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許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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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念道:「我叫許念,許諾的許,念念不忘的念。」

  容寄僑一聽。

  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撕心裂肺。

  啊?

  啊??

  許念嚇了一跳,趕緊把自己面前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怎麼了怎麼了?來喝兩口水。」

  她沒想到,京城為什麼會小成這樣。

  前世她費盡千辛萬苦都遇不到的有錢人。

  這一世一個接一個的,跟大白菜一樣送上來。

  一個人怎麼能倒霉成這樣。

  原來這就是那個她冒名頂替了三年的善良富家千金。

  而此刻,這個人正坐在她對面,關切地看著她,手裡還替她攥著紙巾。

  容寄僑哆哆嗦嗦接過許念遞來的礦泉水。

  又看了一眼舷窗。

  飛機正在高空,藍天白雲。

  她能找出什麼理由不和許念同行呢?

  容寄僑直接兩眼一花。

  老天是不是分不清放她一馬和放馬過來的區別?

  比起坐在正主旁邊被的羞恥感,容寄僑忽然覺得,還不如回去讓段宴發現真相要好。

  至少段宴只會罵她兩句,分手就完事了。

  但許念背後還有季川那個死變態。

  會直接把她丟進海里餵鯊魚。

  許念見她臉色白得跟機艙壁一個顏色,眉頭皺了起來,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

  「你不舒服嗎?臉色好差,是不是暈機?」

  容寄僑動用了此生最後一絲演技儲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沒事……就是被口水嗆到了。」

  許念半信半疑地看著她,把那包紙巾塞到她手裡。

  「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別硬撐。」

  容寄僑攥著紙巾,胡亂點了好幾下頭。

  「我、我沒事。」

  容寄僑的心跳像被人拿錘子一下一下地敲。

  許念已經在繼續工作了。

  容寄僑只記得劉姐和她說許家的事情,說許念很慘。

  大廈傾頹,高管和合伙人跑路,親戚也如狼似虎,恨不得在許念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當時許念一個孩子,守不住太多,還好是段守正收養了她。

  她已經這麼慘了。

  可容寄僑也成為了在她身上刮下一層皮的劊子手之一。

  容寄僑扣著紙巾,低著頭,不敢去看許念。

  ……

  也不知道多久過去了。

  許念合上手裡那份厚厚的文件,把簽字筆夾進文件夾的扣帶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朝對面望過去。

  容寄僑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視線落在舷窗外面翻湧的雲海上,手裡那瓶礦泉水擰開了蓋子,卻一口都沒喝。

  她既沒有碰茶几上那盤精緻的水果糕點拼盤,也沒有翻手機。

  更沒有像普通人第一次坐私人飛機時那樣東張西望地打量機艙內飾。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瓷偶。

  許念把文件夾擱到旁邊的小桌板上。

  「僑僑?」

  容寄僑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拽回來。

  「你從上飛機到現在都沒怎麼說話。」許念歪了歪頭,「在想什麼呢?」

  容寄僑張了張嘴。

  她腦子裡攪成一團的東西太多了,哪一件單拎出來都夠她心肌梗塞。

  可面對許念最後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是一句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話。

  「你……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許念也明顯沒料到她會冒出這麼一句,拿水杯的手懸在半空,眨了兩下眼。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容寄僑的手指無意識地攪著礦泉水瓶身上的標籤紙,把邊角搓出了一小卷。

  「就……感覺。」她斟酌著措辭,「你沒什麼架子,做慈善也是真金白銀地砸,山區那些地方又偏又苦,你一個……一個條件這麼好的人,願意親自跑一趟,我覺得挺難得的,我見過的有錢人裡頭,沒幾個像你這樣的。」

  機艙里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填滿了短暫的沉默。

  許念定定地看了容寄僑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得體的、社交場合里打磨出來的微笑。

  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真的覺得容寄僑這話逗到她的笑容。

  許念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那弧度里裹著的東西變得複雜了。

  「你沒說錯,我也覺得我是個很好的人。」她把水杯擱回小桌板上。

  容寄僑有些茫然。

  不知道許念為什麼會因為她這句話笑成那樣。

  她靠回座椅里,問容寄僑:「你知道我家裡的事情嗎?」

  容寄僑實在是裝不出來了,只能僵硬的點點頭:「聽……聽別人說過。」

  「你知道當年許家出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幫我們嗎?」

  容寄僑搖了搖頭。

  許念的唇角牽了一下,吐出輕飄飄的幾個字。

  「因為許家不乾淨。」

  容寄僑愣了好一下。

  許念笑意淡了下來,繼續說。

  「我爸和我叔叔當年把許家的生意做到那個規模,不是光靠本事和運氣。早些年圈子裡那些踩著紅線的事情,他們沒少干。違規拿地、賄賂官員、用馬甲公司避稅轉移資產,該沾的不該沾的都沾了。」

  「誰敢在那個節骨眼上伸手?萬一許家那些舊帳被翻出來,都得跟著一起連坐。」

  容寄僑哪裡懂這些,人都聽傻了。

  她以為許家是被天降橫禍砸中的無辜富人。

  沒想到事情的底色遠比她想像的灰暗。

  許念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容寄僑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被段爺爺收養,是因為我可憐,他老人家心善?」

  容寄僑咽了一口唾沫,沒有否認。

  許念:「其實在京城那個圈子裡,和許家關係最鐵的不是段家,是季家。」

  容寄僑聽到「季家」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僵了。

  仿佛有一隻冰冷的手指沿著椎節一節一節往上爬。

  她聽許念道:「季川的爸爸和我爸是髮小,兩家人走得很近。出事以後季川也來找過我。如果我當時開口求他們季家,保我衣食無憂過完這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季家自己那些年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季川他爸守成都費勁,哪有餘力替我撐場面,幫我守著許家剩下的東西。」

  「所以我聽了我爸親信的話。」

  許念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回想那些往事。

  「我去打聽了段爺爺的生活習慣。知道他喜歡去福利院做福利,我就去了那幾家福利院。遠遠地觀察他會在哪些孩子面前停下腳步,會和什麼樣的孩子多說兩句話,會給什麼性格的孩子多塞兩塊糖。」

  「我把那些孩子的特徵記下來。他們都是安靜乖巧的,懂事得不像小孩的那種。不哭不鬧,話不多,一看就讓人心疼。」

  「然後我照著那個模子,重新打扮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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