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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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清晨。

  辰時,市舶司衙門的大堂里,官吏們陸續到齊了。

  孫傳庭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幾本冊子和一盞茶。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有留任的老人,有新來的面孔,有從王府調來的太監,有公開招募的文員。

  大堂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位新任的市舶司署理提舉。

  「諸位,今日升堂議事主要有兩件事:第一,把市舶司這些天的變動情況梳理一遍;第二,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下去。」

  他看了孫茂才一眼:「孫吏目,你先來。」

  孫茂才向孫傳庭行了一禮,然後轉向眾人,翻開手裡的冊子。

  「孫大人,諸位同僚,卑職先把市舶司這些天的人員變動情況匯報一下。」

  「原市舶司提督太監李懷心於本司內的黨羽,包括原市舶司提舉趙世安、副提舉錢廣德等一十二人,或已移交廣東提刑按察使司收監,或已被押解京城。」

  「其餘涉案官吏有二十餘人,包括卑職在內,因涉案程度不同,分別被收監、罷職、降級或留用。」

  「目前,市舶司在職官吏共計六十三人,其中留用原吏員三十九人,從信王府調任八人,公開招募新進文員十六人,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雖然尚有副提舉等職暫時空缺,待朝廷進補,但市舶司的日常運轉已經恢復正常。」

  孫傳庭點了點頭。

  他知道留用的老人里,大部分是那些被李懷心欺壓多年、敢怒不敢言的小吏,他們對李懷心的倒台拍手稱快。

  至於新招的文員,有的是落第的秀才,有的是商鋪的帳房,有的是衛所的書辦,都是孫傳庭親自面試選進來的。

  這些人雖然沒有經驗,但勝在年輕、肯學、還沒有染上壞毛病。

  「帳目方面呢?」孫傳庭問。

  孫茂才翻開另一頁:「帳目方面,卑職已經組織人手,把天啟元年到天啟六年的所有帳冊重新梳理了一遍。」

  「李懷心做假帳的手段主要有三種——截留稅銀、虛報支出、重複報銷,卑職已經把每一筆有問題的地方都標註出來了,匯總成冊,隨時可以查閱。」

  「新的稅則已經下發到各科,目前各科室反饋上來的問題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按利潤抽稅的具體操作流程,二是稅單的防偽措施,三是申訴處的受理範圍。」

  「卑職已經把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匯總整理,待會兒呈交孫大人審閱。」

  孫傳庭接過孫茂才遞來的冊子,翻了翻,滿意的點了點頭。

  「再說說稅課司的進展。」

  孫茂才清了清嗓子,「稅課司近月以來,主要做了兩件事。」

  「第一,把新稅則的具體操作流程細化成了十二條細則,每條細則都附有示例,發到了每一個稅官手裡;第二,統一了稅單的格式和編號,每張稅單都有唯一編號,存根聯留底,收據聯給商人,核查聯交審計司備案。」

  孫傳庭點了點頭:「稅課司是市舶司改革的重中之重,有任何問題需要及時向本官報告——切不可生了亂子。」

  「若是造成商戶混亂、擾了殿下大計,這個罪過誰都擔待不起。」

  孫茂才聞聲一凝,他急忙回應稱是。

  孫傳庭瞄了一眼站在後排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周祿。

  「周祿,碼頭那邊怎麼樣?」

  周祿被點名後站起身來,神情有些惶恐,「回孫大人的話,碼頭那邊人心已經穩住了。」

  「卑職把碼頭上的皂吏和工頭重新整頓了一遍,手腳不乾淨的都被卑職給辭了,現在碼頭上的人,都是卑職一個個審查過的,可以放心用。」

  「工頭皂吏習慣了欺上瞞下,周公公負責碼頭,需要勤查、免得日子久了又退回成老樣子。」

  周祿急忙點頭如搗蒜。

  孫傳庭又問了其他幾個科室的負責人,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工作情況和接下來的計劃匯報了一遍。

  大堂里的氣氛嚴肅。

  問完了市舶司內務,孫傳庭看向坐在一旁的曹化淳。

  「曹公公,審計司那邊您有什麼要說的?」

  曹化淳放下手裡的茶盞,微微一笑。


  「孫大人,諸位,審計司剛剛成立,很多制度還在摸索中,不過有幾條規矩經王爺的指導已經定下來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大堂中央,面對著眾人。

  「第一,審計司每半年對市舶司各科的帳目全面審計一次,結果直接報給孫大人和信王殿下。」

  「第二,審計司有權隨時抽查任何一筆帳目,任何科、任何人不得拒絕,拒絕者,以抗命論處。」

  「第三,所有官吏,從今年開始,每人每年必須接受一次個人審計——審計內容包括個人財產、家庭成員、有無收受不正當利益等……若查出違規者,輕則警告,重則開除並移送按察司法辦。」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的掃過在場官吏們。

  「王爺說,這三年是市舶司的整頓期,審計一年一次;三年後如果大家都能守規矩,審計可以改為兩年一次。」

  「王爺還說,審計的目的是防微杜漸,不是整人……只要大家行得正、坐得直,審計沒什麼好怕的。」

  大堂里有的人點了點頭,有的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人偷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每年一次個人審計——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市舶司的每一個人都在監督之下,再也不能像李懷心時代那樣肆無忌憚了。

  「曹公公說得好。」孫傳庭接過話頭。

  「這是殿下參考前朝考課之法立下的規矩,希望大家牢記在心,不要心存僥倖。」

  「當然,殿下也體恤各位的辛勞,特別交代了——若年底下來市舶司結餘可觀,將根據各自的功績論功行賞。」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已經快到午時了。

  「今天就到這裡,散了吧。」

  官吏們紛紛起身行禮告辭。

  大堂里漸漸空了,只剩下孫傳庭和孫茂才二人。

  孫傳庭收拾著桌上的冊子和本子,忽然抬起頭看了孫茂才一眼。

  「孫吏目留一下。」

  孫茂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孫傳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孫茂才在椅子上坐下,他不清楚孫傳庭要跟他說什麼。

  「這些天你在市舶司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

  「帳目理得清楚,人員安排得妥當,新稅則推行得順利,各科反饋的問題也處理得及時——你做得很好。」

  孫茂才低下頭,「孫大人過獎了,這些都是卑職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孫傳庭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微微一笑。

  「能把分內的事做到這個程度,卻只是一任吏目,實在是有些屈才了。」

  「本官看過你在市舶司這些年的工作檔案,你經手的事情,每一件都辦得妥妥帖帖,沒有出過差錯。」

  「市舶司空缺了副提舉,本官打算請殿下上奏朝廷,由你來署理副提舉一職,你可願意?」

  孫茂才愣住了。

  他沒想到孫傳庭會跟他說這個。

  他以為自己能在市舶司留用、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信王天大的恩賜了,從來沒有想過還能更進一步。

  孫傳庭是信王身邊最得力的人,全權負責市舶司的整頓事務。

  一旦自己能夠署理副提舉,意味著能接觸到更多核心的事務,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也意味著有機會獲得信王的更多的信任。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向孫傳庭行了一禮。

  「孫大人,卑職……卑職何德何能,承蒙孫大人如此看重。」

  孫傳庭擺了擺手:「別說這些客套話。」

  「信王殿下與本官只需要能做事、敢做事的人。」

  孫茂才的眼眶有些發酸。

  「孫大人,卑職一定盡心盡力,不負信王殿下、不負孫大人的信任。」

  孫傳庭站起身走到孫茂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後面市舶司的事情你多幫我盯著。」

  孫茂才重重地點了點頭:「卑職明白。」

  孫傳庭走回書案後面,拿起桌上的幾本冊子,遞給孫茂才。

  「這些是各科今天匯報的情況,你拿回去看看,把需要跟進的事項整理出來,明天早上交給我。」

  孫茂才雙手接過冊子,抱在懷裡。

  「去吧。」

  孫茂才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大堂。

  孫傳庭站在窗前,看著孫茂才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門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諸事繁雜,他孫傳庭必須有條有序、從底下不拘一格選出可用之人,分擔工作,才能更好的為信王效力。

  信王把組建水師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他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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