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出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容寄僑膝蓋骨發軟。

  玻璃幕牆折射出刺目的白光,容寄僑的眼珠子對著那片光愣了足足三秒,才把自己往回拽。

  她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朱曉月能說什麼。

  指不定還會添油加醋。

  到時候朱曉月已經把話說完了,她跑過來能補救什麼?

  說兩個人大晚上的坐在法餐廳里開燭光晚餐,只是朋友?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更別說段宴。

  與其等段宴回來和她對峙,不如現在就走。

  她現在來這裡找段宴,不是純純送死呢麼。

  還不如直接提桶跑路。

  幾個月以後的事情是幾個月以後再說。

  現在百分百就死和幾個月後大概率會死,容寄僑還不如選後者。

  而且指不定段宴回到段家以後,事務繁忙,自己還能再苟活一段時間。

  實在不行。

  她往山窩窩裡一鑽不就完事了!

  容寄僑想通了,一咬牙,直接跑路。

  計程車上。

  容寄僑心裡天人交戰。

  她先去給帶教護士劉姐打去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劉姐爽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喂,小容啊,家裡急事處理完了?怎麼樣了?」

  容寄僑把臉轉向窗外,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劉姐……」她開口,只叫了一聲,後面的話就堵在了喉嚨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酸澀。

  劉姐在那頭察覺出不對勁,語氣瞬間關切起來:「怎麼了這是?聽著聲音不對啊,出什麼事了?」

  「我……我想跟您說一下,」容寄僑咬著下唇,「我……我不幹了,明天開始就不去醫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什麼?」劉姐的聲音拔高了,「辭職?怎麼這麼突然?你這丫頭,是不是家裡出什麼大事了?你跟我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原因。」容寄僑知道自己沒法解釋,只能固執地重複,「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就是不來了。這段時間謝謝您的照顧。」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劉姐在那頭急了,「進修的名額多難得啊,你前段時間不還和我嘮嗑說等拿到進修的證書以後要怎麼打算,你自己都清楚你是怎麼拿到名額的,怎麼說不干就不幹了?」

  容寄僑怎麼能不知道。

  她熬了多少個大夜,刷了多少題。

  她讀書的時候都沒這麼努力過。

  就是為了這個名額。

  容寄僑也很難過,抽了一下鼻子,卻沒說出話來。

  劉姐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的意味。

  「這樣,你先別管辭職不辭職的事,你先去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有什麼事過一晚冷靜下來了,明天早上再把你最終的想法告訴我,行不行?」

  容寄僑聽著電話里劉姐真切的關心,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只能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好。」

  電話一掛。

  段宴那一條未接通話映入眼帘。

  容寄僑突然覺得有點難堪。

  她低下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不再看。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容寄僑進了單元樓,

  她掏出鑰匙,打開門,進了屋。

  屋裡的光線有點暗,下午的太陽已經偏西,從陽台那邊斜射進來,把茶几角照出一塊暖色,剩下的地方都是陰影。

  容寄僑在玄關站了一下。

  這個家從搬進來就是他們兩個人一點一點置辦出來的。

  在陽台掛的那串風鈴,冰箱上在小地攤五塊錢買的冰箱貼,還有容寄僑挑的那套米白色窗簾,兩人一起拖進來的舊書架,她當時嫌顏色太暗,最後因為便宜妥協。

  玄關檯面上還有她順手放的土豆。


  忘記收了。

  本來今天段宴說要給她做土豆燉牛腩的。

  容寄僑往裡走了兩步,然後停住。

  不能在這裡發呆,再發呆人就走不了了。

  她去臥室翻出行李箱,拉鏈拖出來,往裡塞東西。

  動作很快。

  換洗的衣服,證件,其他一些雜七雜八的日用品。

  就這些,其餘的不拿了。

  手裡抱著兩件疊好的外套要往行李箱裡放的時候,容寄僑的眼睛有點不受控制地紅起來。

  她皺了皺眉,仰著臉往上看了兩秒,把那股澀意逼回去。

  有什麼好哭的。

  這是自找的。

  一個謊就得用另一個謊來圓。

  指不定現在就暴露,還是好事。

  從第一天重生就知道有這一天,她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收拾。

  這進修的證書也拿不到了,回老家干回老本行,估計升職加薪都不可能。

  十八線小縣城,平均工資兩千三,累死累活一天回到家裡,上吊都沒力氣。

  怪不得容寄僑當時看段宴老實就騙他,從而辭了工作在家擺爛。

  有些人工作是賺錢。

  有些人工作純純是謀生。

  在縣城每天連一百塊錢都沒有的破班,這誰能激起上班的欲望。

  容寄僑越想,越想哭。

  太慘了。

  她也太慘了。

  又慘又笨。

  當年為什麼不好好讀書,成天上課睡大覺玩手機,和同學翹課出去當精神小妹。

  老師勸她好好讀書,她跟老師要謀害她似的。

  以前縣城醫院的同事給她介紹編制內有房的小年輕,她還嫌人家長得醜編制工資低,看不上。

  她一個中專妹有什麼資格看不上嗚嗚嗚。

  又為什麼腦子抽要去騙段宴,還眼高手低非得來京城。

  別說大部分人是見識到京城的繁華,從而不想回老家。

  容寄僑連繁華都沒見到,純純是饞京城比縣城高一倍的工資。

  她真的不想回去。

  在京城扛醫療廢物都比在縣城有勁兒。

  容寄僑終於憋不住了,邊收拾邊哭。

  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抽抽搭搭的抹掉眼淚。

  容寄僑把藏起來的記帳本翻出來,又從臥室那個小柜子最底層摸出一張銀行卡。

  兩樣東西拿到客廳,擱在茶几正中間,擺得端正。

  那張卡里存的,是她這段時間攢下來的大部分錢,加上段宴每個月給她的那些,她沒敢亂花,數目不算小。

  自己這邊只留了幾千塊,夠買回老家的高鐵票,加上一點生活費生活費。

  餘下的,全留給段宴。

  就當補償她以前段宴在她身上花的錢。

  希望太子爺看到這些東西之後,知道她已經知道錯了,不要太生氣。

  她盯著茶几上那兩樣東西看了一會兒。

  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卡著,不上不下的。

  容寄僑想了想,又去撕了一張紙,拿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因為情緒波動太大了,字寫得不太好看,潦草,但還能認。

  大意不過是說,卡里那些錢是還他的,剩下的還不上,以後有機會補,讓他不要再找自己。

  寫到最後那行,她停了一下。

  筆尖在紙面上戳了個小印,沒落下去,又抬起來。

  最後只寫了,「對不起」。

  三個字。

  折起來壓在記帳本下面。

  容寄僑深吸了一口氣。

  陽台那邊,段宴掛的風鈴在穿堂風裡微微動了一下,發出細碎的聲音。


  容寄僑盯著那串風鈴看了兩秒。

  她抿緊嘴,把目光撇開,又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沒辦法安慰自己了。

  她承認自己就是很難過。

  最近被段宴營造出來的好日子,讓她都過得飄了。

  還真以為是什么小鎮小情侶不離不棄的奮鬥史呢。

  完全忘記了和段宴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刀尖上走路。

  突然。

  玄關處的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咬合聲,緊接著「咔噠」一下,厚重的門板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容寄僑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整個人僵在原地,視線機械地轉過去。

  段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