許念披著有錢人的殼子釋放善意,是最簡單就讓人獲得好感的辦法。

  甚至都不用和普通人一樣絞盡腦汁的去諂媚別人,大部分人就會誠惶誠恐的湊上來。

  但容寄僑因為她剛剛說的這些事情,就嚇成這樣。

  許念肯定不會對容寄僑說這些的。

  她也很喜歡和容寄僑這種小姑娘待在一起,因為不用想其他彎彎繞繞的事情。

  她怕把容寄僑嚇跑了。

  於是許念笑笑,讓空乘拿來之前買給容寄僑的禮物。

  是她根據容寄僑朋友圈猜測的喜好,買的LV的一款包包。

  許念跟誘惑一隻小羊羔似的。

  「差點忘了這個啦,送給你的小禮物,你看看你喜歡嗎?」

  ……

  京城。

  機場出發大廳的送客區早就沒了容寄僑的影子。

  段宴站在剛才她消失的那個安檢入口旁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杵了多久。

  來來往往的旅客從他身邊經過。

  不少行人都多看了他好幾眼,大概是覺得這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站在這裡發呆的樣子有些奇怪。

  段宴垂著眼,盯著地面上那道因為安檢閘機不斷開合而產生的陰影線。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他最後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保時捷還停在臨時車位上,前擋風玻璃上夾了一張違停罰單。

  段宴把罰單抽出來塞進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引擎,車子匯入了高速的車流。

  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他下意識往副駕駛的位置瞥了一眼。

  座椅的靠背還維持著容寄僑剛才坐的角度,微微向後仰著。

  段宴把視線收回來,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放在大腿上。

  屏幕黑著。

  沒有消息。

  她才走了不到一個小時。

  段宴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

  不看了。

  到家。

  段宴擰開門鎖,推門進去。

  空氣里瀰漫著容寄僑選的薰香味道。

  和她身上一樣甜。

  餐桌上還擺著早上的碗筷。

  走得急,還沒來得及收拾。

  段宴站在餐桌前看了一會兒,才開始洗碗。

  整個家裡,除了洗碗的水聲,什麼都沒有。

  等段宴洗完碗,走到客廳,更是安靜得可怕。

  於是他打開了電視,調到了容寄僑喜歡看的節目,開始愣神。

  他一直在故作大方。

  他告訴自己,讓她走吧。

  讓她回去看看家人,散散心,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

  如果她到時間了主動回來,說明她心裡還有他。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的方式。

  可人真的走了,段宴才發覺。

  所有預設好的體面和大方,都是狗屁。

  他後悔了。

  後悔得腸子都絞成了麻花。

  他恨不得自己變成一根繩子,拴在容寄僑的褲腰帶上,讓她把自己一起打包帶走。

  管她去天涯海角還是窮鄉僻壤,他在她身邊給她洗碗做飯也行,當提款機也行,蹲在門口cos石獅子也行。

  什麼都行。

  只要她別走。

  可人已經放跑了。

  航班都起飛了。

  兜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振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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